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二章：闻香吓狼女（五更奇其一）

　　巴尔萨扎并没有理会玛雅与蕾欧娜之间的针锋相对。他那庞大的暗银色身躯微微转动，暗金色的竖瞳从玛雅身上移开，将视线投向了一旁悠然自得的八云紫。

　　金属鳞甲随着呼吸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巴尔萨扎张开嘴，流利、带有磁性且沙哑的声音在幽暗的隙间里回荡起来：“紫，你为什么要把这个人抓起来。”

　　听到巴尔萨扎的发问，八云紫轻轻合上小巧的折扇。她掩住嘴唇，绯红色的眼眸微微弯曲，眼神里透出一股说不清道道复杂的玩味。

　　“陛下，我作为隙间妖怪，有些窥探人心的手段可不算稀奇。”八云紫向前迈出一步，大摆长裙随着步伐轻柔摆动，语气悠闲却带着深意，“这位自命不凡的佣兵团长，原本可是带着全团的家当，打算把自己和手下的雇佣兵一并推销给陛下呢。”

　　被触手束缚在半空中的蕾欧娜听到这话，顿时气得兽耳竖起。她在暗紫色的能量触手间用力扭动着强壮的身躯，发出一阵粗重的咆哮。

　　“喂！你明知道我是雇佣兵来谈生意，哪有把上门做生意的雇佣兵这样子绑起来的！“蕾欧娜金琥珀色的眼睛怒视着八云紫，大声抱怨道，“老娘明明是带着诚意来寻条活路的！你这女人无缘无故把我从营地里撕开空间裂隙抓过来，算哪门子道理！“

　　虽然蕾欧娜的声音洪亮粗犷，但蕾欧娜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不自觉地绷紧了。她心里清清楚楚，光是眼前这个凭空把自己从平原抓到诡异空间里的金发女人，手段就高出自己千倍百倍。死寂与恐惧在周身蔓延，但多年的佣兵厮杀与野兽本能疯狂地提醒着她：在这个可怕的巨龙与妖怪面前表现出软弱摇尾，只会死得更快。

　　她必须死死扣住那份傲骨，假装镇定。

　　巴尔萨扎没有立刻回应蕾欧娜的叫嚣。他庞大的暗银色头颅缓缓向前探出，径直凑到了蕾欧娜的面前。巨大的龙吻距离蕾欧娜只有咫尺之遥，喉咙深处那团律动的红光在黑暗中闪烁不定，喷吐出的热气带着浓烈的金属与硫磺气息。

　　“这就奇怪了。”巴尔萨扎偏过头，暗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着眼前的狼人女战士，沙哑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既然你只是想要上门当佣兵，为什么紫会平白无故把你绑到这里。”

　　“在我看来，你有事情隐瞒我。”

　　随着巴尔萨扎的声音落下，周围原本沉寂的隙间空间骤然发生了变化。

　　成百上千只悬浮在暗淡虚空中的红色眼珠，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转动起来。无数道诡异而冰冷的视线从四面八方聚集，死死钉在了蕾欧娜的身上。

　　整个隙间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如同凝固的铁块一般沉重。

　　蕾欧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在她眼中，眼前这头庞大的暗银巨龙并没有展现出何等暴怒的姿态，可正是那双毫无情感起伏的暗金竖瞳，以及从那庞大躯干上自然散发出来的原始威压，让这位见惯了生死的佣兵团长全身肌肉僵硬。

　　暗银色的巨龙头颅缓缓压低，坚硬的金属鳞片在移荡间发出细碎的咬合摩擦声。巴尔萨扎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微不可察地收窄成两条极其细小的缝隙，冰冷无情的视线近距离锁住了半空中的狼人女战士。

　　庞大的龙吻向前探出，缓缓靠向蕾欧娜那裸露在外的小麦色颈脖。随着他鼻腔内缓缓喷吐出一道夹杂着微热与硫磺余温的沉重息气，龙类的嗅觉权能彻底舒展开来。

　　粗重的吸气声在死寂的隙间内清晰可闻。

　　巴尔萨扎的鼻尖沿着蕾欧娜绷紧的下颌线滑动，在距离她那细腻而充满健硕光泽的肌肤不过数毫厘的位置缓缓掠过。从她耳根处微微颤抖的银白发丝，到那紧贴发间的白狼兽耳，再到修长挺拔的锁骨与饱满起伏的胸膛，最后贴着那线条分明、覆着薄薄一层汗水的腹部肌肉一路向下。

　　这头古老猎手的呼吸毫无保留地笼罩了蕾欧娜的每一寸肌肤。

　　狼人女战士身上那股属于高阶雌性野兽的独有气息在巨龙的嗅觉中被无限放大。那是混合着日光炙烤过的高山猎场、纯净兽脂与狂野麝香的浓郁芳香，没有任何污秽与杂质，纯粹、健硕且充满爆发力，散发着诱人撕裂与征服的原始冲动。

　　然而，在这股野性香气的最深处，某种更加刺鼻的气味正顺着她皮下急速奔涌的血液发散出来。

　　巴尔萨扎的嘴唇微张，露出两排布满细微锯齿的狰狞牙齿，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震鸣。他闻到了——那是恐惧的味道。

　　那是冷汗在极度紧张下瞬间渗出毛孔的苦涩，是肾上腺素如火山喷发般挤压血管的酸腐，更是野生动物在面对绝对食物链顶端猎手时，本能散发出的绝望与哀鸣。

　　被这头暗银巨龙如此近距离地细致嗅闻，蕾欧娜原本强撑着的霸气姿态瞬间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当那道带着惊人热度与龙类威压的息气喷洒在她脖颈与胸口上时，蕾欧娜浑身的毛孔在刹那间紧缩，细小的鸡皮疙瘩从她的下颌一直蔓延到修长的双腿。她头顶那对高耸的白色狼耳死死地倒扣在银发间，身后的白色狼尾不受控制地贴住了腿侧，呈现出野生犬科动物遭遇天敌时最原始的防卫姿势。

　　极度的紧张让她的呼吸变得又短又急，胸前紧绷的皮质战衣随着急促的起伏不断拉扯。在她那白皙细腻的颈侧，一道粗重的动脉正以快得惊人的频率剧烈搏动着，将那份藏在骨子里的恐慌源源不断地通过气味送入巴尔萨扎的鼻腔。

　　蕾欧娜咬紧了犬齿，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嘴上说的确实都是实话。这次带着白狼佣兵团流浪到这片边境，她的第一选择确实是想要向这位声名鹊起的钢铁龙帝推销自己和麾下的兵马，求个安身立命的窝。

　　然而，手底下那些野性难驯的狼人战士们却早已被逼到了绝路。

　　那片平原上的瘟疫越闹越凶，之前每天同伴在痛苦中死去，粮草装备早已消耗怠尽。

　　团里的不少骨干暗中叫嚣，如果这位龙帝拒绝雇佣他们，或者开出的条件不够丰厚，他们就趁着钢龙至尊国南方边境空虚，直接化身强盗劫掠一番，抢够了物资再远走高飞逃往其他地区。

　　蕾欧娜对这种可能会把全团推向灭亡边缘的鲁莽计划相当不同意。

　　可是作为领导者，面对内部日益高涨的绝望情绪与生存压力，她根本做不出果断的决断。就在她在营帐里纠结万分的时候，这个诡异的金发女人却凭空出现，顺手把她撕进了这片古怪的空间里。

　　蕾欧娜在心中暗自庆幸。在她看来，眼前这个戴着睡帽、拿着折扇的奇怪金发妖怪虽然手段诡异，但似乎并没有看穿她心底最深处的纠结，更没有发现她手下那些混蛋背地里做好的两手准备。只要自己死咬着上门做生意不放，或许还能找到周旋的余地。

　　还没等蕾欧娜在脑海中整理好措辞，巴尔萨扎的动作却打碎了她的幻想。

　　庞大的金属头颅再次向前压低了几分，鼻腔里喷出的热浪直接拍打在蕾欧娜绷紧的脸颊上。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仿佛穿透了她的皮囊，直视着她灵魂深处最阴暗的角落。

　　巴尔萨扎张开血盆大口，流利、沙哑且带着绝对支配意味的声音瞬间戳破了所有伪装：

　　“你想要劫掠我的国家，是不是。”

　　“呜呜……不……我……陛下……我……呜呜……”

　　蕾欧娜死死咬着牙关，嘴唇向后拉扯，露出尖锐白皙的犬齿，喉咙里挣扎着发出如小犬求饶一样的呜呜的低吼。

　　她那双金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眶周边甚至泛起了一圈因过度紧绷而产生的血丝。她拼命想要保持视线的对视，但在那双如高空太阳般冰冷无情的暗金龙瞳注视下，她的瞳孔在剧烈地放大与收缩。

　　多年在死人堆里爬滚积累的狂傲与尊严，正在与身体最本能的臣服冲动展开惨烈的拉锯。

　　站在后方的玛雅双臂环胸，酒红色的短发微微挑起，红棕色的眼眸里满是玩味与好戏连台的惬意。她太熟悉这种气味了，当初自己带着几万人面对这头巨龙时，巨龙念动咒语，金属的兵器和铠甲就瞬间软化，像是章鱼一样纠缠他们，他们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也是这样子在恐惧中呻吟。

　　看到这位往日里不可一世的白狼团长如今像被踩住尾巴的野狼般僵硬战栗，玛雅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八云紫手中的折扇轻轻晃动，掩住嘴角那抹慵懒而冰冷的浅笑，绯红色的狭长眼瞳静静看着这幕捕食者对猎物的审弄。

　　巴尔萨扎将庞大的头颅收回了少许，暗银色的面甲下方传出一声带有磁性与金属质感的轻笑声。沙哑的音浪在狭小的隙间内激起阵阵空气震荡。

　　“你的骨头确实很硬，语言也很利落。”

　　巴尔萨扎低沉地开口，龙爪在虚空中轻轻按压，发出利刃划过石板的刺耳声响。

　　“但在我的面前，你的血液、你的汗水，还有你身上每一处散发出来的气味，都在尖叫着恐惧。你很害怕，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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