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有时候对理想者最好的礼物就是一场盛大的殉难（五更其三）

　　圆环上的五根尖针在帐篷漏进来的寒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几声沉闷的碰撞声。

　　爱丽西雅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那股混杂着陈年铁锈与干涸血迹的腥臭气味直往她的鼻腔里钻，让她的胃部产生了一阵明显的痉挛。

　　这件黄金饰品透着一种极度诡异的冰冷感。

　　当爱丽西雅的视线落在那个眼睛图案上时，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只黄金雕刻的眼睛正在反过来注视着她。

　　“这是什么东西？”

　　爱丽西雅猛地后退了半步，声音里充满了警惕。她握着剑柄的右手微微发紧。

　　首席大法师伸出那只枯干如鹰爪般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黄金圆环上冰冷的纹路。

　　“这是千年智慧轮，爱丽西雅团长。”

　　老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缓，他抬起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浑浊眼睛，视线在爱丽西雅苍白的脸上扫过，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您刚才在战场上，一定亲眼目睹了那个效忠于巴尔萨扎的女人吧？那个站在高坡上、挥舞着黄金权杖的修女。”

　　爱丽西雅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索菲亚恩德高举权杖的身影，以及那个将四万大军视若无物的神圣战士。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液，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肯定。

　　“我看到了。那个女人……她手里的东西……”

　　“那就是千年锡杖。”

　　首席大法师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透着一种莫名的狂热。他将手中的千年智慧轮向前递了递，黄金饰品上的五根尖针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阵沙哑的摩擦声。

　　“那是巴尔萨扎一直渴望得到的至高神器。那些贪婪的旧贵族和无能的使者们并没有说错，那是足以改变世界规则的力量。”

　　“很遗憾，团长，尽管您和丽莎卿拼尽了全力，那件神器还是落入了那个魔龙爪下。”

　　“现在，那个修女正利用神器的力量，将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实体化，用来屠杀您的部下，践踏您的信仰。”

　　爱丽西雅支撑在桌面上的手指猛地收紧。她想起了那些被刀背击昏、成片倒下的骑士。对方甚至不需要杀戮，仅仅靠着那种等级压制就能剥夺她们作为战士的所有尊严。

　　“抗衡？我们要如何靠这件散发着臭味的东西去抗衡？”

　　爱丽西雅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满是不信任。

　　她虽然处于绝望的边缘，但长年累月的骑士教育让她对这种透着阴邪气息的物品有着天然的排斥。

　　首席大法师发出一声低促的笑声，听起来就像是枯木在狂风中折断。

　　“您白天应该注意到了吧？那支所谓的起义军里，混杂着大量长着龙头、或者是背生双翼的怪物。”

　　“那些东西并不是被驯养的魔兽，而是那个修女通过千年锡杖，将一些刻印在神秘纸牌上的异世界魔物彻底实体化的产物。”

　　老法师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叠厚厚的长方形卡片。这些卡片的材质非常特殊，摸上去既不像是纸张，也不像是羊皮，反而透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卡面的绘图极其精美，画着各种狰狞的怪兽、神圣的战士以及复杂的魔法。

　　“这便是反败为胜的资本。这便是女神在绝境中为您留下的唯一机会。”

　　老法师将这一沓卡片猛地甩在羊皮地图上。

　　卡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

　　其中最上面的一张，画着一个全身覆盖着浑身漆黑的巨大长蛇一般的魔物。

　　“那个修女拥有锡杖，所以她能让那些怪兽降临。而现在，只要您戴上这个千年智慧轮，您就拥有了与之对等的权限。”

　　“不，千年智慧轮蕴含的魔力比锡杖更加深邃，它能唤醒这些卡片里最原始、最狂暴的战意。只要您下定决心，这些卡片上的万千军势，都将听从您的指挥，去撕碎那些龙头的怪物，去救回丽莎卿，去夺回苏利亚副团长。”

　　爱丽西雅看着桌面上那些散发着魔力波动的卡片，原本坚定的意志开始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她转过头，看向营帐外。

　　外面是此起彼伏的哀鸣声。

　　那是她带出来的姐妹，她们有的失去了手臂，有的在昏迷中不断惊叫。

　　如果没有援军，如果没有更强的武力，她们这五千人根本走不出这片艾奥斯平原，就会被追击而来的黑骑士和怪兽军团彻底吞噬。

　　“团长……不要听他的……”

　　希咲美樱脸色苍白地抓住了爱丽西雅的袖口。这位天然呆的少女此时表现出了一种惊人的直觉。

　　她看着那个摇晃的智慧轮，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恐惧。

　　“那个东西……感觉好可怕。我们还是撤退吧，回去之后总会有办法的……”

　　“回去之后？”

　　首席大法师冷冷地接过了话头。他转过身，直视着美樱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语气里充满了尖酸的嘲弄。

　　“回到第一要塞，让那些坐在城堡里，一直伺机寻找团长弱点的无能贵族和官僚们指着爱丽西雅团长的鼻子，骂她是导致四万精锐葬送的罪人？”

　　“还是说，让团长跪在那些失去女儿的家属面前，请求他们原谅自己的无能？”

　　“小姑娘，这个世界没有失败者的位置。现在的撤退，只是将羞辱和毁灭推迟几天到来而已。”

　　“最关键的是，团长真的甘心，不尽到全力的，回到第二要塞，向普利姆殿下汇报我军已经山穷水尽的事实吗？”

　　美樱被对方的话语堵得说不出话来，她只能更加用力地抓住爱丽西雅。

　　爱丽西雅沉默了许久。她的目光在美樱颤抖的手、桌上的卡片，以及那个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黄金圆环之间来回移动。

　　她想起了苏利亚。那个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给她建议、如同j姐妹一般的副团长。现在苏利亚竟然向那头魔龙投降了？那一定是由于某种邪恶的控制。

　　她想起了丽莎。那个为了保护自己而冲向那个黑骑士的银发少女。

　　丽莎现在还生死未卜，或许正被关在那个冰冷的钢铁要塞里，承受着那些魔物的羞辱。

　　“只要戴上它……就能救回她们吗？”

　　爱丽西雅的声音变得极其空洞，就像是正在失去某种灵魂的核心。

　　“是的，团长。不仅能救回她们，您还能成为守护这个国家、守护女神荣光的最后壁垒。”

　　“实际上，您已经是了，您已经是了啊。女武神和克罗迪亚团长依然坚守第七和第六要塞，她们不会支援我们这些人的。”

　　首席大法师缓缓走上前。他伸出手，将那件带着五个尖针的千年智慧轮递到了爱丽西雅的面前。

　　“您就是艾奥斯王室的最后希望了。”

　　爱丽西雅能感觉到，随着这个黄金饰品的靠近，那种血腥味变得更加浓烈了。

　　“或许，或许我的这个选择是错的，是背离了女神教导，背离了骑士之道的。”

　　“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面对，那孩子绝望的目光。”

　　“如果我这么做，可以保护普利姆与民众们的话。”

　　她缓缓伸出了右手。指尖触碰到智慧轮那冰冷金属表面的瞬间，一股如同冰针般的魔力顺着她的指尖猛地钻进了她的血管。

　　“啊——！”

　　爱丽西雅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她感觉到自己的脑海里瞬间炸开了无数混乱的声音。那是疯狂的咆哮、绝望的诅咒，以及一种要把世界全部烧毁的毁灭冲动。

　　“团长！“美樱惊叫着想要拉开爱丽西雅。

　　但已经太晚了。

　　爱丽西雅的手指死死扣住了智慧轮的边缘。她那头金色的发丝在这一刻无风自起，原本清澈的紫罗兰色瞳孔深处，隐约浮现出一丝丝暗红色的血丝。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那一叠沉重的卡片。

　　“为了圣爱丽思……为了救回丽莎……”

　　她一边呢喃着，一边将千年智慧轮套在了自己的颈部。

　　沉重的黄金饰品垂落在她的胸甲前方，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五根尖针像是感知到了宿主的存在，开始剧烈地颤抖、摆动，在昏暗的营帐里划出一道道怪异的弧线。

　　下一秒。

　　一道比索菲亚恩德施法时更加狂暴、更加混沌的暗紫色魔力柱从爱丽西雅的脚下猛然冲起，直接贯穿了整个营帐的顶端，冲向了阴云密布的天空。

　　在爱丽西雅的额头中心，一枚金色的、带着裂纹的眼睛印记突兀地浮现而出。

　　她手中的第一张卡片开始崩解，化作无数漆黑的尘埃，在空气中重组成一个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恐怖轮廓。

　　“这种力量……”

　　爱丽西雅抬起头，那张精致的俏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紫色经络，她的声音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清脆，变得低沉且充满了邪异的威压。

　　“我要把挡在我前面的东西……全部杀光。”

　　希咲美樱呆呆地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被暗紫色魔力包裹、已经变得完全陌生的爱丽西雅，泪水夺眶而出。

　　而在阴影中，那个伪装成首席大法师的魔人，发出了最后一声满足的冷笑。

　　【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