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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5 节

第三百九十五章:一半一半们(五更其四)

从黑兽开始的巨龙多元帝国 · 巨龙劫掠者 · 5,853 字

  听到巴尔萨扎低沉沙哑的嗓音在浴场水面回荡,八云紫的身体出现了半秒钟的僵硬。

  她的双手正轻轻按在暗银色的高熵合金鳞片上,指尖的动作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原本在她眼底疾速转动的算计与谋略,被这句话带来的冲击硬生生地打断。

  狭长上挑的绯红眼眸微微睁大,倒映着前方水面升腾的白色雾气。

  随后,她绷紧的肩膀放松下来。

  一丝释然的笑意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绽放。

  这笑容剥离了平时的柔媚与腹黑,透出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

  “您是如何知晓的呢?“八云紫仰起头,视线迎上那双没有感情波动的暗金竖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错愕与好奇,“知道我以前是个半妖的这件隐秘过往。”

  话音刚落,她便自嘲地摇了摇头,亚麻色的长卷发在温热的水中散开,随着水波缓缓摇曳。

  “不,问出这种问题的我,实在是个不怎么聪明的女人。”她将脸颊重新贴回那粗糙坚硬的金属装甲上,语气变得轻缓且充满敬畏,“钢铁龙帝陛下如今已是跨越凡俗的神明。知晓这世间的一切隐秘,本就是神明理所应当的权柄。我那点不堪的底细,自然无法瞒过您的双眼。”

  周围的半龙女仆依然在安静地进行着清理工作。

  大型毛刷摩擦龙类鳞甲的声音规律地响起,伴随着注水管源源不断的水流声,填补着两人交谈间的空白。

  八云紫低下头,视线落在水面上漂浮的几缕金发上,开始了漫长的讲述。

  “我承认,我以前确实是一个半妖。一个随着年纪增长,体内妖力才逐渐觉醒的半妖。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深信自己是纯粹的人类,并将人类的存亡视为我此生的全部使命。”

  她的手指在水下轻轻划动,触碰着水底平滑的石砖。

  “在那段遥远的岁月里,在艾奥斯平原西侧的那片土地上,除了有着许多由兽耳人也就是妖怪们建立的庞大王国以外,在那些兽耳人王国的夹缝中,还艰难生存着一些稀少的人类小国。”

  “那些人类极其弱小,手无寸铁,时刻面临着魔兽与外界的致命威胁。我当时便生活在那样一个小国之中,作为对抗魔兽的阴阳师而活动。”

  水温极高,但八云紫的声线却透出几分回忆带来的冷意。

  “阴阳师,便是我们这样一群人存在的代名词。我们在当地操持着自己研发的魔力招式,日复一日地站在最前线。我曾无数次举起沾满鲜血的手臂,用符纸和法阵挡下那些疯狂扑向村落的利爪。”

  “我从那些袭击人类的兽耳人手里,从那些狂暴的妖怪手里,保护着那些只能在夹缝中苟延残喘的弱小同族。”

  “我一开始便被周围的人认为是一名天赋异禀的阴阳师。人类的长辈们将我视作国家的希望,给予我最核心的培养与资源倾斜。”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水面上潮湿的热气,胸口随之微微起伏。

  “我以此为傲,将保护同族视为至高的荣耀。每天看着那些人类孩童在我身后的村落里安然入睡,我便觉得一切厮杀都是有价值的。可是,时间这种东西,对于不同血脉的存在,展现出的残酷程度是截然不同的。”

  八云紫睁开眼,绯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痛苦的阴霾。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身边的同伴与长辈开始生出皱纹,步履开始蹒跚。曾经与我并肩作战的战友一个个衰老、倒下。”

  “而我,不但容貌没有任何衰老的迹象,甚至连那头原本普通的黑色头发,也渐渐转变为了极其耀眼的金色。我体内的力量变得越发陌生且难以控制,那是一种完全不属于人类魔力体系的狂暴气息。”

  她的双手渐渐握紧,指甲扣在巴尔萨扎鳞片的接缝处,用力到指尖泛白。

  “直到那一刻,我才惊觉,我其实是个半妖。我的血脉之中,一半是那些被人类视作死敌的妖魔与魔兽,另一半才是作为人类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明。”

  巨大的浴池内,水雾变得更加浓郁。

  八云紫的话语在水声中显得尤为落寞。

  “这种混血的身份,剥夺了我所有的容身之所。曾经将我视作希望的人类,在亲眼目睹我身体的异变、感知到我散发出的妖气后,他们脸上的敬畏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恐惧与厌恶。”

  “他们举起了原本用于对付魔兽的武器对准了我,将我驱逐出境。而当我试图走入那些妖魔的领地时,那些兽耳人和魔兽又因为我身上残留的那一半人类气味,以及我曾经作为阴阳师杀戮它们同族的过往,对我展露獠牙。”

  她苦笑着,身体在水波的推动下微微摇晃,显得孤独而无助。

  “我不被任何一方所接受。人类的城池对我紧闭大门,魔兽的丛林里满是对我嗜血的咆哮。无论走向哪里,迎接我的都是纯粹的敌意与排斥。我只能在荒野中游荡,漫无目的地、极其痛苦地活着。每一天都在泥泞与厮杀中挣扎,每一刻都在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巴尔萨扎静静地盘踞在深水中,庞大的金属身躯纹丝不动。

  暗红色的核能光路在他的装甲下平稳地闪烁着,散发出恒定的高温,为八云紫提供着一个不会排斥她的坚实依靠。

  “在这份长久的煎熬中,随着年龄的进一步增长,我终于觉醒了真正属于我的底层能力——也就是操纵‘境界’的能力。”

  八云紫的语气在这一刻发生了转变,去除了那些软弱的情绪,多了一丝属于大妖的决绝与冷酷。

  “我受够了那种被两边夹在中间疯狂撕扯的痛苦。于是,我动用了这份刚刚掌握的能力。”

  “我强忍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将‘半妖的自己’与‘大妖怪的自己’之间的境界分界线,彻彻底底地模糊掉。”

  她抬起一只沾满水珠的手臂,在虚空中做了一个缓慢而坚定的抹除动作。

  “我舍弃了那一半人类的身份,摧毁了过去作为阴阳师的所有荣誉与认知,将肉体与灵魂全部导向了妖魔的一侧。”

  “我完成了蜕变,变成了一只完全的妖怪,一头纯粹的魔兽。这份决绝,最终成就了现在的我——妖怪贤者八云紫。”

  讲述完这段漫长且血腥的过往,八云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份压抑在心底多年的沉重,似乎随着这番话语消散了不少。

  她重新抬起头,绯红的眼眸看向巴尔萨扎那颗巨大的头颅,眼神中多了一份极少展露的真诚。

  “陛下,我之所以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建立幻想乡,除去您展现出的绝对统治力让我选择臣服之外,这本身也是我一直以来的一个深层愿望。”

  “我想建造一个无论是什么样的生物物种,无论他流淌着怎样复杂的血脉,都可以不被偏见与仇恨裹挟,能够欢笑着一起度过漫长岁月的世界。”

  说完这些,八云紫慢慢转过头。

  她的视线穿过了浴池周遭浓密的水雾,越过了第二要塞高耸的石砌城墙,投向了更为遥远的北方。

  那是第六与第七要塞所在的方向,也是洛基势力盘踞的地方。

  她的眼底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有同类的悲悯,也有一丝无奈的嘲弄。

  “虽说这是我为之奋斗的初衷,但在如今的局势下,在那些同样遭受过不公对待的混血种眼里,我的这种做法显得极其可笑吧。”

  “或许在她们眼里,这个世界并不值得原谅。”

  第七要塞的极深处,圣殿中心被一片朦胧的白色水汽严密笼罩。

  一方由纯白玉石砌成的宽大水池坐落在大殿正中央。

  清澈见底的泉水从池底的裂隙中不断向上翻涌,发出轻柔且极富规律的“咕噜“声。

  水温极低,与周遭空气交汇后产生了大量雾气,将周遭的一切景象映衬出一种不真实的质感。

  这口圣泉并非自然形成的地表水源。

  它的泉眼,是由创造这个世界的两位巨人之一——女神拉伦蒂亚的身体亲自化作而成。

  一旦水池干枯,这片大陆的天空会完全褪去颜色,大地将顺着魔力干涸的脉络裂开无数深渊,所有的生命体都会在枯竭中彻底步入灭亡。

  世界将迎来真正的终结。

  正因为这口泉水承载着如此沉重的意义,女武神们才不得不日夜守卫在这里,将其视为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万倍的绝对核心。

  而现在,这份守卫的尊严被彻底撕碎了。

  次级女神芙蕾雅被粗大的锁链高高吊在白玉石水池的前方。

  她那一头原本柔顺亮丽、长及腰际的波浪紫发,此刻因为汗水和伤痛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遮盖住了部分柔和的鹅蛋脸。

  她身上那件象征着统领地位的白色长款拖地长袍,原本点缀着精致的金色卷纹,现在却布满了残破的裂口。

  领口处蓝色的高领内搭也被大力扯开。

  深紫色的长袜与金色的搭扣短靴悬在半空,脚尖无力地低垂着。

  那双清澈的翠绿色长形眼睛微微眯起,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

  即使身处如此屈辱的境地,这位于平日里统领天界战士的战略家,眼神中依然透着属于长姐的隐忍,以及一丝深沉的悲悯。

  站在她面前施暴的,正是控制着这座要塞的幕后主使,洛基。

  洛基留着一头极其清爽利落的淡紫色短发,发丝柔顺地贴合在饱满的额头与精致的耳际边缘。

  她的五官端正,那双蓝色的眼眸原本该是清冷与从容的代名词,此刻却因为极度的狂热与愤怒而剧烈收缩。

  随着她手臂的大力挥动,白紫渐变的过膝长袜与金色的高跟凉鞋在白玉石地面上踩出沉闷的回响。

  修长的腿部肌肉绷紧,带动着腰身发力。

  “啪!”

  她右手紧握的那条红棕色皮鞭狠狠地抽打在芙蕾雅的身上,撕裂了一片白色的布料,在肌肤上留下一道极深的红痕。

  “说话啊!芙蕾雅!”

  洛基爆发出一阵与她那沉静外表完全不符的疯狂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圣殿内部回荡,震得池水泛起阵阵涟漪。

  表情沉静内敛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抛弃。

  她再次举起皮鞭,手腕翻转,皮鞭狠狠咬在芙蕾雅的肩膀上。

  “几百年前的时候,你总是用那种悲悯又夹杂着防备的眼神看着我!你自诩聪慧过人,自诩严苛!你心底里根本就看不起我这种神与魔兽混合出来的肮脏血脉!”

  洛基的胸口剧烈起伏,金色的护肩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你当初看不起我作为混血种的那个样子,现在去哪里了?你这个高高在上的次级女神,现在还不是被我像拴牲口一样吊在你的圣泉前面,任我宰割!”

  芙蕾雅咬紧了牙关,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的下颌角因为用力而凸显出苍白的线条。

  翠绿色的眼瞳直视着陷入癫狂的洛基,淡粉色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张开。

  “洛基……“芙蕾雅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发飘,但吐字依然清晰,充满分寸感,“当初将你封印,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出身的偏见。”

  她喘了一口气,目光投向后方那口翻涌着水汽的白玉石水池。

  “是因为你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偏向纯粹的魔兽。那种嗜血与狂暴的倾向,足以摧毁这个世界的平衡。你一旦失控,就会去做那些毁灭王国、屠杀无辜平民的恶事。”

  芙蕾雅的视线重新回到洛基脸上,眼神中多了一丝痛心。

  “最可怕的是,你的力量失控会令这口维持世界运转的圣泉枯竭。一旦发生那种事,整个世界都会在魔力崩溃中毁灭。我作为统领,绝不能容许这种隐患存在。而你现在占领要塞、倒行逆施的举动,完完全全印证了我当初的担忧。”

  听到这番极其正当的指控,洛基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

  她的手腕剧烈颤抖着,猛地将红棕色的皮鞭摔在旁边的玉石地砖上。

  “你放屁!”

  洛基向前逼近了一步,蓝色的眼眸里布满了红血丝。

  “根本不是这样!当初我还留在你们身边的时候,我做了什么?我只不过是看不过眼那些被贵族死死弹压的底层民众,希望用一些恶作剧的手段去破坏贵族的统治,鼓励那些平民站起来反抗!”

  洛基伸出手,指着芙蕾雅的脸,声音里充满了极其强烈的不甘与委屈。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女神,天天喊着保护人类,可当我去帮那些穷苦人出头的时候,你却把这当成了我偏向魔兽那一面的证据!”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眶泛红。

  “这难道不荒谬吗?我不过是照着你平时交代的那样,用我自己的方式去作为女武神为人类谋求福祉!就因为手段粗暴了一点,你们就彻底否定了我,把我定性为毁灭世界的怪物!是你们先背叛了我的忠诚!”

  芙蕾雅被粗大的锁链悬吊在半空。

  她的胸口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快速起伏,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退缩的怯懦,直直地迎着洛基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她用力吸了一口夹杂着冰冷水汽的空气,强忍着肩头皮开肉绽的剧痛,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使用恶作剧挑拨的,不只是贵族与普通百姓之间的关系。你更挑拨了普通人之间的信任。”

  芙蕾雅的声音沙哑,透着深沉的痛心。

  “你不断地散播猜忌与诱导,令原本友善的亲朋好友、和睦的家人们彼此拔刀相向。流血不止,死伤不断。无辜的平民因为你的游戏而家破人亡。这种带来纯粹杀戮与悲剧的行为,怎么能够被称作为善事?”

  听到这番质问,洛基原本因为愤怒而扭曲的五官突然展开了。

  她极其夸张地摊开双手,金色的立体护肩在水雾中反射着冰冷的光。

  紫色的短发随着她仰头的动作向后飞去。

  她发出一声极具嘲弄意味的轻笑。

  “我只不过是替他们撕开了那层虚伪的面具罢了!我所做的,不过是引导出他们内心深处的真话。我的恶作剧从不制造虚假的谎言。”

  洛基用红棕色皮鞭的手柄轻轻敲击着自己的下巴。

  她那张线条柔和的鹅蛋脸上,满是病态的清冷与自傲。

  “过去也好,现在那些看似被我控制的女神教团也罢。他们这些人所做的事情,全都是遵循了他们心底最基础、最原始的欲望而已。如果他们真的做出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那也是出于他们的本心,与我何干?”

  她放下手臂,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理所当然的冷漠。

  “神明教导人们使用了火,最后人们却把火用于了战争,把同类烧成灰烬。这不过是人类自己的选择罢了。难道那位赐下火种的神明,就要因此被定下死罪吗?”

  听到洛基这种彻底颠倒黑白的狡辩,芙蕾雅那张布满汗水与红痕的脸上,缓缓扯出了一丝极其凄惨的苦笑。

  “你此时,都已经开始理所当然地将自己与那位赐火的女神相提并论了。”

  芙蕾雅看着洛基,绿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悲哀。

  “这不正是你内心深处,那份无可救药的傲慢表现吗?”

  “傲慢“这个词,精准无比地刺穿了洛基一直以来极力掩饰的混血自卑感。

  “闭嘴!”

  洛基发出一声极其尖锐且凄厉的嘶吼。

  她那张端正的脸庞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她猛地扬起手臂。

  被她召唤回来的红棕色的皮鞭化作一道道凌厉的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疯狂地落在芙蕾雅的身体上。

  洛基完全丧失了理智,手腕极其狠毒地转动着角度,刻意将鞭梢挥向那些最不应该承受重击的敏感区域。

  鞭头无情地撕开了白色的长袍,重重地咬在芙蕾雅胸前那柔软且高耸的弧度上,留下一道道鲜红刺目的血痕。

  紧接着,皮鞭又接连抽打在她那白皙修长的大腿内侧,以及不着寸缕的紧致腰腹处。

  每一次抽击,都伴随着布料碎裂的声音与皮肉绽开的闷响。

  芙蕾雅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摇晃,锁链发出哗啦啦的碰撞声。

  疼痛迅速超越了次级女神躯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她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随后头颅重重地垂落下去,波浪般的紫发彻底遮住了面容。

  她被生生痛晕了过去。

  看着已经失去意识、如同破布娃娃般悬挂在白玉石水池前的姐姐,洛基终于停下了挥舞皮鞭的手。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件紫色改良旗袍战斗服的胸口处起伏不定。

  几滴汗水顺着她饱满的额头滑落。

  她转过身,将沾着血迹的皮鞭随意丢在地上。

  洛基迈开修长的双腿,快步走到圣殿边缘的高台处。

  她那双充满杀意与疯狂的蓝色眼眸,透过白色的水汽,死死地盯向极其遥远的南方——那是第二要塞所在的方向。

  她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我会让这个世界付出代价!”

  洛基呲目欲裂,扯着嗓子对着那片天空发出了极度癫狂的怒吼,声音穿透了厚重的要塞石壁。

  “我要让全天下的生灵跟我一起品尝这份绝望!几百年的关押……你们欠我的几百年的痛苦!我全都要讨回来!”

  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中极其凶狠地挤出了那个名字。

  “尤其是你……巴尔萨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