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我是芬里尔

　　徽章里的投影逐渐显现，莱昂看到房间里的景象开始变化，逐渐被他之前来过的皇宫书房景象取代。

　　然而这一次他感觉到无论是房间的布置还是氛围都有所不同，原本被侍女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地毯上如今无序地散落着各种文件，可以说一地狼藉。

　　莱昂看到亚伦正背对着自己低着头，似乎在看着一张铺在办公桌上的文件，莱昂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感觉一股阴郁的氛围。

　　那种氛围像是变成了一面无形的墙壁横隔在他们之间，莱昂没有第一时间呼唤亚伦回头。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一张文件，发现那是多年前哈梅尔镇的那桩案件的案卷一部分，这张纸上的结语如此写道：

　　“主犯亨利·波特贩卖教会戒律法所禁止的魔药多年，数量多到难以统计，已构成重级渎神罪，本案中，他预谋杀害了教会审判官卡隆·埃索，并涉嫌多起诈骗、侵占、非法武装、绑架、杀人等罪行，罪无可恕，然而其在归案之前就已遭人杀害，嫌犯也在抓捕过程中被击毙，其审判流程因犯人死亡终止……

　　嫌犯赛丽·赫休，在波特的组织逼迫和债务压力下成为魔女，并以‘芬里尔’的名号为其生产魔药，经查实其并未直接参与杀人案件，虽其成为魔女和制造魔药的行为无疑触犯渎神罪行，然而其自首行为给案件的侦破带来了重要进展，综合考虑其动机与家庭情况，我正式向审判庭申请从轻处罚。考虑其罹患盐化病多年，身体状况无法接受长途运输，申请将其就地收押，并在当地接受服刑……”

　　案卷负责人的签名，是亚伦·迪亚斯。

　　而在这张文件的旁边，正好就有另一张和案卷相关的委任状原件，被推荐的人正是莱昂，签署者还是亚伦，这是亚伦当时因为他在案件中勇敢充当突击手立功，将他升为队长的委任状。

　　那是亚伦第一次对莱昂这个人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

　　过去的记忆忽然翻涌上来，但莱昂及时地打住了。

　　莱昂自然知道亚伦研究这些案卷的理由，他不打算继续看下去了，刚准备抬头去呼唤亚伦，亚伦那边联络官的声音先响了起来：“那个，陛下……”

　　服侍皇室的联络官马库斯主教，依照亚伦的意思向南港郡总督阿伦德子爵发出了堪比战时通讯等级的紧急联络，阿伦德子爵不久就回应了。

　　马库斯主教向亚伦请示之后将莱昂投影到了现场，然而亚伦陛下却一直背对着来客，这是前所未有的举动，氛围看上去有些诡异。

　　亚伦终于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让马库斯主教吓了一跳，以往亚伦无论是见谁，起码都会带着礼节性的微笑，哪怕是严肃的时候，眼神也是活的，但现在，这张脸却死气沉沉的，双眼看不出一点神采。

　　“非常抱歉马库斯主教，这次能请你回避一下吗？”亚伦先对马库斯主教说话了。

　　“当然没问题，陛下。”马库斯主教赶忙行礼，将自己长袍的兜帽戴上了，一道黑暗的屏障将他罩了起来，让他在投影中变成了一个黑块。

　　这身长袍可以让施展移形赐福的超凡者屏蔽自己的感官却依然能继续维持赐福，只是不能及时地调整投影，有时候大人物的私密谈话，是需要联络官进行回避的。

　　投影中只剩下莱昂和亚伦四目相对，莱昂看到亚伦这个样子，索性也就不先出声了，默默地等待亚伦先开口。

　　亚伦看到莱昂这个反常的反应，隐约间也明白了什么，把眉头压紧了。

　　书房里静悄悄的，两人一动不动，时间都仿佛静止了一般。

　　也不知过去多久，亚伦终于张嘴说话了：

　　“芬里尔？”

　　“……”

　　莱昂没有直接回话，只是以微不可察的幅度点了点头。

　　亚伦目光闪动起来，即便他已经提前知晓了真相，当审判真正到来的时候，他还是再次感觉到了那种一刀从头上落下的冲击。

　　“你不否认？”亚伦盯着莱昂轻轻摇头。

　　“以你对我的信任，当你开始动摇开始怀疑，用那种神色在这里向我确认的时候，相信你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我知道摩伊兰德那边会针对我做什么。”莱昂用异常冷静的语气说道，“我知道已经是时候了，我意外的地方只有一点，你居然会当面跟我对质，而不是先找机会把我引到陷阱里。”

　　如果换做是莱昂自己，一定会先尝试用一纸调令将对方引到陷阱里，或者盯着对方行踪寻找机会，然后把对方抓捕起来。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提防亚伦或者教会有类似的动向，但结果亚伦却耿直地找他对质了，不过这确实很符合亚伦的作风。

　　“我是想要从你这里得到不一样的答案……”亚伦轻声说道。

　　“你已经抵达了真相，单纯的否认能有什么意义呢？也许你期待我能拿出什么东西推翻你看到的一切，但很可惜亚伦，我没有。”莱昂坦然地摊开手。

　　死一般的沉寂降临，许久过去，一抹悲愤的神色开始在亚伦皱起的眉间浮现。

　　他开始瞪着莱昂，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是你！原来一直都是你！芬里尔，芬里尔！在哈梅尔镇制造魔素的人是你和蕾娜·洛特哈克，你抢在我前面进入酒庄本来是想抢先杀了波特！赫休女士根本不是魔女，恶咒之血是你的，是你让她给你的魔女顶罪的！

　　是你在圣灵节劫走了薇丝·罗杰斯！是你杀了贝克特主教和福莱伯爵！你杀阿莱克涅，查艾兰德残党，都是因为他们挡了你的生意！你帮助我，只是想要利用我帮助你一手打造覆盖整个诺伦的魔药帝国！你……”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颤抖起来，深吸一口气：“你……杀了诺曼！”

　　对亚伦个人而言，前面的这些，都不及这最后一项罪无可恕。

　　“道森将军的事情我也很遗憾……”莱昂轻声说道。

　　“你杀了我舅舅……对我来说如同父亲兄长一样的亲人，你现在跟我说你很遗憾？”亚伦神情一下子变得凶狠起来，他这辈子都没有露出过如此狠戾的表情。

　　“他想要炸死我，而我到最后还在考虑杀不杀他。在我控制住他的时候魔女曼陀罗偷袭了他，我承认他的死跟我有关，但不是我下的杀手。”莱昂面不改色地回道，“审判庭当时想要利用你们牵制我，我劝阻过你，但你没有听，很遗憾亚伦，事情本可以不走到这一步的。”

　　亚伦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听着莱昂用那样冷淡的口吻谈论诺曼的死和隐瞒他的事情，那种和他印象中的莱昂截然不同的陌生感在这一刻被骤然放大了。

　　“我现在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跟谁说话了……”亚伦下意识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莱昂正视亚伦的眼睛，“我是芬里尔，从一开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