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一章：咕！杀！（五更其二）

　　第二要塞的地下监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阴暗潮湿。这里的空气十分干燥，通风口维持着顺畅的空气流通，地面铺设的石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四周没有摆放任何残酷的刑具，也听不到受刑者的惨叫，整洁得完全不符合常理对于地牢的认知。

　　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看守打开了一间宽敞牢房的铁门。玛雅和巴跟随着那股充满绝对压迫感的暗银色庞大身躯，走进了牢房内部。

　　在牢房干净的角落里，卡朵莲正背对着牢门的方向。

　　她左膝跪在地上，双手戴着纯白色的分指手套，十指紧紧地交叠在一起，抵在白净的下巴前方。在她的正前方，摆放着一尊小巧的简易女神雕像，她正闭着双眼，发自内心地向着雕像虔诚祈祷。

　　她有着一头顺滑绵长的银灰渐变长发，柔软的发丝带着自然的波浪弧度，一直垂落到腰臀的位置。左侧的发丝间别着一枚精致的珍珠花形发饰，下方搭配着一个宽大的米白色缎面蝴蝶结，绸带顺着发丝安静地垂落着。她脖颈处围着高领的黑色内搭衬布，上衣内层是一件贴合身形的浅灰色紧身打底，外层搭配着镶金边的银白色硬质肩甲护具。肩甲的线条圆润精致，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袖口处同样配有金边的护甲。

　　往下看去，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短款礼服式审判长裙，裙身布满层层的荷叶花边，腰侧用一条细金属束带收束住了腰身。裙摆的设计前短后长，拖尾的边缘铺满了一圈华丽的金色流苏镶边，面料十分轻盈垂顺。腿上则穿着全覆盖的哑光黑色连裤丝袜，紧致地贴合着双腿。引人注目的是她脚上的穿着，右脚踩着一只正面带有金黄色交叉系带设计、鞋跟修长的高筒黑色皮靴；而左脚则搭配着一只靴型利落干练的小巧黑色低跟皮鞋。

　　她身上的衣服虽然因为多日的关押显得有些破旧，但依旧保持着整洁，完全没有遭受过任何虐待的痕迹。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卡朵莲停止了祈祷。

　　她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浅灰调的眼眸。她的眉眼原本十分纤细柔和，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粉晕，神情安静且散发着圣洁温婉的气质。但在她转过头，看清走进牢房的暗银色金属巨龙时，那份温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刚烈与仇恨。

　　卡朵莲放下了交叠的双手，慢慢站起身来。即使此刻她身上没有那对名为“纯白处女“的专属双剑，即使沦为阶下囚，她依然将脊背挺得笔直。

　　“你来这里做什么，亵渎了女神转世的异端神明。”卡朵莲直视着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声音清脆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她死死地盯着巨龙，语气中没有一丝妥协的余地：“不要以为你占据了这片平原，不要以为你在第七要塞的圣泉池水里，用那些下流的手段玷污了塞蕾丝汀和索菲亚恩德两位大人，就能证明你统治的正当性！“

　　卡朵莲握紧了戴着纯白手套的双拳，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着。她始终恪守着信仰，坚信魔兽、暗精灵以及黑之城的女王奥莉嘉就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坚信女神赋予人类的使命便是消灭这些造物。

　　“无论你编造出什么父神与女神并非敌对的谎言，无论你如何歪曲教义，宣称神明希望后代和睦相处，异端就是异端！“卡朵莲的眼神里燃烧着决绝的怒火，“你在这片艾奥斯平原上的君临，只是暂时的灾厄。总有一天，女神的制裁会降临到你的头上！“

　　站在一旁的玛雅听到这番毫不客气的指责，深邃的红棕色眼眸里立刻浮现出明显的不悦。这位刚刚在寝室里被彻底折服、获得龙妃身份的前佣兵团长，此刻正处于对巨龙最狂热的迷恋中。

　　玛雅单手叉着腰，高挑丰满的身躯微微前倾，直接发出一声嗤笑：“身陷囹圄还敢这么大言不惭。你那个所谓的女神要是真那么管用，怎么不直接降下一道雷把你从这牢房里救出去？对着我们的陛下狂吠，你也就只剩下这张嘴了。”

　　而站在另一侧的巴，此时却显得十分沉默。

　　这位武者巫女看着卡朵莲那副为了信仰宁折不弯、眼神纯粹到没有一丝杂念的模样，内心的矛盾感愈发强烈。她想起自己刚刚在寝室里，听着源赖光的泣音，感受着自己幽深处泛滥的泥泞，甚至试图用“赦免辉夜“作为借口来掩盖自己渴望被这头巨龙狠狠侵犯的下流心思。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巴感到一阵难堪的羞耻。她不自觉地将双手背到身后，有些慌乱地避开了卡朵莲那过于干净的视线，双腿在纯白色的和服下紧紧地并拢着。

　　面对卡朵莲那番刚烈且决绝的痛斥，巴尔萨扎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恼怒。

　　暗银色的金属面甲下，巨龙喉咙深处那团聚变般的红光缓缓律动，溢出一阵低沉浑厚的闷响。那是对于盲信最纯粹的嘲笑。

　　这股带着磁性与威压的沙哑声音在干燥的牢房中回荡。巴尔萨扎直接无视了她的指责，转而抛出了一个直白的问题：

　　“既然身为三大女神转世之一的塞蕾丝汀，早就开始在平原上四处奔走，去向那些死板的信徒传道、劝说他们接受新的统治。”

　　“那么，塞蕾丝汀难道就没有来过这间牢房里，亲自劝导过你这位冥顽不灵的审判官吗？”

　　听到塞蕾丝汀的名字，卡朵莲浅灰调的眼眸里瞬间涌上一股难以掩饰的厌恶。

　　她站得笔直，白皙的下巴微微扬起，毫不退缩地迎接着暗金竖瞳的注视。左侧发丝间的珍珠花形发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米白色的缎面蝴蝶结也跟着起伏。

　　“我和纯洁单纯的塞蕾丝汀大人不同，也和被你蛊惑的索菲亚恩德大人不一样。”卡朵莲咬着字音，清脆的声音里结了一层冰霜，双手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纯白的分指手套被勒出明显的指骨轮廓，“我是绝对不会被你的花言巧语迷惑的。你这副假意仁君的做派，偏执不了我。”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内心翻涌着清晰且坚定的念头。

　　在卡朵莲看来，这间干净干燥的地下监牢、没有刑具的陈设、以及不曾加诸于她身上的虐待，全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

　　【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装作比人类国家的君主还要仁慈，这都只是为了彻底控制艾奥斯平原的虚伪手段。魔物的本性怎么可能改变。现在这种好君主的皮囊，不过是为了瓦解信徒们的反抗意志。等到平原上所有的力量都被他牢牢攥在手里的时候，这头怪物绝对会撕下伪装，化作彻头彻尾的暴君，将所有人推向毁灭。】

　　卡朵莲的视线冷冷地越过暗银色的身躯，扫了一眼跟在后方的玛雅和巴。

　　【我绝对不会步那两位大人的后尘，也绝不会像这些丢弃了信仰与尊严的女人一样，被这种恶劣的假象蛊惑。】

　　理清了内心的思绪，卡朵莲挺直了单薄的脊背。那件纯白色的短款礼服式审判长裙边缘，金色的流苏镶边因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将白净的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掠食者的视野中，那是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姿态。

　　“趁早动手杀了我吧。”她直视着巴尔萨扎，语气平静到了极点，却藏着最决绝的杀意，“你留着我的命没有任何用处。如果你现在不动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迟早有一天，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