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先来局游戏王吧（五更其三）

　　爱丽西雅扶着监牢外侧那冰冷且粗糙的石墙，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金色的长发在阴暗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有些暗淡。

　　她瞪大了那双紫色的眼眸，视线在那个暗银色的庞然大物与那个正毫无形象抓狂的金发女武神之间来回游移。

　　这太荒谬了。

　　爱丽西雅用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刺痛感提醒着她这并不是某种由于极度压力而产生的幻觉。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些凌乱的泥土与碎石，又抬头看向那一龙一女武神之间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谐星“的互动，脑子里那根紧绷着的、关于“世界末日“与“神圣战争“的弦，彻底崩断了。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像个卑微的罪人一样，屏住呼吸紧跟在巴尔萨扎那沉重的脚步后面。

　　她曾设想过无数种残酷的画面：可能是烧红的烙铁，可能是令人窒息的魔力压制，或者是某种足以摧毁意志的邪恶诅咒。

　　毕竟，坐在她面前的是刚刚拯救了世界却又统治了大半个艾奥斯平原的钢铁龙帝，而对面则是教团最强战力之一、坚贞不屈的女武神莱雅。

　　她还记得两人刚见面时的那种压迫感。

　　那时候，巴尔萨扎虽然保持着凡俗的形态，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如恒星般炽热且沉重的神性，压得整座地牢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而莱雅，即便由于之前与大邪神佐克的战斗之中连番重创而显得虚弱，即便双手被禁魔锁链牢牢束缚，但那双红色的眼眸里依旧燃烧着如烙铁般的敌意。

　　那种冷嘲热讽与怒目而视，才是爱丽西雅认知中“宿敌“该有的样子。

　　可现在的这一幕到底算什么？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着一头能轻易毁灭国家的巨龙，正在耐心地陪着一个调皮的邻家女孩玩泥巴，而且这头巨龙甚至还会因为在泥巴里挖到了“宝贝“而得意洋洋地炫耀。

　　看着巴尔萨扎那巨大的龙爪极其违和地夹着一张单薄的小卡片，听着他那沙哑却透着一股孩子气的炫耀声，爱丽西雅感觉自己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正在迅速风化、崩塌。

　　“等……等一下！”

　　爱丽西雅终于忍不住了。

　　她猛地向前迈出一步，双手重重地拍在了牢房那坚硬的铁栏杆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她的声音由于极度的迷惑而有些走调，在大理石走廊里激起了一阵阵回音。

　　“你们……你们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啊？！”

　　爱丽西雅指着地上那两叠凌乱的卡片，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混乱。

　　“龙帝大人……还有莱雅大人。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会突然在这里打起牌来了？就在刚才，你们明明还是一副恨不得将对方彻底撕碎的样子啊！莱雅大人，您作为女神意志的延伸，作为背负着守护使命的女武神，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游戏’？甚至还……还玩得这么上头？”

　　爱丽西雅由于过于震惊，语速变得极快，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难道你们一点都不关心外面的局势了吗？刚才阿尔托莉雅（Lancer）已经把信送到了，第七要塞和第六要塞现在肯定已经因为那封信而彻底乱成一团了！克劳迪娅团长、卡朵莲审判官，还有其他的女武神们……她们现在可能正在为了各自的立场而流血、牺牲。整个艾奥斯平原的命运可能就在这一刻被改写，而你们……”

　　爱丽西雅看着巴尔萨扎那张布满金属倒刺、此时却显得格外“无辜“的龙脸，又看了看正因为“牌效不如人“而委屈得想哭的莱雅，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而你们却在这里纠结什么‘珠泪人鱼’和‘强欲之壶’？你们难道不觉得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吗？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在商量怎么统治艾奥斯平原，或者是怎么誓死抵抗吗？”

　　巴尔萨扎那巨大的身体在地毯上微微挪动了一下，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土。

　　他那巨大的暗金色竖瞳微微偏移，视线掠过抓狂的莱雅，落在了爱丽西雅那张写满了“怀疑人生“的脸上。

　　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颤，那流利且带着强烈磁性的沙哑声音，在这狭小的监牢空间内嗡嗡作响。

　　“爱丽西雅，你那紧绷着的脑壳里，总是装满了那些无聊的宏大叙事。”

　　巴尔萨扎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卡片扣在面前，龙吻微微张开，露出了其中如剃刀般锋利的金属牙齿，但语气中却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第七要塞和第六要塞的事情，早已在我的计算之中。那封信是一颗投进死水里的重磅炸弹，至于那些水花是溅在克劳迪娅的脸上，还是打在阿丽雅的甲胄上，其实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结果是注定的——崩塌总是从内部开始的。既然结果已经注定，我为何要浪费我宝贵的闲暇时间去盯着一群正在自相残杀的蝼蚁？”

　　巴尔萨扎那粗大的长尾在身后轻轻拍打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至于莱雅……“他那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戏谑的光芒，“如果她能在一个小时内被我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卡组连续击败十七次，并且还能保持那副‘誓死不从’的圣洁模样，那我才会觉得奇怪。在这个充满绝望的监牢里，唯有通过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胜负感’，才能最有效地瓦解一个战士那些虚伪的自尊心，不是吗？”

　　莱雅在一旁听到“连续击败十七次“这个词，气得直接把手里最后的一张卡摔在了地上。

　　“那是因为你卑鄙！你这个满脑子全是阴谋的恶龙！“莱雅对着巴尔萨扎尖叫着，随后转过头看向爱丽西雅，眼神中透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崩溃，“爱丽西雅，不要问我！我也不想的！但我就是不服气啊！我怎么能输给这种连逻辑都没有的假卡卡组？！在赢回来之前，我哪里还有心情去管那帮脑子里全是肥油的大主教在干什么？！”

　　爱丽西雅听着这一龙一女武神的发言，整个人彻底瘫软在栏杆上。

　　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感，这种荒诞感甚至比看到邪神降临还要让她感到恐惧——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这套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