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我在北极搞绿化（五更其三）

　　狂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在黑色的岩石与白色的冻土之间疯狂肆虐。这里的温度低得可怕，连呼出的气都会在瞬间凝结成冰渣。

　　“这就是你说的‘搞点绿化’？！”

　　诺尔缩着那娇小的身子，两只手死死拽着宽大的红色法师袍领口，试图把自己整张脸都埋进领子里。那被寒风吹得通红的小鼻头露在外面，红色的双马尾在脑后被风扯得乱舞。

　　“这里除了石头就是雪！别说树了，连苔藓都会被冻死！把种子种在这里……你是想做冻干标本吗？笨蛋龙！”

　　她一边跺着脚，一边大声抱怨着，声音很快就被呼啸的风声吞没了一半。

　　一股灼热的气流忽然从上方笼罩了下来。

　　巴尔萨扎那覆盖着厚重暗银色装甲的身躯向前一步，巨大的龙翼如同两面暗银色的盾墙，在诺尔身侧轰然展开，将周围肆虐的暴风雪彻底隔绝在外。

　　他低下身子，胸口散发出如同壁炉般的温暖辐射。

　　巨大的龙爪轻轻一勾，便将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小不点儿捞了起来，按在自己覆盖着温热鳞片的腹部。

　　“唔……”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大贤者瞬间没了脾气。她整个人陷进巴尔萨扎那即使是金属质地却意外温暖的怀抱里，脸颊贴着那散发着热量的装甲，发出了一声舒服的鼻音，像只找到了暖炉的猫，惬意地蹭了蹭。

　　“这就对了。”

　　巴尔萨扎低沉沙哑的声音顺着胸腔的震动传导进诺尔的耳朵里。

　　“看这个。”

　　他伸出另一只龙爪，掌心向上摊开。

　　随着几道暗红色的流光闪过，一颗散发着翠绿色光晕的晶体出现在他暗银色的掌心之中。

　　那晶体形状并不规则，像是一颗破碎的心脏，但在它出现的瞬间，周围那死寂寒冷的空气中竟然凭空生出了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生命气息。

　　就连飘落到晶体附近的雪花，也在瞬间融化，甚至在半空中开出了一朵朵微小的冰晶之花。

　　“这是……自然之心？！”

　　诺尔猛地抬起头，翠绿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块晶体。

　　作为存活了十八万年的贤者，她几乎瞬间就辨认出了这股同源的魔力波动。

　　“这是我通过我的渠道入手的东西。”

　　巴尔萨扎看着掌心中的光团，那暗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绿色的微光。

　　“用它做肥料。哪怕是在这地狱一样的冻土里，也能让那颗种子瞬间生根发芽，跳过漫长的幼苗期，直接重现那棵撑起世界的巨树。”

　　诺尔看着那块自然之心，又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那颗一直被她贴身保管的神树之种。

　　原本因惊讶而张大的嘴慢慢合拢。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那只握着种子的小手并没有伸出去，反而缓缓缩回了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可是……”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不再有刚才的活力，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迷茫。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诺尔抬起头，看着巴尔萨扎，那双总是充满智慧与狡黠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脆弱的水光。

　　“巴尔萨扎，你我都知道她的过去……她是被强迫的。”

　　“被那些贪婪的高等精灵，改造成了无法移动、只能不断怀孕生产的机器。十八万年……整整十八万年……她没有自由，没有尊严，连死亡的权利都没有。”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种子，像是在看一个烫手的山芋。

　　“我好不容易……虽然是因为世界的毁灭……但她好不容易才解脱了。那场大火烧毁了一切，也烧毁了她的囚笼。”

　　“如果我们现在把它种下去……用这种强力的催化剂让它复活……是不是……我又在做和那些高等精灵一样的事情？”

　　诺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为了所谓的‘生态’，为了‘绿化’，为了更好弥合精灵和暗精灵的关系……我又要把她从安宁的虚无中拖出来，让她再次变成那棵树吗？”

　　“现在想想看，如果是这样……那我宁愿她是死的。”

　　寒风被龙翼挡在外面，发出呜呜的哀鸣。

　　巴尔萨扎静静地看着怀里这个陷入自我厌恶的小家伙。

　　他没有急着反驳，只是伸出一根指尖，轻轻挑起诺尔的一缕红发，在指腹上绕了一圈。

　　“如果她真的不想活了。”

　　巴尔萨扎缓缓开口，语气平稳而笃定。

　　“那在阿尔费姆的精灵之森崩溃的最后一刻，在那个传送门打开的瞬间……她就不应该留下这颗种子。”

　　“植物是很诚实的。如果母体真的绝望求死，它会枯萎，会自焚，会断绝一切生机。但它没有。”

　　巨大的龙首凑近诺尔，那一呼一吸间的热浪吹拂着她的脸庞。

　　“它把最后的精华凝聚成了种子，交到了你——它唯一的女儿手里。这就是最原始、最纯粹的求生欲。”

　　“而且……”

　　巴尔萨扎停顿了一下，那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名为自信的光芒。

　　“只要它还是颗种子，你就永远只能猜测。只有让它长出来，长成那棵参天大树，我们才有机会做真正该做的事。”

　　“分离灵魂。”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让诺尔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只要载体足够强大，只要结构足够完整。”

　　巴尔萨扎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我就有办法运用我的力量，将那个被囚禁在树里的、属于你母亲的人类灵魂，完整地剥离出来。”

　　“不再是树，不再是生育机器。”

　　“只是一个灵魂。如果你愿意，我们甚至可以为她重塑一具身体。让她看看这十八万年后的世界，看看她那个没用的、只会哭鼻子的女儿，现在过得怎么样。”

　　巴尔萨扎用指背轻轻蹭了蹭诺尔呆滞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狰狞却温柔的弧度。

　　“但前提是……我们得先把树种出来。”

　　“怎么样？要试一试吗？”

　　“和我一起，把你的母亲，再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