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十章：龙来了，天亮了（五更其五）

　　北方平原的地面已经被彻底犁翻。

　　深褐色的泥土翻卷在外，原本平坦的原野上布满了巨大且深不见底的沟壑。

　　高空之中，那条遮蔽了天际的灰色巨蟒正在缓慢地盘旋。

　　胸口处镶嵌的千年智慧轮散发着邪恶的金光，数十颗幽蓝色的光球围绕着那巨大的身躯转动。

　　每一次转动，巨蟒周身的空气就会产生一阵剧烈的扭曲现象，发出沉闷的爆裂声。

　　地面上，一道刺眼的黑色光柱冲天而起。

　　阿尔托莉雅·Alter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她苍白的肌肤在周围闪烁的魔力光芒下显得格外森冷。

　　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着天空中的巨蟒。

　　黑色的重型铠甲上残留着一些战斗的刮痕。

　　赤红色的雷电在她的四肢和漆黑的剑身上疯狂跳跃，这是魔力放出被催动到极致的物理表现。

　　“誓约胜利之剑，Excalibur——Morgan！”

　　她冷酷地吐出解放语。

　　双手握紧剑柄，自下而上猛地挥出。

　　极光之暗形成了一道直径超过数十米的黑色洪流，逆着重力直冲云霄，狠狠地撞击在欧姆刚德王的腹部。

　　黑光爆散开来，在巨蟒灰色的岩石状鳞片上炸出一团团刺目的能量光晕，将周围的云层全部撕裂。

　　巨蟒胸口的一颗包裹着马匹的灵魂光球突然暗淡下去，纯粹的防御壁障在鳞片外侧展开，硬生生顶住了这足以摧毁要塞的一击。

　　庞大的身躯只是在空中微微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向下方的地面散发出恐怖的重力压迫。

　　在阿尔托莉雅·Alter身后数百米的一处相对平缓的高地上，爱丽丝菲尔正站在狂风之中。

　　这位白发红瞳的女性双手交握在胸口。

　　她的体力已经极其低下，此时正在大口地喘着气，白皙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连站立的姿态都显得有些摇晃。

　　然而，以她为中心，一层层肉眼可见的圣洁白光正在向外不断扩散。

　　“白之圣杯啊，咏唱吧，Song of Grail。”

　　温柔的治愈光芒笼罩了下方整片区域。

　　数以千计的起义军士兵和他们的家眷正在泥泞中跌跌撞撞地向南方逃离。

　　白色的光芒拂过他们满是泥污和鲜血的身体，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几秒钟内迅速结痂、脱落。

　　原本因为力竭而倒在路边的平民，在光芒的沐浴下重新站了起来，互相搀扶着继续奔跑。

　　由巴尔萨扎供给，且有天之衣的爱丽丝菲尔在旁辅助，这种庞大且纯粹的魔力供给，让前方的黑saber根本不需要考虑消耗。

　　然而，将自豪的宝具化成这样的流水式作业，还是让黑saber感到了一丝精神上的烦燥和厌烦。

　　阿尔托莉雅·Alter将漆黑的圣剑重重地插进已经碳化的泥土里，借此支撑着那身沉重的漆黑铠甲。

　　她随手抹了一把溅在苍白脸颊上的泥点，金色的瞳孔里满是不耐烦的焦躁。

　　由于魔力放出（A）的持续超负荷运转，她周围的空气依旧在不安地跳动着赤红色的电火花，发出“滋啦滋啦“的碎裂声。

　　“这种像是清理下水道垃圾一样的‘战斗’，到底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黑Saber那冷酷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侧过头，看着远处那条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只是机械地向着南方挪动的灰色巨蟒。

　　对她这位视强权与征服为真理的暴君来说，没有任何技巧和荣耀可言的单方面宣泄宝具，简直是对英灵荣誉的侮辱。

　　“那个爱丽西雅……或者是叫欧姆刚德王的垃圾，连正眼看我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她只是在走，像是一座移动的坟墓。这种没有鲜血溅射在剑刃上的对抗，真是让人反胃。”

　　黑Saber转过头，看向后方。

　　爱丽丝菲尔此时正半跪在柔软的草垫上，那件纯白的长裙——天之衣，在昏暗的战场余烬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虽然有着圣杯赋予的无限魔力，但她那由于炼金术制造出的纤细肉体显然已经到达了某种生理极限。

　　她那如雪般的白发被汗水打湿，几缕发丝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感觉如何？爱丽丝菲尔。”黑Saber的声音冷硬，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对“战友“的最低限度的关注，“如果你的腿已经软得站不起来了，我可以考虑在那个魔龙过来之前，先把你拎到更安全的高坡上去。”

　　爱丽丝菲尔抬起头，红色的瞳孔中透着一种温和却又疲惫的神采。

　　她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由于体力的极度匮乏，她每说一个字似乎都要耗费巨大的精力。

　　“谢谢你的好意，Saber。职阶带来的身体负担确实有些勉强……毕竟我现在的这副躯壳，并不适合这种长距离的拉锯战。”

　　爱丽丝菲尔露出一个略显柔弱的微笑，她交握在胸前的双手微微颤抖，但扩散向四周的圣洁白光却始终稳定。

　　“不过魔力并没有问题。只要自身储备的魔力还有与索菲亚恩德的契约还在，我就能继续维持‘Song of Grail’。起义军的家眷们还没完全撤到安全地带，在那之前，我不能倒下。”

　　坐在两人身侧不远处的索菲亚·恩德正闭目沉思。

　　她额头上的千年锡杖烙印隐隐作痛，荷鲁斯之眼在黑暗中闪烁着淡金色的微光。

　　“二位辛苦了。”索菲亚睁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那种规模的魔力攻击连发，换做任何人恐怕都已经崩溃了。”

　　黑Saber冷哼一声，伸手扯了扯被汗水浸透的黑色长手套：

　　“没事是没事，但这种毫无逻辑的撤退战真是下策。”

　　“如果早知道那个大块头这么执着于南方，我们就该直接把那些平民往北方引。直接冲到那条淫龙的铁皇宫门口，看他还坐不坐得住。”

　　索菲亚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敢赌。”索菲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动摇的责任感，“巴尔萨扎大人在北方山腰的铁皇宫，那是大人的居所。要把这样一个宽达五十米、长度几千米的怪物引向那里……”

　　“呵，看来你这悲悯的修女，终于学会了在人命和‘家产’之间做选择了？“黑Saber用一种带着嘲讽意味的眼神审视着索菲亚，“你在乎那个巴尔萨扎的铁皇宫，但它要是真的冲进南方的领地，那可是生灵涂炭。你那些曾经侍奉的神、那些在教堂里祈祷的羔羊，都会变成大蛇身上的挂饰。这样子你也能接受吗？”

　　索菲亚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最近因为经常紧握千年权杖磨出的破皮。

　　“自从我穿上成为所谓的龙之圣女之后，我就已经没法回头去做修女了。”

　　索菲亚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我的手上，早就沾满了鲜血。有那些我曾经信任的同僚的，也有那些视我为叛徒的信徒的。”

　　“但我并不后悔。因为跟着那位大人，我确实看到了这片平原在改变。那些被旧贵族压榨的人，现在至少有了尊严和活下去的希望。”

　　她抬起头，那张充满了圣洁感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抹充满信赖的神情。

　　“而且，我也不相信南方会生灵涂炭。”

　　说着，索菲亚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那被黑色雷暴覆盖的高空。

　　“因为，那位钢铁龙帝……已经来了。”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因为欧姆刚德王的压迫而陷入死寂的天空，突然炸开了一道惊天动地的雷鸣。

　　“轰——！！！”

　　一股恐怖的热浪伴随着强烈的臭氧味从北方横扫而来，直接将战场上空的灰色浓云撞得粉碎。

　　两道由于高热粒子喷射而产生的赤红轨迹，如同划破黑夜的流星，极其霸道地切入了欧姆刚德王的领域。

　　在那团狂暴的、闪烁着暗红色核能光路的银色流光中，长达三十米的巨兽发出了震碎苍穹的咆哮。

　　那是巴尔萨扎。

　　暗银色的高熵合金装甲在极高飞行速度下已经变得通红，鳞片的接缝处流淌着如岩浆般浓稠的光芒。

　　而紧随其后的，是一道蓝白相间的、在圣光包裹下的迅捷光影。

　　黑Saber仰起头，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着那头在天空中舒展开庞大龙躯、正在将背部喷口对准大蛇侧翼的暗银色巨龙，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充满嗜血欲望的狂笑。

　　“终于舍得从那个温柔乡里钻出来了吗，魔龙？”

　　她重新握紧了誓约胜利之剑，漆黑的剑身上赤雷大作，将周围的阴霾一扫而空。

　　“爱丽丝菲尔，再给我供一把劲。”黑Saber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她一脚踏碎了脚下的岩石，整个人如同一枚蓄势待发的炮弹，“这次，我们要正面砍翻这头死蛇。”

　　爱丽丝菲尔也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尊象征着希望与统治的庞大身影，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近乎无限的圣杯魔力毫无保留地输送出去，白色的治愈光幕瞬间在巴尔萨扎即将降落的空域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