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此世全部之恶（五更其三）

　　巴尔萨扎迈开步伐，向着神庙最深处的祭坛方向走去。虽然躯体被压缩在三米多长的凡俗威吓形态，但每一次落步依然带着无法忽视的沉重分量。厚重的暗银色龙尾在后方缓缓拖曳，扫过大块的白色大理石地面，将那些在之前的冲击中从柱子上崩落的红宝石与玛瑙碎块直接碾成更加细碎的粉末。

　　恒星聚变炉在刚刚释放完宝具后，依然在他的胸腔深处保持着高强度的运转。暗红色的高温透过胸口严丝合缝的鳞甲缝隙向外辐射。伴随着低沉而规律的脚步声，他微微张开的龙吻中不断溢出灼热的白气。这些带有极高温度的白雾在略显阴冷的神庙空气中扩散开来，将大殿内部的温度强行拉升。

　　祭坛前方，一直跌坐在一地碎屑中的伊什塔尔（附身菲莉雅）清晰地听到了那不断逼近的脚步声。

　　她原本低垂的头颅在沉闷的脚步声中微微抬起。几缕沾染着尘土的银白色长发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遮挡了她的一小部分视线。这位失去了所有屏障与底牌的银发女神，将那只贴着地面的右手收了回来。她翻转手腕，将沾有灰尘的手掌按在了身旁那根冰冷粗糙的青金石柱底座上。

　　她的五根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弯曲成一个带有发力感的弧度。用力抠住石柱边缘雕花纹路的手背上，逐渐浮现出几道淡青色的血管轮廓。伴随着一阵短促且不再平稳的呼吸声，她紧紧咬住了下唇。两排洁白的牙齿在柔软的唇瓣上压出一道明显的压痕。

　　借助着手臂的支撑与石柱提供的依托点，这位躯壳内充满神力反噬与虚弱感的女神，将身体的重心一点点向上转移。她弯曲的膝盖在纯金地砖上摩擦，深紫红色的连裤袜在这一动作中发出细微的纤维断裂声。膝盖处那原本就存在的破口被进一步扯大，暴露在空气中的冷白肌肤贴着冰冷的金砖表面，随后缓缓抬离地面。

　　她摇摇晃晃地将身体重新撑了起来。

　　在这艰难起身的动作中，那件酒红色的丝绸衬衫因为领口的破损而向左侧滑落。原本竖立的精致衣领歪斜在一旁，丝滑的布料顺着她圆润的肩膀向下褪去了一截。大面积冷白细腻的肌肤毫无遮掩地显露在带有些许热浪的空气中，与她那张因为愤怒与难堪而泛起大片红晕的面颊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高腰的伞裙裙摆在膝盖上方微微晃动，下摆脱线的丝头在夜风中轻颤。她离开那根作为依靠的青金石柱，强行站直了双腿。即便身体深处传来的战栗感让她的肩膀不可遏制地发抖，她依然将下巴微微扬起，挺直了单薄的脊背。

　　右侧发间别着的那朵深蓝色玫瑰花饰随着她的喘息轻轻摇晃。她把这具被誉为完美容器的人造人躯壳，完完全全地展露在步步紧逼的巨龙阴影之下。那双眼尾微挑的鲜红色眼眸中，血丝隐约可见。她不再有任何试图躲避视线的动作，而是越过大殿半空中的距离，死死盯住正向她走来的巴尔萨扎。

　　那道视线中盛满了不甘与屈辱，却也保留着被彻底触怒后的倔强底色。她用这种毫不退缩的对视，维持着自身神格最后的框架。

　　巴尔萨扎在距离她不到三米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暗银色的鳞片在周围幽暗的光线中泛着冰冷的色泽。这具压缩形态下的躯体，在如此近的距离内，依然对眼前的女性构成了绝对的压迫与体型覆盖。他不需要做出任何威吓性的扑击动作，仅仅是站立在那里，沉重的呼吸气流就已经吹拂起了对方裙摆边缘的布料。

　　头顶那三对向后延伸的暗金色龙角尖端，暗红色的聚变流火在平稳地跳跃着。红色的光芒穿透了空气的阻隔，将伊什塔尔（附身菲莉雅）那张苍白中透着红晕的脸颊照映得更加清晰。

　　巴尔萨扎低下那颗被金属鳞甲完全覆盖的庞大头颅。

　　底色纯白的龙目缓缓下移，暗金色的竖瞳聚焦在对方那狼狈却又强撑着不肯倒下的姿态上。从那颤抖的肩膀，到那紧握成拳的双手，再到那双充满倔强敌意的红瞳，巨龙的视线进行了一次毫无遗漏的审视。

　　暗红色的聚变微光在他遍布獠牙的喉咙深处缓慢翻滚，带起一阵低沉的内脏轰鸣声。这声音顺着地砖的震动传递到女神的脚底。

　　大殿内部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风吹过石柱的呜咽声与巨龙平缓的呼吸声在交替回响。

　　随后，巴尔萨扎张开龙吻。流利、沙哑且透着浓重金属摩擦磁性的低沉声音，穿过两者之间短暂的空白地带，在神庙的石壁与祭坛间平缓地散开。

　　“还不死心吗？“

　　声音中没有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也没有刻意拔高音量。只是一个简单的疑问句，却带着一种将周遭空气彻底凝固的压制感。伴随着这句话语的吐出，一股灼热的白气扑面而去，吹动了伊什塔尔（附身菲莉雅）额前的银色刘海。

　　神庙大殿内，巴尔萨扎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银发女神。

　　伊什塔尔（附身菲莉雅）的肩膀依然在微微发抖，但她眼中的狂乱与歇斯底里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盯着这头压迫感极强的暗银色巨龙，染着灰尘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不解。

　　“为什么？“她略带喘息地开口，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依然保持着高傲的调子，“你明明可以做永远的统治者，为什么却要拒绝？如果这个时候，你愿意与我一同统治人类世界，那么金星与太阳的结盟，带来的神明治世将永远不会完结。”

　　她看着巴尔萨扎，似乎想从这头巨龙冷酷的眼神中找出哪怕一丝动摇。

　　然而，大殿内只传回了一声略带嘲弄的低沉内脏轰鸣。

　　巴尔萨扎微微偏了一下那被高熵魔钢覆盖的庞大头颅。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丝毫对神明治世的向往，反而透出一种冰冷而残忍的理智。

　　他微微张开满是利齿的龙吻，浓重的重金属磁性嗓音在大殿的石壁间平缓地荡开：“有哪个做父母的，不希望孩子超越自己？“

　　听到这句简单却直击根源的回答，伊什塔尔（附身菲莉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神庙里显得有些突兀，从一开始的轻笑，渐渐变成了一种带着释然意味的娇笑。她眼角微挑的红色瞳孔看着这头巨龙，眼神中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狂热。

　　“真是个让人讨厌又疯狂的怪物……“她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将耳边凌乱的银发别到脑后，蓝蓝玫瑰发饰在阴暗的光线中微微颤动，“原本只是想得到你而已。可是，每与你相处短暂的一刻，我就加倍地喜欢上你了，因为你与我们这些神明一啊也不敢，爱人类爱到近似愚蠢。”

　　“钢铁的龙帝。不过——“

　　她脸上的笑容猛地收敛，那属于神明的高傲再次占据了面容。她直直地挺起单薄的脊背，沾染着灰尘的高腰伞裙在夜风中微微翻起，“我也有作为女神的自尊。我绝不可能这样子任由你按在胯下肆意羞辱！“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起手臂，周围残存的紫黑色魔力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涌动，试图向巴尔萨扎发起最后的反扑。

　　但就在这一瞬间，大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枪声。

　　“砰！“

　　一颗特制的魔术弹头撕裂了空气，带着阴冷的死气，直奔伊什塔尔（附身菲莉雅）的后背而去。

　　没有任何犹豫。

　　巴尔萨扎那覆盖着厚重暗银色魔钢的左侧金属龙翼猛地向侧前方一挥，发出一阵沉重的破空声。灰烬色的钢翼边缘精准地擦过伊什塔尔的身侧，硬生生地切入了子弹的弹道轨迹。

　　子弹撞击在高纯度的高熵魔钢鳞片上，连一丝凹痕都没能留下，伴随着一团微小的火花，直接弹向了一旁的青金石柱，在上面炸开一个冒着黑烟的缺口。

　　随后，一道身穿剪裁得体的黑色正装西装的身影，踩着外围的碎金砖块，一步步走进了神庙大殿。

　　这名男子身材高大健硕，金色的短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手上戴着黑色的皮手套。他那张轮廓硬朗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最让人感到不适的，是他那双眼睛。男人眼睛的巩膜呈现出一种浓稠的纯黑色，而中央的虹膜却是冰冷的金黄色。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正常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冷血计算与机械般的杀意。

　　伊什塔尔（附身菲莉雅）猛地转过头，当她看清来人的样貌以及对方身上正不断向外涌现出的那种令人作呕的黑泥气息时，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巴兹迪洛特·科德里昂？“她皱着眉头冷冷地喝问，“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让臣服于我的法尔迪乌斯，派他手下的人去彻底绞杀你和你背后的那个黑帮势力了！按照现在的局势，你早就应该是一具躺在臭水沟里的尸体了，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面对女神的质问，名叫巴兹迪洛特的男人停下了脚步。他那仿佛从地狱中传出的冰冷声音在殿内响起，没有起伏，像是在机械地复述一个毫无意义的报告。

　　“法尔迪乌斯，以及他背后那个听命于美国政府的特种部队，确实非常高效。”男人那双纯黑色的巩膜盯向前方，“他们把家族的所有人，包括加尔瓦罗索老大，全都杀光了。”

　　他那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双手自然地下垂，整洁的黑色西装上没有沾染一滴鲜血。

　　“但是，我不是那个愚蠢且盲目向国家效忠的魔术师可以轻易解决的存在。”

　　男人的身体周围开始不断渗出黏稠的黑色泥状物质，那是名为“此世全部之恶“的绝望结晶。这足以污染一切心智的黑泥缠绕着他的皮鞋，顺着地面对外蔓延，他那毫无感情的视线则死死锁定了体型庞大的暗银色巨龙。

　　“至于你。”巴兹迪洛特直视巴尔萨扎金色的竖瞳，语气冷酷，“我的从者呢？你把阿尔喀德斯怎么了？“

　　巴尔萨扎那只布满獠牙的龙吻缓缓张开一条缝隙，胸口暗红色的聚变流火照亮了前方涌动的黑泥。

　　“阿尔喀德斯？“沙哑且带有重金属颤音的龙语平缓地吐出，“这会儿，他大概已经被我的【神陨·恒星母巢之锻打】彻底熔炼成了一件还算趁手的玩具了吧。”

　　神陨·恒星母巢之锻打(Star-Forge Crucible)】

　　等级：A++

　　种类：对个人宝具

　　范围：1

　　效果：在现世展开小型的熔炉结界，将一定范围内的敌人、物质或攻击全部强行吸入体内的熔炉进行重铸。能够将被消灭的英灵灵核或高阶魔术礼装溶解，转化为自身的武器或永久性的属性增益。使用该宝具需要消耗极其庞大的魔力。

　　即便听到自己从者被连着灵魂一起炼化的残酷消息，巴兹迪洛特依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是吗。连那个高效的杀戮工具也被解决了吗。”

　　他用毫无情绪起伏的嗓音作出了最后的回应。

　　紧接着，他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伸进西装内兜，掏出了一个款式古旧的黑色遥控器。拇指直接放在了那枚红色的起爆按钮上。

　　“那确实有些棘手。事已至此，为了向那位因愚蠢指令而死的老大复仇尽忠，我只好采用最极端的结算方式了。数字的交换，必须合理。”

　　没有遗言，没有狂笑。只有绝对的冷血。

　　男人的拇指用力按下。

　　“滴——“

　　“轰隆！！！“

　　沉闷而恐怖的自爆声从男人的胸腔内部沉闷地炸开。他的身躯在这股狂暴的推力下直接四分五裂。随着肉体的彻底爆裂，原本身处他体内的海量黑泥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极高浓度的恶意、诅咒与绝望化成一片黑色的沼泽，带着刺鼻的腥臭味，向着站在神庙前方的暗银色巨龙疯狂奔腾扑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