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假正太惨遭追杀（五更其一）

　　狂信子弯下腰，捡起那块沾了少许泥水的菱形面罩，重新遮盖住自己清秀的面庞。她站起身，抬头注视着眼前这尊散发着惊人热量的钢铁巨兽，开口询问：

　　“接下来应该如何打算？”

　　夜风穿过林间的枝叶。巴尔萨扎那低沉、沙哑且透着磁性的声音在沼泽地上空传出。

　　“先休整一下。御主需要睡眠。”

　　听到这句话，站在一旁的哈露莉立刻连连摆手。她低下头，金色的双马尾随着动作晃动，语气中透着一股深埋心底的自卑。

　　“我不累的，我不需要休息。我绝对不想在这个时候拖大家的后……哈～”

　　话音刚落，哈露莉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做出了最真实的反应。

　　她张大嘴巴，毫无防备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角甚至溢出了几滴困倦的泪水。意识到自己的窘态，她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向巴尔萨扎表达着歉意。

　　巴尔萨扎的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轻笑。暗银色的装甲随之微微震颤。

　　“不用勉强。”巴尔萨扎安抚道，“人类的身体结构在某些境况下，反而会成为一种优势。”

　　“况且自从圣杯战争开始以来，你们一直在高强度的环境中战斗，现在确实该休息一下了。”

　　说罢，巴尔萨扎迈开沉重的步伐，带着哈露莉走向前方那栋位于沼泽边缘的残破洋馆。

　　进入洋馆内部，巴尔萨扎在二楼选了一间相对干净的屋子。他示意哈露莉躺到床上休息。

　　待少女乖乖躺平后，巨龙低下那颗被高熵魔钢包裹的庞大头颅，用锋利的金属牙齿轻轻叼起床尾的被子，拉过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哈露莉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她还是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直接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站在门口的狂信子看着这一幕，出声询问。

　　“您刚才似乎是使用了某种魔术？“

　　巴尔萨扎转过头，给出了简单明了的解答。

　　“单单只是运用了支配者的特权的特性，施加了一个基础的精神暗示，让她的精神得以彻底放松而已。”

　　【固有技能二：支配者的特权A】

　　曾经建立帝国、统御万物的经历化作了英灵概念。能够根据战场需求，强行获取并使用各种本不持有的战术、学识或战斗技能。

　　随后，巴尔萨扎看向一直跟在后面的黑贞德。

　　“你留在这间屋子里，好好看护正在熟睡的哈露莉。”

　　交代完毕，他便转过巨大的身躯，迈步向洋馆外走去。

　　黑贞德双手抱在胸前，满脸不爽地冲着他的背影发问。

　　“大半夜的你还要去干什么？“

　　“去抓一个正要跑出这片森林的人。”巴尔萨扎头也不回地答道。

　　来到洋馆外的空地上，巴尔萨扎伏低了身体。他侧过头，用动作示意身后的狂信子爬上来。

　　狂信子保持着一贯的沉默，踩着暗银色装甲的边缘，动作轻巧地跳上了宽阔的龙背，找了一个稳固的位置蹲下。

　　机械扣动的声音响起，巴尔萨扎展开了那对庞大的金属龙翼。伴随着气流的剧烈涌动，他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直冲夜空。

　　与此同时，飞上天空的巴尔萨扎的视线穿过幽深的林地，来到森林的另一端。

　　西格玛正在树木交错的阴影中快速奔跑。夜风刮擦着他那身带有多重拉链与绑带的黑色立领作战夹克。

　　他精准地控制着体内的魔术回路，将魔力源源不断地灌注进双腿的肌肉与骨骼中，借此爆发出远超常人的速度。

　　迎面扑来的冷风带不走他脑海中翻腾的过往。

　　他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从懂事起，那个独裁国家的魔术士兵育成计划就把他当成了一件人形兵器去打磨。作为二十四个实验儿童之一，他只拥有一个冰冷的希腊字母代号──Σ（西格玛）。

　　不到五岁，他就在命令下扣动扳机，开始了杀人训练。长年累月的魔术改造实验，更是将他身为人类的属性剥离得一干二净。痛觉被刻意钝化，情感被彻底抽空。他不懂得什么是快乐，也不明白什么是悲伤。

　　他甚至连自然老去的机会都没有。那具身躯的衰老被魔术强行停止，外表永远定格在十七到十九岁的清瘦少年状态。代价则是寿命的急剧缩短，一旦到达某个期限，他就会快速衰老并走向死亡。

　　后来，那个独裁政府妄图破坏魔术隐秘性的规矩，使用魔术部队挑起战争，结果引来了时钟塔的镇压。

　　国家覆灭，培养机构解体，二十四个实验体流落四方。西格玛获得了名义上的自由，却一无所有。他只能依靠脑子里唯一被灌输的东西生存，成长为一名将现代武器与魔术结合使用的雇佣兵。全世界接单，无论是杀人还是护卫，只要能活下去，他什么都做。

　　如今，他被弗朗西斯卡高价雇佣，作为一枚棋子被丢进了雪原市的这场泥潭。

　　【虽然我来之前被告知这是一场伪圣杯战争，但是这也太离谱了。为什么我会召唤出这样的英灵？】

　　作为御主，他本该召唤出常规的Lancer职阶从者。

　　然而回应召唤的，却是一个被称为Watcher的异类。那个模糊的影子告诉他，他西格玛并不是御主，他需要在这个过程中，让自己成为Lancer本身。

　　【莫名其妙。】

　　这是西格玛在心底给出的评价。为了成为所谓的英灵，就必须去面对一头真正的龙？这种强加的逻辑荒谬到了可笑的地步。

　　西格玛侧过头，看向自己的身旁。

　　那个属于Watcher的影子正以一种漫步的姿态，分毫不差地跟随着他狂奔的步伐。

　　西格玛在心里真的很想让这个奇怪的从者想点实际的办法。

　　但在一开始召唤的时候，以及刚刚不久前，当对方警告他有龙靠近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明确表态了。

　　他们只能观察。

　　那个影子信誓旦旦地声称，除了那条名为巴尔萨扎的巨龙受到某种力量干涉，导致房中私事无法被观测外，雪原市内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可看得到又有什么用？除了观察之外，他们没有任何的战斗力。

　　对于眼下这个局面毫无益处。

　　西格玛收回视线，调整着呼吸的频率。他握紧了绑在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继续朝着森林外围的方向撤离，试图拉开与那片危险区域的距离。

　　就此时，西格玛头顶上方的树冠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西格玛猛地停下脚步，战术靴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一道黑色的身影夹带着凛冽的风声坠落而下。那是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脸上戴着菱形图案面罩的女人。她双膝微屈，稳稳地落在西格玛前方的必经之路上，阻断了逃跑的方向。

　　西格玛的眼神沉了下来。他立刻理清了状况。那条名为巴尔萨扎的巨龙，直接把这届圣杯战争的Assassin给扔到了他的面前。

　　【这真是有够无赖的战术。】

　　西格玛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狂信子站直身体，红色的眼睛透过面罩的缝隙锁定在西格玛身上。

　　“你是追求圣杯的魔术师吗？“狂信子的声音平淡而冰冷。

　　西格玛没有回答。那张原本冷酷机械的面庞瞬间发生了变化。

　　他运用着以往在佣兵任务中惯用的伪装技巧，眼神变得清澈而慌乱，脸上的肌肉重组，露出了一个属于十七岁少年的脆弱表情。

　　他向后退了半步，双手举在胸前，连连摆手，做出完全没有威胁的姿态。

　　“我没有敌意。”西格玛用一种带着些许颤音的语调说道，“我只是不小心被卷进来的。我希望可以和你的御主好好聊一聊，解开这个误会。”

　　狂信子根本不吃这一套。

　　对于见过巴尔萨扎的灵魂本相的她而言，眼前这个少年的伪装毫无意义。

　　她握紧暗杀短刃，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直地朝着西格玛冲了过去。

　　西格玛脸上的脆弱表情在零点一秒内收敛得干干净净，恢复成了属于士兵A的绝对冷酷。

　　他果断向后空翻跃出，双手同时探向腰间。

　　两把大口径手枪落入手中，枪口对准冲刺而来的狂信子接连喷吐出火舌。

　　“砰砰砰砰砰砰！”

　　子弹在魔术的加持下撕裂空气，却被狂信子以不可思议的敏捷尽数避开。

　　趁着火力压制的空隙，西格玛拽下一枚烟雾弹的拉环，用力砸向地面。

　　“嘭。”

　　浓重的白色烟雾瞬间炸开，弥漫在树林之间。

　　西格玛借着烟幕的掩护，一头扎进侧方的灌木丛，继续向着森林边缘逃窜。

　　他穿过一片茂密的树墙，眼前的视野突然变得开阔。然而，出现在他前方的画面却让这个永远保持冷静的佣兵目瞪口呆。

　　在距离他几十米外的一片林间空地上，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神情有些呆滞的金发少女。在少女的脚边，还跟着一条体型庞大的银色巨狼。

　　“那是……“西格玛下意识地发出疑问。

　　跟在一旁的幻影变换成《白鲸记》里的亚哈船长，他摸了摸白胡子，给出了答案。

　　“少年呦，那并非是这场战争的御主。只是一个被意外卷进来的倒霉人而已。”

　　听到这句话，西格玛的大脑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那是一种深藏在他心底、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他人能够自由活着的隐秘善意。

　　“快逃！“西格玛冲着那个金发少女大喊出声。

　　就在这短暂分心的瞬间，死亡的气息已经贴上了西格玛的后背。

　　狂信子穿透了烟幕的阻碍。那把暗绿色的短刃已经切开了西格玛脖颈后方的衣领，冰冷的刃口贴着皮肤。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在林间炸响。

　　火花四溅中，狂信子的短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荡开。

　　一把宽阔的骑士长剑稳稳地横在了西格玛的后方，挡住了那必杀的一击。

　　一个穿着红银双色华丽骑士铠甲的身影出现在两人之间。那是一个有着金发与赤红挑染的俊美青年。

　　部分长发被编成细小的麻花辫垂在肩侧，深红色的披风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肩甲处点缀着蓬松的白色毛绒，衬托出他挺拔匀称的体型。他那一双赤红色的瞳孔锐利如狮，此刻却带着一种随和而温暖的光芒。

　　狂信子向后退开一段距离，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骑士。

　　她立刻认出了对方。这就是她被召唤现界、杀掉第一个魔术师之后，由那个金发小姑娘召唤出来的Saber。

　　男saber单手握剑，转过头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西格玛，嘴角露出了一个毫无王族架子的爽朗笑容。

　　还没等理查开口说话，头顶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云层遮挡了月光，而是一片庞大到足以覆盖这片空地的阴影，从高空重重地压了下来。

　　巨大的气流瞬间席卷了整片森林。周围的树冠被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落叶与尘土在狂风中四处乱舞。一股令人窒息的高温伴随着毁灭性的压迫感，直直地降临在这片区域。

　　所有人──握着剑的理查、手持短刃的狂信子、举着枪的西格玛，以及不远处的金发少女和那条银狼，全都停下了动作，抬起头仰望天空。

　　巴尔萨扎庞大的金属身躯悬停在离地几十米的半空中。

　　暗银色的高熵魔钢装甲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巨龙低下那颗沉重威严的头颅，眼眶中纯白色的神光穿透夜幕，平静地注视着下方的渺小生灵。

　　喉咙深处，核聚变的红光随着呼吸明灭不定。

　　巴尔萨扎将目光锁定在那个红银双色的骑士身上。带着磁性与金属共鸣感的沙哑声音，如同雷鸣般在所有人的耳膜上震荡。

　　“狮心王理查。”

　　巨龙的声音流利而清晰，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你要庇护这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