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阴谋的气味（五更其三）

　　不知过了多久。

　　“唔……”

　　随着一声轻微的呻吟，巴尔萨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野中，是一张放大的、带着极度温柔笑容的美丽脸庞。

　　米兹莉正侧撑着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金色的长发垂落在他的胸口，带起一阵酥痒。

　　“早安……巴尔萨扎大人。”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阴郁与自我厌恶，只剩下满满的爱意与依恋。

　　“睡得……还好吗？”

　　“嗯……”

　　巴尔萨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回应，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

　　“还……不错。”

　　他稍微动了动身体，感觉怀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

　　低头一看，只见菲莉丝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旁边，此时正大大咧咧地枕在那个拥有G罩杯的艾达身上。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傲慢表情的小脸，此刻正埋在艾达那两团丰满的肉球中间，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唔……大奶牛……嘿嘿……还是本小姐……厉害……”

　　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巴尔萨扎忍不住轻轻笑了几声，胸腔随之震动。

　　“呵……这小鬼……做梦都在……争强好胜。”

　　笑过之后，他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那双暗红色的竖瞳重新聚焦在米兹莉脸上。

　　“米兹莉。”

　　“我在，主人。”

　　米兹莉立刻收敛了笑容，恭敬地低下了头，一副随时听候差遣的模样。

　　“我要……做一件事。”

　　巴尔萨扎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空气中。

　　“我要让……暗精灵……和精灵……重归于好。”

　　“诶？！”

　　米兹莉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错愕与震惊。

　　“这……这怎么可能……”

　　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这可是延续了数万年的仇恨，是刻在骨子里的对立。

　　怎么可能仅仅因为一句话就……

　　但在看到巴尔萨扎那双充满了绝对自信与威严的竖瞳时，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了小腹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妙的搏动。

　　那是那个正在孕育的龙种，似乎在回应着父亲的意志。

　　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让她原本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也是……”

　　她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手掌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既然是，巴尔萨扎大人决定的事。”

　　“那就，一定能做到。”

　　“毕竟，您可是……连那个‘不可能’的受胎降灵术都逆转了的神明一样的龙啊。”

　　“很好。”

　　巴尔萨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无条件的信任，正是他所需要的。

　　“那么……听着。”

　　他伸出手，轻轻摩挲着米兹莉那光滑的脸颊。

　　“去说服……大家。”

　　“准备……搬家。”

　　“我会让……那群精灵……打开大门。”

　　“允许你们……回到……那个原本属于你们的……村庄去。”

　　“而不是……像老鼠一样……继续躲在这个……阴冷潮湿的地底。”

　　他的声音虽然低沉，却描绘出了一幅让所有暗精灵甚至是米兹莉都魂牵梦绕的未来图景。

　　阳光、森林、还有……家。

　　“真的……非常感谢您，巴尔萨扎大人。”

　　米兹莉双手合十，那双原本因为疲惫而有些黯淡的红瞳，此刻却闪烁着某种名为“希望“的光芒。

　　她看着眼前这头刚刚还在肆意蹂躏她们的暴君，眼角甚至泛起了一丝感动的泪花。

　　“我会……去做的。”

　　“既然是您的命令……我会把那群孩子……那些因为害怕和仇恨躲在阴影里的孩子们……全部说服的。”

　　“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巴尔萨扎看着她那副纯真得有些过分的模样，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

　　那颗狰狞的龙首低垂下来，喷出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热气，吹动了米兹莉金色的发丝。

　　“你……真的很奇怪。”

　　他那沙哑而磁性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中回荡。

　　“明明是个……为了力量……杀害同胞的……邪恶法师。”

　　“却会为了……这种事情……露出……这么开心的表情。”

　　“这就是……所谓的……善良吗？”

　　“呵呵……”

　　米兹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手掌下意识地抚摸着那个已经被彻底填满、正在孕育着新生命的腹部。

　　“也许吧，但我现在，已经只是一个体内，有了巴尔萨扎大人的龙种的母亲而已。”

　　她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将来也像我们一样，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地底，像过街老鼠一样被人唾弃。”

　　“我希望，他能生活在一个充满阳光，安全，没有争斗的世界里。”

　　“这……很难。”

　　巴尔萨扎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

　　他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竖瞳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看到了遥远的另一个世界，那个黑兽的世界。

　　“我原本的世界……也正在打仗。”

　　“到处都是……杀戮……掠夺……和火焰。”

　　“所谓的安全……不过是……强者的恩赐。”

　　“没关系的。”

　　米兹莉抬起头，眼中的光芒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坚定和炽热。

　　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巴尔萨扎那满是坚硬鳞片的脖颈，将脸颊贴在那冰冷的金属质感上。

　　“因为，只要有巴尔萨扎大人在……”

　　“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我们。”

　　“您就是，我们最坚固的，堡垒。”

　　“哼……”

　　巴尔萨扎的鼻孔里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喷气声，那是一种被自己的配偶，全然信任的满足感。

　　“那就……看着吧。”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煽情的话，而是转过头，看向了那个依然趴在艾达胸口、流着口水呼呼大睡的“累赘“。

　　“还得……把这个……吵闹的小鬼……带回去。”

　　说着，他那巨大的龙嘴微微张开，精准而轻柔地咬住了菲莉丝后颈处的衣领，就像一只母猫叼起自己的幼崽一样，直接将她整个人提溜了起来。

　　“呜……别闹……再睡五分钟……”

　　菲莉丝在半空中迷迷糊糊地蹬了两下腿，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随着巴尔萨扎的动作晃荡着。

　　“那么……再见了。”

　　“一路顺风，亲爱的。”

　　米兹莉最后在他脸侧落下一个吻，随后后退几步，举起了双手。

　　晦涩的咒文从她口中吟唱而出，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一道漆黑却又泛着星光的巨大传送门，凭空出现在了演武场中央，门的另一端，隐约可以看见郁郁葱葱的森林和明媚的阳光。

　　巴尔萨扎最后看了一眼这位暗精灵族长，随即迈开沉重的步伐，叼着菲莉丝，一头扎进了那道光门之中。

　　……

　　“嗡——”

　　伴随着一阵空间的嗡鸣声，熟悉的森林气息扑面而来。

　　巴尔萨扎从光门中踏出，脚掌踩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身后的传送门在他完全走出后迅速收缩、消散，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一丝魔力波动。

　　“确实……是个……强大的法师。”

　　他感受着那几乎没有任何眩晕感的完美传送体验，忍不住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这种……空间控制力……”

　　“简直……和那个……自称大贤者的……小不点……不相上下。”

　　“哈？！”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声极其不爽的稚嫩声音。

　　巴尔萨扎抬起头，只见那个拥有着红发双马尾、外表只有小女孩模样的诺尔，正悬浮在半空中，那双翠绿的瞳孔里写满了“我不高兴“。

　　“把咱和那种，只会借助恶魔力量、半吊子的叛徒相提并论？”

　　“这可是……相当令人不快的发言啊，巴尔萨扎。”

　　诺尔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巴尔萨扎，虽然身体娇小，但那股身为长者的傲气却丝毫不减。

　　“那种家伙，只不过是走了邪道的暴发户而已。”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在巴尔萨扎身上打转，特别是看到他嘴里叼着的那个虽然衣衫不整、却明显完好无损的菲莉丝时，眼底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

　　“算了……不说那个。”

　　诺尔缓缓降落下来，漂浮在与巴尔萨扎视线齐平的高度。

　　“比起那个……”

　　“你这趟……去得有点久啊。”

　　“而且……这股令人作呕的……暗精灵特有的骚味……”

　　她那小巧的鼻子嫌弃地皱了皱，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巴尔萨扎那根即便在平时也显得有些可观的胯下部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菲莉丝的样子……”

　　她指了指还在巴尔萨扎嘴下晃荡、睡得人事不省的菲莉丝。

　　“你们……该不会是把那边都给拆了吧？”

　　“呵……”

　　听到诺尔这话，巴尔萨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即便嘴里还叼着一个大活人，也不影响他发出清晰的嘲讽。

　　“长者……你的恨意……还真是……根深蒂固啊。”

　　“甚至……还没见面……就已经……想要开战了吗？”

　　他那双竖瞳微微眯起，带着几分戏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只有一米四五的小个子“长者“。

　　“不是恨。”

　　出乎意料的是，诺尔并没有像巴尔萨扎以为的那样子炸毛或者傲娇地反驳。

　　她那双翠绿的眸子里，原本的不爽与傲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那稚嫩外表极不相称的、沉甸甸的严肃，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

　　“咱……并不恨她们。”

　　她缓缓摇了摇头，红色的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无力地垂下。

　　“比起憎恨……倒不如说……我们是……就像水和油一样……绝对无法相融的存在。”

　　她抬起头，直视着巴尔萨扎那压迫感十足的龙眼，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决绝。

　　“咱，无论如何都不希望暗精灵进入这个村落。”

　　“咱知道，她们在地底过得很惨，生活处境非常困难。”

　　“没有阳光，没有足够的食物，甚至还要面对，各种怪物的威胁。”

　　说到这里，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那把比她人还高的法杖，指节用力到发白。

　　“但即使如此……”

　　“咱也，绝不想让她们，踏入这里一步。”

　　“为此……”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即使被憎恨，也无所谓。”

　　“被那些孩子恨也好，被同族指责冷血也好。”

　　“甚至，包括被巴尔萨扎你……这头好色的龙憎恨……也无所谓。”

　　“这是咱，作为大贤者，作为守护这里的‘大人’，必须做出的决断。”

　　风，轻轻吹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巴尔萨扎那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巴尔萨扎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暗红色的龙瞳中，原本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深渊般幽深的洞察。

　　他在观察。

　　观察这个小家伙颤抖的睫毛，观察她紧咬的下唇，观察她那虽然挺得笔直、却在微微发抖的脊背。

　　【味道……不对。】

　　【这股情绪的味道里，除了悲伤和决绝，还混杂着另一种东西。】

　　【那是恐惧？】

　　【不，更像是某种……想要掩盖什么真相的焦虑。】

　　【她在隐瞒什么，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哼……”

　　巴尔萨扎没有立刻拆穿她，只是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将诺尔额前的刘海吹得乱飞。

　　“如果是……那种理由的话。”

　　他那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就……太无聊了。”

　　他转过身，那条覆盖着钢铁鳞片的粗壮尾巴随意地扫过草地，压倒了一片野花。

　　嘴里叼着的菲莉丝依然睡得像头死猪，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成为了两个大佬对话的背景板。

　　“不管……你藏着什么。”

　　巴尔萨扎迈开步子，向着村落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回村后……慢慢聊。”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把你那……小脑袋里的秘密……一点点……挖出来。”

　　诺尔愣在原地，看着那头巨龙远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明明充满了暴虐与危险，却莫名地让人感到一种令人安心的可靠。

　　“真是个，敏锐得让人讨厌的家伙啊……”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那片湛蓝的天空，随后叹了一口气，默默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