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上任天狗山脉（五更其二）

　　正午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幽谷响子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这处位于天狗山脉最外围的废弃集会所。

　　这里荒废已久，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材腐朽的潮湿气味。破旧的木板墙面上布满裂缝，几扇窗户摇摇欲坠。

　　响子放轻脚步，极其小心地靠近一段残破的木墙。她将身体贴在墙壁上，头顶那对硕大的棕色兽耳微微抖动了一下。

　　敏锐的听力立刻捕捉到了屋子内部传出的低沉交谈声。

　　“月底的交流会，就是最好的时机。”一个冷静且透着决断的女性声音传了出来。响子认得这个声音，那是白狼天狗的巡逻队长，犬走椛。

　　“我同意。”另一个声音接了上去，带着翅膀扑腾的细微声响，那是鸦天狗姬海棠果的声音，“山伏天狗和鼻高天狗会在那天借着交流会的名义大摆酒席。他们喝多了之后，警惕性会降到最低。我们安排人手潜入进去，直接对山伏天狗进行集体刺杀。”

　　犬走椛的声音继续响起：“刺杀开始的同时，外围的人手立刻控制住那些鼻高天狗。最近，从河童那里刺探到的消息表明，鼻高天狗们对于市场开放呈现出一种默认甚至是包容的态度。”

　　“我想，只要能够短暂的控制他们，杀光山伏天狗们，就能分化他们，让这些中层天狗离心向背，高层的力量就会被大幅度削弱。”

　　响子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心跳加速。她没想到自己顺着神明的指引来到这里，竟然会听到如此惊人的武装暴动计划。

　　屋内的讨论还在继续。

　　“计划听起来可行，但有两个致命的问题。”一个稍微显得犹豫的女声打破了默契的氛围，“第一，天魔大人那边我们该怎么办？虽然最近高层完全见不到天魔和大天狗们的身影，但他们绝对不会放过叛乱者的。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就不只是鼻高和山伏天狗了。”

　　这个天狗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急躁：“第二，那些家伙每次设宴的地点都不是固定的。这种一月一次的宴会确实不需要绝对保密，但等他们当天决定了地点我们再去临时设伏，时间上根本来不及布置人手和武器！”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闭嘴！”

　　一声极其洪亮且充满怒意的暴喝突然在屋内炸开。一名年长的白狼天狗用力拍打着木桌，发出沉闷的巨响。

　　“你说的这些问题，大家在之前的碰头会上早就提出来过，也早就商讨过了！我们既然决定走这条路，就没有退缩的余地！你现在用这么大的声音再一次提出这些丧气话，是想在这里动摇大家办事的决心吗！”

　　这声极其响亮的怒吼穿过木板的缝隙，直接撞击在响子的鼓膜上。

　　在这个瞬间，幽谷响子作为山彦一族的本能被彻底且不受控制地触发了。

　　只要听到大声的呼喊，她就必须用同样大声的呼喊去回应。这是刻在血液里的冲动。

　　响子的双眼猛地睁大，胸腔不受控制地快速扩张，大量的空气被吸入肺部。她松开了捂在嘴上的双手，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共鸣声，嘴巴瞬间张开，就要朝着屋内发出一声极其欢快的高喊。

　　“砰──”

　　摇摇欲坠的木窗被一股极其粗暴的力量直接撞碎。

　　木屑四下飞溅。一道白色的身影带着凌厉的风声从屋内直接窜了出来。

　　犬走椛的反应速度快到了极点。在响子发出声音的前一个极其微小的刹那，她已经扑到了响子的面前。

　　一只粗糙且有力的大手极其精准地捂住了响子的嘴唇，将那声即将脱口而出的呼喊硬生生地堵了回去。伴随着一股巨大的推力，犬走椛直接将响子按倒在地。

　　响子的后背重重地砸在泥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别出声。”犬走椛压低声音，眼神中透着极其凌厉的寒光，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士刀刀柄上。

　　集会所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十几名白狼天狗和鸦天狗极其慌乱地涌了出来。他们迅速分散开来，将倒在墙角的响子团团围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怒与后怕。

　　“是山彦！“一名鸦天狗认出了响子头上的大耳朵，声音都变了调，“这个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她偷听了多久？她听到了什么？“那个年长的白狼天狗走上前来，眼神中满是杀意，他看着被按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响子，厉声质问。

　　“不管她听到了什么，绝对不能让她离开这里！“旁边的一名鸦天狗极其烦躁地挥动了一下黑色的羽翼，手里已经扣住了一把带刺的短刃，“山彦的听力极其敏锐，刚才的计划她肯定全都知道了。要是她跑到外面去乱喊乱叫，我们所有人都要掉脑袋！杀了她灭口，把尸体埋到后山去！”

　　听到这句极其直白的处决宣告，围在周围的不少白狼天狗纷纷点头。一时间，金属摩擦的清脆声音接连响起。十几把打磨得极其锋利的武士刀被拔出刀鞘，冰冷的刀刃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寒光，齐刷刷地指向了地上的响子。

　　按照以往的性格，被这么多凶神恶煞的天狗用刀指着，响子早就应该吓得痛哭流涕，甚至大小便失禁了。

　　但在这一刻，奇特的变化发生了。

　　响子并没有感到任何惊慌。她的视线越过犬走椛的手臂，看着那些闪烁的刀尖，内心的恐惧感被一种极其庞大的力量瞬间抽离。

　　一层淡淡的光芒从她的皮肤底下透了出来。光芒微弱且柔和，却极其清晰地缠绕在她的四肢与躯干上。

　　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响子的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思绪犹如冰水般冷静，心跳平稳而有力。

　　在场的天狗们也注意到了这层来源不明的奇异光芒。他们面面相觑，握刀的手有些迟疑，但并没有放下武器。

　　响子极其平静地抬起手，握住犬走椛捂在自己嘴上的手腕，轻轻向外推了推。

　　犬走椛看着响子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感受到了对方手腕上传来的坚定力量，慢慢地松开了手，但依然保持着压制的姿态。

　　“我确实把你们的谈话全都听得一清二楚。”响子躺在泥地上，用一种极其平稳且清脆的声音开口说道，“关于刺杀山伏天狗、分化鼻高天狗的计划，我已经知道了。”

　　周围的天狗们瞬间握紧了刀柄。

　　“但我并不打算去向高层告发你们。”响子极其缓慢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她拍掉衣服上的泥土，直视着面前的犬走椛，“不仅如此，我要参与你们的计划，并且帮助你们实现这个目标。”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参与计划？“刚才提议灭口的那名鸦天狗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他收起短刃，用一种极其轻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身材矮小的响子。

　　“别开玩笑了，你这只底层的山彦。”鸦天狗挥动了一下羽翼，语气中满是嘲讽，“这可不是比谁过得更惨、谁哭得更大声的比赛。”

　　“你要搞清楚，你们这些处于最底层的杂妖，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平时让你们搬个石头都费劲，和我们这种受过训练的战士打起来你们都处于绝对的劣势，更不要说去面对那些实力远在我们之上的山伏天狗和鼻高天狗了。你拿什么来参与？靠你的大嗓门去把敌人吵死吗？”

　　人群中传出几声低沉的附和与讥笑。在他们看来，杂妖的加入除了拖后腿，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响子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因为被嘲弄而产生的窘迫。

　　她看着那名鸦天狗，头顶的棕色大耳朵极其平稳地竖立着。

　　“战力上的差距，确实存在。”响子用一种极其冷静的口吻指出事实，“但是，如果单纯用战力来衡量反抗的资格。那么在这里的各位白狼天狗和鸦天狗们，你们觉得自己手里的这些武士刀，真的可以比得过掌握着高阶法术和绝强武力的大天狗与天魔大人吗？”

　　这句话一出，那名嘲笑她的鸦天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响子并没有停下，她的目光极其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持刀的天狗。

　　“大家都是被高层压迫得活不下去、想要寻求一条生路的人。作为弱者的一方，在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刻，不去思考如何互相抱团取暖、如何整合所有的力量去寻找解决的办法。却反而站在这里，极其傲慢地嘲笑和排挤比你们更弱小的群体。”

　　响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极其响亮地传开。

　　“如果你们对待下位的态度就是这样。那么你们现在的这副嘴脸，和那些平时在街上随意辱骂我们、凌虐你们的强者，又有什么两样？”

　　这段极其清醒且直戳痛处的驳斥，直接让在场的所有天狗都哑口无言。

　　刚才还满脸杀气、举着武士刀的白狼天狗们，此刻觉得手里的刀柄变得极其烫手。他们有些羞愧地垂下了视线，极其缓慢地将武士刀插回了腰间的刀鞘中。

　　那名鸦天狗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烦躁地转过头去。

　　犬走椛看着面前这个身材矮小、却散发着极其坚韧气质的山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与沉思。

　　她走上前一步，语气变得郑重了许多。

　　“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很有道理，是我管教手下不严。”犬走椛看着响子身上渐渐隐去的微光，“既然你说要帮助我们。那么，幽谷响子，面对我们刚才讨论的那些无法解决的难题，你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

　　响子抬起头，嘴角露出了一丝自信的幅度。

　　“杂妖自然有杂妖独有的力量和作用。”响子极其认真地回答，“不管是接下来的造反行动，还是我们胜利之后的未来。这种力量，你们很快就会看得明明白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