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竟然允许？！（五更其三）

　　巴尔萨扎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少女，她穿着一套极其土气的粉色运动服，怀里死死抱着一把黑色的电吉他。

　　一头粉色的中长发凌乱不堪，刘海长得几乎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正处于极度惊恐状态、眼泪狂飙的蓝色眼睛。

　　头侧还戴着一个黄蓝相间的方块发饰。

　　这是后藤一里。

　　此时的后藤一里完全失去了直立行走的能力。

　　她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整个人迅速缩成了一个圆球。

　　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吉他被压在身下。

　　她的身体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高频频率剧烈颤抖着。

　　嘴巴里不断吐出一连串含混不清、带着哭腔的碎碎念。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请把我当成垃圾随手丢掉吧这里是地狱吗小扎拉为什么长着角啊扎拉为什么要把我拉进这种地方那个巨大的会喷火的金属怪物是不是要把我吃掉我不好吃的我骨头很多肉很酸我这辈子连朋友都没有交过请让我安静地死在壁橱里吧啊啊啊啊啊——”

　　扎拉看着缩在地上的粉色一团，蜜色的眼瞳里满是宠溺。

　　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后藤一里的运动服下摆。

　　“波奇酱，别抖了。那是我老爸。跟他打个招呼。”

　　后藤一里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般的怪叫，身体抖得更加剧烈了。

　　巴尔萨扎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团不断发出悲鸣的粉色生物，眼皮微微下垂。

　　“不。”

　　巴尔萨扎庞大的金属身躯纹丝不动，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半分温度，唯有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龙威在梦境的暗红虚空中肆意扩张。

　　他注视着前方那个缩成一团、甚至开始发出细微蝉鸣般抖动声的粉色生物，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这一个字如同重锤击打在石碑上，震得空气嗡鸣作响。

　　巴尔萨扎微微压低了头颅，鼻孔中喷出的炽热气流直接吹乱了后藤一里那凌乱的粉色长发。

　　“扎拉，我看你是被外面花花绿绿的低等文明迷了眼。”

　　巴尔萨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感。

　　“弱小得连我的一丝鼻息都承载不住；短命得像晨间草叶上的露水，转瞬即逝；毫无超凡力量的痕迹，更没有能与龙类匹配的尊贵血脉。”

　　“这种放在荒野里连史莱姆都打不过的东西，你竟然要将龙裔的尊严，将你未来的后代，甚至是我——巴尔萨扎的孙辈血脉，统付给这样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器？”

　　缩在地上的后藤一里听到这番话，身体猛地僵住了。

　　【果然……果然是这样吧……】

　　一里的内心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惨淡的灰色，无数个小小的、如同野锥蛇的粉色幽灵在背景里飞来飞去，齐声哀号着。

　　【我是人类这种事实在是太抱歉了……像我这种只会躲在家里弹吉他、连和外卖员说话都会心跳停跳三秒的废柴，居然会被这种‘世界级领袖’般的龙王盯着看……这种感觉简直像是被液压机对着脑袋一样。他说得对，我就是垃圾，我是粉色的灰尘，我是大理石地板上的一块嚼过的口香糖……】

　　她自卑到了极点，整个人已经快要从球形进化成了一个扁平的圆盘，正顺着虚无的地板试图向后方阴影里蠕动，寻找一个能让她原地消失的缝隙。

　　“老爸，你评价别人的时候，能不能稍微听听当事人的意见？”

　　扎拉跨前一步，粗壮的红色龙尾重重地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那一双蜜色的眼瞳里闪烁着倔强，侧过头看向正试图“融化“的后藤一里。

　　后藤一里听到扎拉在维护自己，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突然掠过一丝受宠若惊的绯红，甚至开始幻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隐藏的、连自己都没发现的绝世才能。

　　“不过老爹你说的也有部分是对的。”扎拉的话锋猛地一转，声音变得极其毒舌且无情，“虽然这家伙确实是个脆弱敏感、一被人夸两句就会得意忘形到飞起，一遇到稍微严厉一点的人就会立刻怂成一团、甚至会变异成奇异生物的麻烦精。”

　　一里的头顶瞬间落下一支半透明的、灰白色的石头利箭，“噗“地一声直接扎穿了她的肩膀。

　　虽然没有流血，但她发出一声干巴巴的怪叫，身体摇晃了一下。

　　“而且这货总是会在人家说话的时候，自顾自地沉浸在那种极度扭曲的妄想里。”扎拉继续补刀，眼神里满是恶趣味的调侃，“有时候是幻想自己成了全宇宙最火的吉他英雄，然后把所有人都踩在脚底；更多的时候是自卑到幻想着自己变成垃圾箱里的肥料。总之，是一个好弱、好怪、好丢人的阴角废柴。”

　　“噗！噗！噗！”

　　随着扎拉每说出一个评价，虚空中就凭空产生一支巨大的石箭，精准地钉在一里的后背和头部。

　　一里像个被箭射满的靶子一样，趴在地上抽搐着，嘴里不断吐出白沫。

　　“我……我这样的人活着……真的对不起大家……“一里发出了垂死挣扎般的呢喃。

　　就在这一刻，扎拉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其温柔。

　　那是一种巴尔萨扎从未在自己这个顽劣女儿脸上见过的、带着某种敬畏与深情的目光。

　　“但是。”

　　扎拉蹲下身，伸出布满红色细鳞的手，轻轻摸了摸一里那乱糟糟的发顶。

　　“就是这样一个丢人的家伙，只要一拿起那把黑色的吉他，就会变成连我都要仰望的音乐之神。”

　　“她会为了照顾同伴的期待，在明明自己怕得要死的情况下，为了救场而超常发挥。”

　　“那种明明弱小无比、却在背负了他人的求助后，就会变得无比坚强和可靠的模样……正是我被她深深吸引的原因。”

　　扎拉站起身，直视着巴尔萨扎那双冰冷的暗金竖瞳。

　　“所以，我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迷恋，才要和她结婚。”

　　“这只胆小吉他手太容易被人欺负了，只有待在我身边才安全，我要宣布她是我的，谁也别想碰，用婚姻这种形式，把她的人生，彻底锁在自己的身边！”

　　后藤一里愣住了。

　　那些扎在她身上的石箭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热度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的脸变得比运动服还要粉红，甚至开始冒出白色的蒸汽。

　　【结……结婚什么的，这种词汇对我这种人来说太超前了！可是……扎拉同学一直在保护我……如果真的可以的话……不不不！我绝对会把龙族的血统拉低的！到时候我会不会被挂在城墙上示众啊！】

　　巴尔萨扎依然黑着脸。

　　他的气场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暗红色的光路在鳞片接缝处疯狂闪烁。

　　属于龙类的气场蔓延开来，整个梦境空间开始剧烈地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就是因为这种廉价的感动，你就要作为龙裔的继承人，纳入这样一个随处可见的凡物？“巴尔萨扎的声音如同雷鸣，带着极端的威严与压迫感，“你是在侮辱我的血统，扎拉。”

　　扎拉没有退缩，她那头深红色的长发在龙威中狂乱舞动。

　　她同样黑着脸，咬着牙，露出尖锐的尖牙，喉咙深处发出阵阵低吼。

　　“我刚才说过了，老爸。”扎拉直视着巴尔萨扎那巨大的双眼，“我是过来‘告知’你的，不是来求你‘许可’的。”

　　“如果你非要用你那一套腐朽的血统论来衡量我的感情，那我也没话好说。”

　　“哪怕我要剥夺你作为多元帝国第一长女的地位？哪怕我要将你放逐出巴尔萨扎的族谱，剥夺你的一切身份与荣光？“巴尔萨扎的声音变得极其冷酷。

　　扎拉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第一长女？龙帝之女？我从来就没稀罕过这些虚头巴脑的衔头。”扎拉的声音坚定而响亮，“我只知道我的爸爸是那个虽然威严但却仁慈、伟大的巴尔萨扎；我的妈妈是那个智慧、专一且坚强的诺尔。”

　　“至于你口中那个冷冰冰的、只知道衡量利益的钢铁龙帝，我可从来没打算臣服过他！”

　　后藤一里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我到底答应了什么啊！我要嫁给龙王的女儿？！那个每天给我买限定款吉他的扎拉，居然是这种意义上的‘超级大人物’？！早知道背景这么恐怖，我就算单身一辈子也绝对不敢答应啊！……可是，扎拉是因为我才和她爸爸吵架的……】

　　一里颤抖着伸出手，扯了扯扎拉的裤脚，小声地打着退堂鼓：“那……那个，扎拉，要不我还是走吧……不要因为我这种垃圾让你们父女感情破裂……”

　　“闭嘴，波奇酱。”扎拉一把拉住一里的手，五指用力地扣进她的掌心。

　　她对着巴尔萨扎，露出了一个极具反叛色彩的黑脸神情，“如果不准她进门，那我就和她私奔。”

　　“多元宇宙这么大，总有你管不到的地方。”

　　巴尔萨扎与扎拉就这样死死地对峙着。

　　暗金色的龙瞳与深蜜色的龙瞳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梦境中的压力攀升到了极点，空气几乎都要凝固。

　　后藤一里缩在两人中间，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被这两股恐怖的力量挤成肉泥了。

　　许久之后。

　　巴尔萨扎那紧绷的金属肌肉突然松弛了下来。

　　他那张威严而冰冷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极其罕见的、带着浓厚笑意的轻哼。

　　“哼。”

　　巴尔萨扎发出一声沉闷的大笑。

　　笑声中不再有压迫，反而充满了某种欣慰。

　　“好，你们合格了。”

　　巴尔萨扎扬起巨大的头颅，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赞赏。

　　“为了想要得到的东西，甚至敢对着自己的老爹露出獠牙，甚至敢舍弃这唾手可得的权势与荣光。”

　　“这才是龙类该有的性格，扎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