第0065章 香逢时序
同胞根:双龙探花 · 佚名 · 2,144 字
三天后,苏晚把白柔安排在了西巷别院。
复仇的路,她一个人走就够了。白柔不该被困住,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揽月楼。
苏晚换了一身月白暗纹褙子,发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看着与寻常商妇无异。
青禾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只小巧的青瓷香盒,里面装的是凝香阁最顶级的梅雪香。
揽月楼的厅堂宽敞雅致,不像商贾之地,倒像文人雅集。
已有七八个商人坐在里面,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见苏晚进来,目光都带了打量。
一个女人,独自赴商时序的会,在这京城的商贾圈子里,还是头一遭。
苏晚不理会那些目光,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香盒放在桌上,安静地等。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急促的,是慢悠悠的、漫不经心的,像主人不急着见客,也不怕客等着。
商时序出现在楼梯口。
苏晚抬眸看去,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他的脸,是他的眼睛。
极淡的琥珀色,在晨光中像融化的蜜糖,带着几分天生的风流意态。
他穿一身竹青色素面锦袍,料子看着普通,但苏晚识货。
那是江南织造局一年只产十匹的云锦,市面上有价无市。
他扫了一眼厅中众人,目光在苏晚身上停了片刻,唇角微扬,缓步走了下来。
“诸位久等。”他抱拳一礼,姿态随和。
“今日请诸位来,是想看看各家的新货。宫里尚宫局的单子要续,我商家不养闲人,也不坑朋友,东西好,价格好商量;东西不好,喝了这杯茶,交个朋友,买卖不成仁义在。”
苏晚静静听着,看他与前面几位商人交谈。
他问得细香材的产地、炮制的方法、成本的构成,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挑剔,而是内行与内行之间的切磋。
轮到苏晚时,商时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
“这位是?”
“凝香阁,苏娘子。”
“凝香阁。”商时序念了一遍,似乎在回忆什么,“上月尚宫局订的那批梅雪香,就是出自凝香阁?”
苏晚不卑不亢:“商公子好灵的耳朵。”
商时序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苏晚打开青瓷香盒,推到桌中央。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清幽的梅香散开,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香气温润,带着雪后初晴的清冽,又有几分暖意藏在底下,闻着便让人觉得安宁。
商时序低头看了一眼香盒中的香品,又抬眸看苏晚。
“这香,是你调的?”
“是。”
“配方是自己的?”
“家传的底子,我自己改的。”
商时序拿起香盒,凑近闻了闻,闭上眼,片刻后睁开。
“梅雪香,市面上不下二十种。你这支,不一样。”他把香盒放下,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苏娘子,你找我,不只是为了卖香吧?”
苏晚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凝香阁的香,在京城的铺子里卖得不错,但也就止步于此了。我想把它卖到江南,卖到边关,卖到宫里每个主子的案头上。商公子手里有路,我手里有货,各取 所需,何乐不为?”
商时序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她清冷的面容。
“苏娘子好大的口气。”
“不是口气大,是底气足。”苏晚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商公子若不信,可以拿这盒香回去试。试完了,若觉得值,再谈合作;若觉得不值,喝了这杯茶,交个朋友,买卖不成仁义在,这是商公子方才说的话。”
商时序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好。”他端起茶杯,朝苏晚举了举,“苏娘子,改日有空,来我铺子里坐坐。到时候,咱们好好谈。”
三日后,商时序果然派人送了帖子,邀苏晚去商家的茶楼“细谈”。
苏晚如约而至。
茶楼在城中最繁华的街市,临水而建,推开窗便是运河。
商时序坐在二楼的雅间里,面前摆着一套白瓷茶具,正亲手煮茶。
见苏晚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苏晚坐下,看他煮茶。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洗茶、冲泡、分杯,每一道工序都做得行云流水,不像商人,倒像隐士。
“苏娘子,你查过我吗?”商时序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忽然问。
苏晚端起茶杯:“查过。商家三代皇商,商公子十八岁接手,十年间产业翻了五倍。不依附权贵,但权贵都离不开你。”
商时序笑了笑:“那你知不知道,我父亲当年,与你父亲有过一面之缘?”
苏晚指尖微顿。
“老商家主与家父……”
“你父亲是个正经商人。”商时序放下茶壶,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
“我父亲说,林家做生意,本本分分,从不偷奸耍滑。后来林家出事,我父亲难过了很久。”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所以苏娘子,你不用试探我。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我不问。”
苏晚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是商人。”商时序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商人只看两样东西,货和人。你的货,值;你这个人,也值。至于你的过去、你的仇、你的算计,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我要的很简单。你的香品,借我商家的路卖出去,利润你七我三,账目清清楚楚。
你在京城有身份,不方便抛头露面的事,我替你办。你缺银子,跟我说,数字别太离谱就行。”
“你要什么回报?”
商时序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我已经说了。你的香品,借我商家的路。苏娘子,你卖香,我卖路,这是生意。生意之外的事,我不掺和。”
苏晚沉默了片刻。
她见过太多人,要她身子的、要她命的、要她低头服软的。商时序是第一个,只要她的货,不要她的把柄。
“成交。”她端起茶杯,与他轻轻一碰。
商时序笑了,笑意漫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像阳光落在蜜糖上。
“苏娘子,合作愉快。”
从茶楼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青禾跟在苏晚身后,压低声音:“小姐,这位商公子…可信吗?”
“可信不可信,不重要。”苏晚收回目光,“重要的是,他有用。”
青禾似懂非懂,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