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魔都，耶阳城

　　佘竣独自走在耶阳城破败不堪的主干道上。

　　脚下的碎石和瓦砾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目光扫过那些门窗歪斜、内部漆黑一片的屋舍。

　　心存一丝侥幸。

　　他时不时推开一扇扇虚掩或半塌的房门，期望能在某个角落发现侥幸存活下来的生命痕迹。

　　然而，一个上午过去了。

　　他接连探查了上百间房屋，除了偶尔惊起的几只硕大老鼠和扑面而来的浓重霉味，一无所获。

　　只有凝固的血迹、散落的残破生活物品，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惨剧。

　　一种沉重的落寞感萦绕在心头。

　　佘竣有些疲惫地走出了这座被死亡笼罩的城市，来到了城郊之外。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洋，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拂而来。

　　稍稍驱散了鼻尖那令人不适的腐朽味道。

　　他深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辽阔的海景放松一下紧绷压抑的心情。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瞬间被打破！

　　“唰——！”

　　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破开海面。

　　带起一道白色的水箭，又在眨眼间重新没入水中，动作流畅得如同幻觉。

　　但它激起的冰冷海水却劈头盖脸地淋了佘竣一身，让他猛地一个激灵。

　　“谁？！”

　　佘竣厉声喝道，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目光锐利地扫向方才黑影出现的海面。

　　这一看，让他心头一紧——只见那片海域之下，竟有无数道模糊的黑影正在急速游弋！

　　它们的速度太快，如同鬼魅，肉眼根本无法清晰捕捉其具体形态。

　　只能看到一道道扭曲的轨迹在水下穿梭，搅得那片海水都显得有些浑浊。

　　不敢大意，佘竣立刻集中精神，催动自身的精神力。

　　如同撒开一张无形的大网，向着那片海域仔细探查而去。

　　精神力迅速锁定并感知到了那些黑影的真实形态——竟然是无骨魔鱼？

　　这种魂兽他有所耳闻，字如其名。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身体柔软如胶质，甚至没有用于攻击的牙齿。

　　它们通常是群聚生活的海魂兽，性情相对温和。

　　主要以海中的浮游生物和微小藻类为食，极少主动对人类或其他大型生物发起进攻。

　　但现在，为何它们会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攻击性，甚至主动溅起水花挑衅？

　　而且，无骨魔鱼通常生活在光线难以抵达的深海区域。

　　是最普通不过的低阶海魂兽，怎么会如此大规模地、成群结队地出现在近海浅水区？

　　这些反常的疑问如同缠绕的水草，在佘竣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就在他凝神沉思，试图理清头绪之际。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远处一块巨大的、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黑色礁石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有人？！

　　佘竣心中一动。

　　来不及细想，立刻迈开脚步，朝着礁石的方向小跑过去。

　　而那礁石上的人影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靠近，缓缓转过头，望向佘竣。

　　令人意外的是，对方并没有丝毫慌张或躲避的意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直到跑得近了，佘竣才终于看清那哪里是什么“人影”！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如海藻般浓密的碧蓝长发。

　　一双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眼眸，以及……腰部以下，那覆盖着晶莹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虹光的修长鱼尾！

　　是传说中的人鱼！魂兽谱系中最神秘、形态最接近人类的一种存在！

　　佘竣瞬间愣在原地，与那美丽而陌生的生物四目相对。

　　意识到自己闹了个乌龙，认错了“人”。

　　他脸上不禁闪过一丝尴尬和茫然。

　　下意识地，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朝着礁石上的人鱼挥了挥，尝试性地打了个招呼：

　　“嗨……？”

　　然而，那人鱼对他的问候毫无反应。

　　她（从柔美的轮廓判断）只是用那双深邃的蓝宝石眼眸淡淡地瞥了佘竣一眼。

　　随即旁若无人地拿起一直挂在颈间的一枚洁白的、仿佛由某种深海贝壳打磨而成的笛子，凑到唇边。

　　下一刻，一阵空灵、悠远、带着难以言喻魔力的笛声。

　　如同潺潺流水，又如同深海鲸歌，缓缓地飘荡在海风之中。

　　此时的佘竣，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投入了漩涡。

　　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猛地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他试图稳住身形，但四肢却不受控制地发软，最终眼前一黑。

　　“噗通”一声，重重地倒在冰冷潮湿的礁石上，彻底失去了知觉，不省人事。

　　远处，一座半塌的、如同巨人骸骨般矗立在海岸边的废弃楼宇。

　　两道模糊的人影隐在破损的窗沿阴影之后，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老大，要不要救他？”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低声问道，带着一丝迟疑。

　　被称为“老大”的那人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声音清脆：

　　“哼，被一条人鱼的安魂曲轻易放倒，这么蠢的货色，这年头还真不少见。”

　　“不急，让他躺着。等到午夜时分，如果他还侥幸活着，没被啃成骨头，便将他带到这里来。若他死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那便是他自己的命数，省得我们动手清理。”

　　先前开口的那人似乎有些担忧：“老大，等到午夜时分，就算那些无骨魔鱼嫌他肉糙没吃了他，城里那些邪魂师崽子们，恐怕也不会放过这块送到嘴边的‘血食’啊。”

　　“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老大的声音依旧冰冷。

　　“是成为鱼粮，还是变成邪功的养料，都与我们无关。走，还有正事。”

　　“是。”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楼宇深处更浓重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不知在昏迷中沉沦了多久。

　　佘竣的意识才如同溺水者般艰难地挣脱黑暗，缓缓浮出水面。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意和身下礁石的坚硬。

　　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周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只有远处海面反射的微弱天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显然已经是深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