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不计代价时你就是代价

　　莱昂并没有因为朵露茜突然改变的态度而放松警惕，他打量了一会儿朵露茜，开口问道：“你在搞什么鬼？”

　　“请原谅芬里尔先生，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罢了，女王陛下并没有下令让您解决拉米娅，因为我没有上报我的小小发现。”朵露茜笑着解释道。

　　“我说要杀你了，你就告诉我这是试探，我怎么能确定这不是你的缓兵之计？”莱昂说着朝朵露茜走近一步，身上的杀气丝毫没有消退的意思，“你怎么可能没有报告给女王陛下？你是她在帝国的耳目啊。”

　　“哎呀，放松一点，芬里尔先生。”朵露茜笑容变得僵硬起来，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向后退了一步。

　　“知道吗？我其实研究过怎么杀你，事后又该怎么处理的。我可以干掉你，然后伪装成审判庭发现了你然后围剿了你，相信审判庭肯定愿意配合我。”莱昂上下打量朵露茜，像是屠夫在打量一只准备出栏的羊。

　　“别这样吓我了呀，我是站在您这边的！”朵露茜赔笑道。

　　她是真有点紧张起来了，芬里尔能同时使用两种赐福，实力是在她之上的。

　　而且她知道这家伙疯起来是真的可能什么人都敢杀，和女王突然翻脸什么的，也不是做不出来。

　　“站在我这边？凭什么呢，难道我们有过一段美好的感情只是我失忆了？”莱昂满脸不信，“也别告诉我你跟拉米娅是什么好姐妹，从我听她对你的评价，你们没那么熟，至少没有熟到能让你背叛女王的地步！”

　　当初他向拉米娅询问如何联络朵露茜的时候，拉米娅并没有十分担心说出这个线索会让朵露茜暴露给教会。

　　拉米娅也跟莱昂评价过朵露茜虽然没有阿莱克涅那么危险却很狡猾，面对她不能掉以轻心。

　　种种迹象表明拉米娅并没有将朵露茜视为多亲密的朋友，而朵露茜似乎也没有理由为了拉米娅选择对艾莉丝女王陛下知情不报。

　　不说她对女王忠不忠心，艾莉丝女王要求所有魔女集会成员喝过自己的血，是能控制她的生死的！

　　“我得先声明，我没说自己要背叛女王陛下，我只是不希望看到女王陛下杀掉拉米娅而已。”朵露茜已经退到了墙边，“如果这次试探让您觉得不快，我郑重向您道歉。”

　　“道歉可是需要诚意的。”莱昂站到了朵露茜面前，看起来像是将朵露茜逼到了墙边，又像是情人之间凑在窃窃私语。

　　“这样的话，您想要我如何补偿您？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我都会尽量配合您的。”朵露茜稍微放松下来，对着莱昂眼波流转起来。

　　“哦？那你帮我重新谈一谈魔素的进货价格如何？我这边比当初伯爵的进货量还要多了，难道就没一点优惠吗？”莱昂说。

　　“那你还不如对我本人提点过分的要求呢，这事我可做不了主。”朵露茜一脸无可奈何地回道。

　　“那就整点有用的情报吧。听起来你知道女王陛下为什么要杀拉米娅，告诉我。”莱昂盯着朵露茜的眼睛说道。

　　“我猜，您已经从拉米娅那里知晓了吧？”朵露茜挑眉。

　　“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说出来了，我才相信你！”莱昂盯着朵露茜的眼睛。

　　朵露茜看着莱昂认真的神情，也收敛起了玩笑似的笑意，点头开口道：“陛下和拉米娅其实是一对孪生姐妹。摩伊兰德历代的女王陛下，都是靠赐福力量单独生育的，每一代女王出生就携带卓越的赐福力量，和超越上代的天赋，还会承袭一部分上代女王的记忆。

　　然而先代女王在这一代却生下了双胞胎，艾莉丝陛下正是那位继承者，但拉米娅，或者我应该说，伊迪丝殿下，也分走了少许传承。这就导致，艾莉丝陛下得到的传承变得不完整了，所以陛下才会考虑杀死拉米娅用赐福力量将其融合吸收，取回自己被分走的部分。”

　　莱昂听到这里冷硬的表情才略微舒展开来，向后退出去两步。

　　这些情报他已经从拉米娅那里知晓了，听朵露茜说一遍，不过是再次确认了一番。

　　但关键是，朵露茜亲口讲出这个在摩伊兰德绝对是机密的事项，这一行为本身就不大可能被艾莉丝女王准许。

　　这样看来，她所说的没有将自己的发现上报给艾莉丝女王姑且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虽说您大概已经知道了，但光是将这些情报说出口，对我来说已经是冒着接近死罪的风险了，这您总该相信我了吧？”朵露茜说。

　　“但为什么呢？你和拉米娅是有什么特别的关系？”莱昂困惑地说道。

　　“我和她以前姑且算是过得去的朋友，只是如今她大概已经不相信我了。不过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陛下。”朵露茜说着把玩了一下手中的烟杆，“我想帮陛下取回人性。”

　　“你是在说你们的女王陛下的坏话么？”莱昂听得耸起眉毛。

　　这话就好像在说摩伊兰德的女王陛下没有人性一样。

　　“我当然不是在说陛下没有人性，只是她把人性的部分深埋了起来，为了不让它影响自己对帝国的复仇心。芬里尔先生，杀掉阿莱克涅的您应该最清楚阿莱克涅是个怎样的疯子，这样的疯子却能被陛下重用，您不觉得有问题的不只是阿莱克涅吗？”朵露茜说着在床边坐了下来。

　　“完全同意。”莱昂抱手附和。

　　阿莱克涅不仅仅是被准许去研究瘟疫武器，更是因为在瘟疫武器方面的技术水平得到了重用。阿莱克涅只是执行者，真正在背后推动瘟疫武器研究的其实是艾莉丝女王本人。

　　“历代女王的记忆传承，倒并不是将一个人完全变成另一个人，每一代的女王被生下来，上一代女王虽然失去力量，却还是能像正常人一样经历生老病死。

　　每一代女王的性格都有所不同，但传承的记忆确实会让她们的目标和行事逻辑变得高度相似，那就是憎恨帝国，并不计代价地向帝国复仇。”朵露茜说着开始在烟杆里点自己的熏香。

　　“不要抽烟。”莱昂皱眉。

　　“只是普通的香料而已，您不必紧张，我这里也没有任何魔药能对您起效的。”朵露茜继续摆弄烟杆。

　　“所以你是要阻止女王向帝国复仇的行动逻辑？”莱昂感觉自己有点理解过来了。

　　但朵露茜却否认了这一点：“不，摩伊兰德向帝国的复仇是完全正当的，我要改变的是‘不计代价’这一点。”

　　“摩伊兰德的国力想要在战争中赢过帝国是不大现实的吧？女王陛下会考虑不择手段其实也不奇怪。”莱昂说。

　　“我所想到的目标，是夺回以前属于艾兰德的土地。但女王陛下的目标，却是毁灭帝国。前者虽然困难但不是没有可能实现，后者就纯粹是脱离现实了。历代女王传承的记忆，已经变成了一个附在她们身上的恶灵，蛊惑她们为了向帝国复仇而舍弃一切。

　　但以摩伊兰德的体量，真要不计代价去毁灭诺伦这么大一个国家，其代价之大是可想而知的，谁会是那个代价呢？”朵露茜反问道。

　　莱昂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艾莉丝女王连瘟疫武器都准许开发，瘟疫这种东西是可能波及自己国家的，极其危险。为了对付帝国，她甚至不惜将自己国家也置于险境。

　　当她的复仇之火裹挟整个国家都为毁灭帝国不计代价时，那整个国家都可能成为代价，当地的人民甚至是魔女集会的其他魔女，包括朵露茜自己在内，都可以成为那个“代价”。

　　正所谓凡是要你顾全大局的，你就不在需要顾全的大局之内，凡是要你不计代价的时候，你自己就是代价之一。

　　“所以，你不希望她为了这件事连亲人都舍弃掉？”莱昂问道。

　　“某种程度上，拉米娅亲王，正是陛下和她自己深埋的人性之间所存在的最深层次的联系，如果有一天她连这个联系也切断了，连至亲都能舍弃的话，她还有什么不可以舍弃的？”朵露茜说完吸了一口烟杆，幽幽说道。

　　“她不是已经动手杀拉米娅了吗？”莱昂说。

　　“芬里尔先生，您真觉得女王陛下完全动了杀心，拉米娅她还有机会活着逃到诺伦来当叛徒的吗？”朵露茜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