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为了我对她使用龙炎吧！（五更其四）

　　听到希波吕忒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黑贞德的双脚深深扎在泥土里。

　　漆黑的铁旗被她戴着金属手套的双手死死握住。门外的风在此刻陷入了停滞。

　　希波吕忒皱起眉头，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深切的不解。

　　按照她的战斗认知，眼前这个被激怒的复仇者理应愤怒地咆哮，或者用恶毒的言语反击这份怜悯，甚至直接挥舞武器冲杀过来。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黑贞德只是黑着脸站在原地。

　　希波吕忒握紧了短投矛的握柄，出声询问：“你丧失战斗的意志了吗？“

　　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获得了战神力量加持的希波吕忒感知到了异样。黑贞德身边的温度在急剧攀升，她没有丧失战意，相反，那股黑色的魔力伴随着战意正在她的躯壳内疯狂沸腾。

　　“我不做反应，是因为根本没有那个必要。”黑贞德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竖瞳直视着前方，里面的恨意亮得刺眼，“对你做任何反应，都是在浪费本小姐的表情。”

　　然后黑贞德大笑起来，笑声尖锐且肆无忌惮。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单手持旗，另一只手直接指向马背上的少女。

　　“你们这些被吹捧的正品英灵，说到底不也是一堆赝品中的残次品。你们不过是历史和神话里被抽取出来的一个侧面，一幅被后人们随意涂抹的画作，居然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高贵的真实存在了。”

　　“还有你，一口一个战神的后裔，如果你的先祖阿瑞斯看到你现在这副自说自话的模样，估计会失望得直接抬头望天吧！“

　　希波吕忒的脸颊因为愤怒而涨红，她加重了语气：“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你这种高高在上的英灵，也只会用‘赝品’这种可笑的词汇来看待我这件事！“黑贞德理直气壮地大喊着。

　　随后，她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没错，我很清楚。我存在的本身就是虚假的，作为一个英灵，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赝品。”

　　“甚至我此刻胸腔里燃烧的这些愤怒，很大一部分也是当初制造出我的那个疯子吉尔斯·德·莱斯强行引导出来的。”

　　“报复国家的龙之魔女也好，满心怨恨的复仇者也罢，我就是一个披着这层设定的假货。”

　　黑贞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破罐子破摔。

　　“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得不装出很生气的样子，任由那些别人写好的愤怒来支配我的身体。”

　　“因为我很清楚，如果我去细细思考这些情绪的来源，我只会看到自己的愤怒有多么空洞，多么可笑，可笑到让我自己都想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的她猛地收起笑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可是，你这位一脸正气的女王大人给我听好了。即使是这样虚伪的我，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某个人共同经历了漫长时光的存在。那些深刻的烙印，是绝对不容被质疑的真实！“

　　大厅中央，那尊庞大的暗银色金属巨龙趴伏在地板上。

　　巴尔萨扎眼眶中的两团纯白神光平稳地闪烁着。

　　巨龙周身溢散的核聚变红光在这一刻逐渐转暖，将周围潮湿冷硬的空气彻底烘干。

　　希波吕忒愣了愣，手中的投矛微微下垂。

　　“你想说的是，你有同伴？你这虚假的存在，也有了人生的意义？“

　　“对！这就是我觉得最好笑的地方！“黑贞德的表情瞬间转为极度的严肃，没有一丝平时的狂妄，“你根本理解不了复仇者的本质。我们是死人。”

　　“是把复仇这一破坏行为定义为生命全部的东西。”

　　“我们不是那种在杀光烧光之后，还能假模假式地宣称能从灰烬与血肉里孕育出新希望的伪善者。”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宣告着。

　　“我们是为了复仇而复仇的存在，这是人类最合理、最朴素的感情宣泄！这样的存在，根本没有未来可言，在完成复仇的瞬间就会失去意义，是彻彻底底的已死之人！“

　　“但是，即使是这种只能走向毁灭的存在，我也有着可以分享死亡的人！”

　　“纵然我是赝品，但基于这一点，我与他分享的死亡，便是最纯粹的真实！“

　　黑贞德空出的右手猛地抽出了腰间的黑色长剑。剑刃上附着着紫色的魔力轨迹。她用剑尖遥指希波吕忒。

　　“你们这些所谓的正品从者，如果只会一个劲地用‘赝品’来贬低别人，一点也不懂得作为赝品英灵的荣耀的话，一会儿被打得满地找牙的人，只会是你们自己！“

　　在这股决绝的宣誓冲击下，充盈着神性的希波吕忒看呆了。

　　在她的视野里，黑贞德身上那股属于赝品的混沌与扭曲正在发生本质的升华。

　　那层虚假的怨恨外壳裂开了，展露出来的是一颗璀璨、纯粹的黑色钻石。

　　耀眼，且不可思议。

　　希波吕忒一时失语。过了几秒，她看着黑贞德开口。

　　“你……原来也是散发着英雄色彩的人。你是一位侍奉着神明，或者说，为某种生存方式献上一切的巫女。”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黑贞德原本因为激昂陈词而绷紧的身体猛地僵在了原地。

　　一阵明显的红晕迅速爬上了她那张总是带着傲慢与狂气的苍白脸颊。她那双金黄色的竖瞳剧烈地收缩着，视线在希波吕忒和远处的树干之间慌乱地游移。

　　“你、你这个白痴女王！“

　　黑贞德气急败坏地拔高了音量，双手用力地挥动了一下那杆沉重的漆黑铁旗。旗杆末端重重地砸在脚下的泥水里，溅起一片带着腐叶碎屑的污泥，直接落在了她的金属战靴上。

　　她狠狠地跺了一下脚，背后那件边缘带着紫色渐变的暗红色披风随着她的动作剧烈翻卷。

　　“你的脑子里装的全是干草吗！本小姐难得放下身段，跟你这个不知变通的木头掏心掏肺说几句话，你居然拿那种令人作呕的词汇来评判我！“黑贞德咬着牙，极力想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但泛红的耳尖却将她的别扭彻底暴露，“什么英雄！什么巫女！少拿那些恶心兮兮的东西往我身上套！“

　　“尤其是不准你把我比喻成神职人员，我听了生理性上的想吐！”

　　她大声嚷嚷着，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内心深处的慌乱与不知所措。

　　就在黑贞德准备搜刮出更恶毒的词汇来回击对方时，一阵异样的冷风突然穿透了清晨的浓雾，直直地吹过了这片满目疮痍的林地。

　　这阵风中并没有晨曦应有的清新水汽，反而夹杂着一股极度浓烈的腐朽与衰败气息。

　　希波吕忒的蓝色战马发出一声充满不安的嘶鸣，前蹄在地面上焦躁地踏动了几下。

　　希波吕忒迅速收敛起刚才的感触，双手用力拉紧缰绳，稳定住自己的坐骑。她猛地转过头，金色的眼眸直直地刺向雪原市中心的方向。

　　黑贞德也停止了叫骂。她敏锐的复仇者直觉同样捕捉到了空气中那种令人极度不悦的魔力波动。她拄着铁旗，顺着希波吕忒的视线望去。

　　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雪原市大教堂与中央医院所在的那片区域，原本已经渐渐泛白的天际线正在遭遇一场粗暴的撕裂。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化的黑色雾气，正从那片区域的中心喷涌而出。这股黑雾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翻滚着、蔓延着，一点点遮蔽了初升的光源，将整片街区彻底吞噬在了一片病态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