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现在是赌手气的时候了（十更其六）

　　产房内原本欢快的气息在一瞬间静止了。

　　雪莉丝抚摸龙蛋的手指僵住了。

　　迪尔芭那亮黄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即便是平时最豪爽的艾达，此刻也愣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拍大腿的姿势。

　　唯有拥有星读之眼的赛莉丝，露出了早有预料的笑容。

　　诺尔那张稚嫩的面容上，原本挂着的坏笑彻底消失了。

　　她那双翠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了一瞬间的迷茫，随即被一种深不见底的、跨越了十八万年岁月的渴望所填满。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怀里抱着扎拉的双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复活初代救世主。

　　那是诺尔心中埋藏得最深、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的禁忌愿望。

　　“咱……咱刚才听错了吗？”

　　诺尔的声音变得又细又颤。她那双翠绿色的眼眶里，一层薄薄的水雾在迅速凝聚。

　　那不是平时恶作剧时的伪装，而是一种真正被击中心灵最软弱处的战栗。

　　巴尔萨扎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他的暗银色鳞片在光影下反射着坚硬的弧度，那种绝不反悔的意志在暗红色的核能光路中缓慢地流转着。

　　诺尔突然把扎拉塞回了艾达的怀里。

　　她的动作很快，甚至显得有些慌乱。

　　在巴尔萨扎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这名红色双马尾的大贤者已经猛地扑了过来。

　　她那娇小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巴尔萨扎那冰冷坚硬的金属装甲上，纤细的手臂死死地环绕住巨龙那粗壮的脖颈，那张稚嫩的面容埋进了暗银色的鳞片缝隙里。

　　巴尔萨扎那颗暗银色的龙首微微低垂，暗金色的竖瞳里映出了诺尔那头因为慌乱而乱成一团的红色双马尾。

　　他没有推开她，只是任由那股属于半精灵的体温渗透进他的装甲。

　　“真的……是真的吗？”

　　诺尔的声音从他的鳞片缝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跨越了十八万年岁月的沙哑。

　　她那双原本总是闪烁着睿智与狡黠的翠绿色瞳孔，此刻完全被混乱的水雾遮蔽。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由于过度期待而产生的恐惧。

　　“真的已经到时候了吗？巴尔萨扎……你答应过咱的，你真的能把她从那棵该死的树里剥离出来吗？”

　　巴尔萨扎缓慢地移动了一下四肢，金属爪子在石板上敲出沉重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那流利且带着磁性的龙音在产房里回荡，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厚重感。

　　“我从不向我的雌性撒谎，诺尔。”

　　他那粗壮的金属龙尾在身后缓慢地扫过，尾尖卷着的千年眼亮起了微弱的金光。

　　“我会复活她。那个被高等精灵折磨了十八万年的肉体工厂里的人类女性的灵魂，我会把她完好无损地带回到你面前。”

　　听到这声保证，产房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

　　雪莉丝那头银色的长发垂落在床边，她看着诺尔那副完全崩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作为当年杀光那些腐败高等精灵的参与者的家族后代，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棵神树底下埋藏着怎样的血泪。

　　诺尔终于抬起了头。她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布满了泪痕，翠绿色的瞳孔里满是焦虑。

　　她死死地盯着巴尔萨扎那双暗金色的竖瞳，语气急促地列举出了她研究了数万年也没能解决的死结。

　　“可是……可是没那么简单！她的肉体已经彻底植物化了，那是从细胞层面就被那些老东西用禁忌魔法扭曲的结果。”

　　“现在的她，每一根血管都是树根，每一片皮肤都是树皮。而且……而且她的灵魂……”

　　诺尔说到这里，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她的灵魂已经在那种无止境的生产和折磨里变质了。”

　　“被困在那种不断怀孕、产崽的轮回里十八万年，她之前只是个普通人类，自我早就该碎成了渣子。”

　　“还有那些老东西留下的诅咒，咱当年在初代精灵之村的废墟上拷问了那些老家伙几百年，他们宁死都不肯说出解开核心术式的方法！那种改造是不可逆的……”

　　巴尔萨扎听着诺尔这些近乎绝望的阐述，龙吻微微裂开，露出一排密集的锯齿状利齿。

　　“我明白，其实我一直有了一个想法。”

　　他那沙哑的龙音变得低沉。

　　“要把那种扭曲的植物生命重新变回人类，普通的魔法确实做不到。”

　　“但如果……我们给那个沉睡的灵魂准备一个新的、更强大的‘容器’呢？”

　　巴尔萨扎的话让诺尔愣住了。她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翠绿色的瞳孔里满是疑惑。

　　“新的容器？你是说，重新制造一个肉体？可那也没办法解开灵魂里的诅咒啊。”

　　巴尔萨扎摇了摇头。

　　“不是普通的肉体。”

　　“我打算进行一次最高规格的召唤。我要召唤一个本身就具备‘生命之母’特质、能够包容万物且能够重塑肉身的绝对上位存在。”

　　说到这里，巴尔萨扎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一些。

　　“我打算召唤——提亚马特。”

　　这两个字一出，产房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被称为创世母神的绝对名讳。

　　“提亚马特……？”

　　诺尔歪着脑袋，这个名字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

　　“那是被赋予了Alter Ego职阶的幼体形态。她拥有‘回归’的权能，能够接纳所有的灵魂碎片，并将其重新编织成形。”

　　“用她的力量作为引子，把神树里母亲的灵魂吸纳进来。”

　　“在那副具备母神权能的躯壳里，那些针对人类灵魂的精灵咒语，根本无法立足。”

　　巴尔萨扎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难得的迟疑。

　　“但这只是我的一个推测。毕竟那是违规级别的操作，我也不确定在这个世界能不能成功。”

　　巴尔萨扎的视线再次看向赛莉丝。

　　雪莉丝此时也看向了自己的女儿。

　　作为母亲也作为当年唯一没参与改造的高等精灵家族的后裔，她知道赛莉丝那双【星读之眼】在这一刻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靠在枕头上的赛莉丝缓慢地坐直了身体。

　　她那头白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遮住了她那J罩杯丰满胸部的一半。

　　那双红色的瞳孔里，星芒闪烁的频率已经快到了极致，仿佛有无数星辰正在她的眼底演化。

　　最后，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安详的弧度。

　　“妈妈……”

　　菲莉丝有些紧张地拉了拉赛莉丝的衣角。

　　赛莉丝没有理会女儿，而是看向了巴尔萨扎。

　　她的声音温柔得如同午夜的微风，却带着一种看穿因果的沉稳。

　　“陛下的想法并非疯狂。在这个世界里，确实没有人能够重新孕育灵魂。但如果……那是凌驾于所有生物之上的‘原初之母’呢？”

　　巴尔萨扎的暗金竖瞳猛地一缩。

　　“那么，我的想法确实……”

　　赛莉丝轻轻点点头，红色的瞳孔里映出只有她所能看见的未来光景。

　　“召唤她吧。那位被称为提亚马特的神的幼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