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爱丽西雅：带不动，完全带不动（五更其三）

　　营帐顶端的油灯火苗在冷风中缩成豆大的一点，忽明忽暗地晃动着。

　　爱丽西雅猛地睁开眼睛，首先感觉到的是脖颈处传来的刺骨寒意。

　　那枚沉重的黄金圆环依旧死死地扣在她的锁骨上方，五个尖针的针尖在皮肤上压出了浅浅的红痕。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抓那个圆环，却发现指尖僵硬得几乎不听使唤，只有指甲划过金属表面发出的刺耳剐蹭声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团长？您醒了！”

　　希咲美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从床榻边传了过来。紧接着，一张写满了担忧、甚至有些红肿的脸蛋凑到了爱丽西雅的视野上方。

　　美樱手里绞着一块已经拧干的湿毛巾，手背上还有几道被冻出来的裂口。

　　她赶忙伸出手，扶着爱丽西雅的后背，让她借力坐起来。

　　爱丽西雅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喉咙里那股干涸的血腥味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反胃。

　　她接过美樱递过来的半碗清水，顾不得水温冰冷，大口地吞咽下去。那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部，激得她瘦削的身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爱丽西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听起来就像是粗砂纸在木板上摩擦。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污垢和干涸血迹的双手，手背上的紫色经络虽然已经隐去，但那种魔力透支后的虚脱感依旧在每一个细胞里叫嚣。

　　“敌人的军队……那个拿着权杖的修女，并没有派人追过来。”美樱一边替爱丽西雅擦拭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小声地回答，“我们就地扎营了。虽然……虽然姐妹们疲倦的很厉害，但剩下的几千人还算安定。黑骑士也没有再出现，大家现在都在休息。”

　　爱丽西雅听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稍微塌陷了一些。她靠在硬邦邦的床头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白天那个被称为“哈尔王“的暗黑君王被神圣光芒粉碎的画面。失败的屈辱感像是一把钝刀，在她的心口反复割锯。

　　“美樱，听着。”

　　爱丽西雅突然睁开眼，反手抓住了美樱那双有些冰凉的小手。她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在那双原本清澈的紫罗兰色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曾褪去的暗红。

　　“等天亮了，你带着剩下的那五千名残兵，立刻原路返回。”

　　“诶？可是团长您……“美樱愣住了，手中的毛巾掉在了膝盖上，满脸的不解，“您现在还没恢复，我们怎么能把您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

　　爱丽西雅摇了摇头，她的指尖用力掐进美樱的掌心，试图传达自己的决心。

　　“我现在虽然疲倦，但只要给我一天的时间，千年智慧轮的力量就会重新填满我的血管。”

　　“我是团长，我有千年智慧轮和王战卡组，只要我还在这里，那个拿着锡杖的女人就不敢轻易越过这片平原。你们留在这里只会成为我的累赘。”

　　她停顿了一下，努力调整着紊乱的呼吸，继续说道：“趁着今天我们好歹打出了一次反击，士气还没完全崩掉，你们赶紧回去。第一和第二要塞是艾奥斯王室的命脉，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只要要塞还在，我们就有翻盘的希望。明白了吗？”

　　美樱咬着下唇，眼眶里再次积蓄起泪水。她看着爱丽西雅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虽然满心不甘，但长久以来对团长的服从还是让她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了。天一亮我就……”

　　然而，美樱的话还没说完，营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混乱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阵粗鲁的推搡声和巡逻士兵的惊呼。

　　“让我进去！我有紧急军情！爱丽西雅团长！团长！”

　　爱丽西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这种不详的预感让她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营帐的布帘被一只沾满了黑色粘稠泥浆的手猛地掀开。

　　一名圣爱丽思骑士团的少女骑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身上的白银铠甲已经多处破碎，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营帐的地毯上。她甚至没力气站稳，直接扑跪在爱丽西雅的床榻前，呼吸急促得像是破败的风箱。

　　“团长……团长……“少女骑士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和灰尘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出事了……全都完了……”

　　“冷静点！到底发生了什么？“爱丽西雅猛地坐直，却因为动作太快引起了一阵头晕目眩，不得不死死抓住床缘。

　　少女骑士剧烈地喘息着，从怀里掏出一封已经褶皱不堪、被鲜血染红了大半的信笺，双手颤抖着递了上去。

　　“第一要塞……沦陷了……就在昨天深夜，城门从内部被打开了。”

　　“第二要塞……现在正被数万敌军团团包围。这是普利姆公主在包围网形成前……拼死发出的求援信……”

　　爱丽西雅一把抢过信笺。信上的字迹凌乱不堪，有些地方甚至因为书写者的手抖而洇开了墨团。普利姆公主那绝望的呼救声仿佛透过纸面刺入了她的眼睛。

　　“那敌人的领头人是谁？黑犬佣兵团吗？还是那些叛乱的贵族？“爱丽西雅咬着牙询问，声音颤抖得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

　　少女骑士低下了头，发出了几声绝望的呜咽，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崩塌感。

　　“不……不是……是苏利亚副团长……信上说，带头攻破城门的……是已经投奔了巴尔萨扎的苏利亚副团长！”

　　信笺从爱丽西雅的手指间滑落，轻飘飘地掉在了地上。

　　爱丽西雅感觉到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鸣响，眼前那盏昏暗的油灯似乎在一瞬间分裂成了无数个扭曲的光点。

　　苏利亚……那个总是站在她身后，替她整理披风，教导她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统帅的副团长。

　　那个被她视作姐妹、甚至在无数个作战的深夜里互相依靠的苏利亚，现在竟然成了摧毁国家的先锋？

　　“怎么可能……”

　　爱丽西雅的身体剧烈一晃，只觉得胸口一口闷气，差点让她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