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好奇心害得狐狸怀孕（五更其二）

　　犬走椛在姬海棠果那有些颤抖的双手扶持下，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她迈开脚步，跨过了那几根被高温烧灼得扭曲变形的铁围栏。

　　巴尔萨扎那巨大的龙首微微转动，暗金色的竖瞳再一次锁定了站在后方的玉藻前。

　　被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注视着，玉藻前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指猛地捏紧了。她额头上渗出一层极其细微的冷汗，头顶的狐狸耳朵心虚地向后撇了撇。

　　【他在看我……他在看我！这种眼神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咱的这位御主，真的能听到我刚才在心里说的那些坏话吗？这不符合逻辑啊！Mikon！这种被看穿灵魂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玉藻前迅速在脸上堆起了一个极其灿烂且公式化的笑容，她用力摇了摇那条蓬松的粉色尾巴，声音清脆且带着公式化的讨好意味。

　　“主人大人？您这样盯着人家看，是突然觉得人家的美貌比这些硬邦邦的石头更吸引人了吗？还是说……您有什么需要身为‘贤妻’的我亲自去处理的烦心事呢？”

　　巴尔萨扎喉咙深处传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那是金属零件在高速运转时的共鸣。他那流利且带着沙哑磁性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响起。

　　“玉藻前，作为召唤你的御主，我必须承认，我原本希望你在这场‘开门红’中所扮演的角色，你已经完成得非常出色了。”

　　巴尔萨扎的龙爪在石板上轻轻磨蹭，发出刺耳的声响。

　　“如果你现在觉得这片充满铁锈和血腥味的土地让你感到不适，或者是你厌倦了这种属于掠食者的游戏。那么，我现在就可以斩断你我之间的契约，送你回到你原本该待的地方。我并不会强求一个已经失去兴致的从者继续留在这副躯壳身边。”

　　这句话让玉藻前的笑容在那张精致的脸上僵住了。

　　【这种宽容是怎么回事？这种‘如果你想走我绝不拦你’的台词，为什么要从一个要把全世界都踩在脚下的暴君嘴里说出来？】

　　【而且之前我就想过这事了，如果我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了，其他的英灵会怎么看我？‘那个玉藻前因为受不了龙的味道而被御主劝退了’？这种丢脸的事情我绝对无法接受！这简直是对我身为从者自尊心的最大侮辱！】

　　玉藻前深吸了一口气，她双手叉腰，极其用力地跺了跺脚，脸上的笑容变得比刚才更加生动且带着一丝倔强。

　　“主人大人，您这是在小看身为‘良妻’的觉悟吗？既然已经签订了契约，哪怕您是个要把整个世界都气化掉的超级大恶棍，人家也会履行职责到最后一刻的！想要让人家现在就回去？门都没有哦，Mikon！”

　　巴尔萨扎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其中闪过一丝极其难以捕捉的、属于龙帝的深邃神采。

　　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极其平稳地转动了那颗硕大的头颅。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当你哪天真的想要离开时，直接告诉我一声就可以了。”

　　玉藻前跟在巴尔萨扎那厚重的尾巴后面，脚步有些凌乱。她的内心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其混乱的自我怀疑状态。

　　【他肯定会读心术。绝对会。不然他为什么要对我这种‘麻烦的女人’表现出这种莫名其妙的礼貌？】

　　【他明明是一头贪婪到要把所有闪光的东西都吞进肚子里的巨龙，为什么在面对我的时候，会表现出这种和他的身份完全不符的举止？】

　　【他到底在策划什么？他难道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玩弄我的忠诚心，然后再把我变成那种只知道排卵的繁殖机器吗？】

　　【说到底，这个贪婪的龙类暴君，他的灵魂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回想起自从响应了巴尔萨扎的召唤以来，对于巴尔萨扎的种种疑问，对于自己为何会回应这样的一个龙暴君的种种疑问，玉藻前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带着一种精明的算计，她悄悄抬起右手，手指在袖子里迅速掐出一个咒诀。

　　她想要动用身为caster或者说是阴阳师的灵视能力，试图看穿巴尔萨扎那厚重的金属鳞片，窥视那隐藏在恒星炉心深处的灵魂本质。

　　然而，就在她的灵气即将触碰到那层暗银色合金的瞬间，巴尔萨扎突然停下了脚步。

　　巴尔萨扎猛地转过头，那张布满锋利牙齿的巨口在犬走椛惊愕的呼喊中猛地探出。他并没有伤害对方，而是极其精准地咬住了犬走椛后背那件白色制服的布料。

　　他那强有力的颈部肌肉微微发力，将身体虚弱的白狼天狗轻而易举地叼了起来。

　　犬走椛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四肢有些局促地缩着，脸颊因为这种极其不体面的姿势而泛起了一阵红晕。

　　巴尔萨扎叼着犬走椛，侧过头，对着正准备“施法“的玉藻前轻轻点了点那颗硕大的龙首。

　　那是一种极其简单的、类似于人类互相致意的动作。

　　玉藻前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魂飞魄散。她以为自己的窥探被发现了，吓得赶紧闭上双眼，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动，脸上堆起了一个极其僵硬且装傻充愣的笑容，用力地点着头。

　　“是的是的！主人大人您慢走！人家绝对没有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Mikon！”

　　等到玉藻前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时，走廊里那股灼热的气浪已经稍微消退了一些。

　　巴尔萨扎那沉重的步伐正带着金属撞击地面的节奏，叼着犬走椛，慢条斯理地向着监牢那充满阳光的出口走去。

　　姬海棠果站在原地，有些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那些掉落的报纸。她看了一眼巴尔萨扎那威严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还在旁边抓狂的玉藻前，犹豫了片刻，还是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玉藻前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原本蓬松的狐狸尾巴有些颓废地垂在地上。

　　“真是的……这种被完全无视的感觉，反而更让人火大啊！”

　　她恨恨地跺了跺脚，提起那身蓝白的和服裙摆，踩着木屐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满脸不情愿但又带着十足的好奇心，也紧紧地跟在了那条金属巨龙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