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决定谁做皇帝的人

　　莱昂拖着一张椅子，缓步来到两人面前，然后坐了下来。

　　“我想你们应该理解自己的处境了，应该不至于再做没意义的反抗了吧？”莱昂来回打量芙蕾德和艾莉西娅。

　　“你这怪物……”艾莉西娅开口低声说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无可奈何，这并非出于憎恶的咒骂，而是她真心的评价。

　　调查了那么多线索，她本以为他们已经大致掌握了芬里尔的全貌，而光是这些线索拼凑出来的芬里尔，已经有很多常理无法解释的部分了，譬如一个男人居然能获得摩伊莱的赐福。

　　但即便将这些看似不切实际的传言也全盘接受下来，最后她们在战场亲眼得见的芬里尔本人，带来的压迫感还是超出了她们的意料。

　　在艾莉西娅掌握的情况中，如今的诺伦四大教会没有圣徒存在，枢机主教们拥有的赐福为二至三阶。

　　大多数人都只有一项赐福，因为教会已经验证过了，当一个人拥有两种来自四神的赐福时，两种赐福力量的成长都会变得缓慢一些，而且两种神术同时使用固然强大，但消耗也是成倍的。

　　少数在赐福力量上拥有天赋，又或者身份特殊的超凡者会在精进一项赐福之后，在教会中获得另一项赐福——就艾莉西娅所知，亚伦皇子就被战神教会发现和战神的赐福相性极佳，于是在达到二阶赐福后又被授予了造物主的赐福，这一点曾让艾莉西娅担心不已。

　　颇为讽刺的是，蔷薇学派在圣罗莎莉亚监狱的研究却显示拥有摩伊莱的赐福并不会影响四神赐福的成长，只是拥有两种赐福的超凡者会因为摩伊莱的诅咒付出身体一部分的代价，除此以外两种赐福无法同时使用。

　　蔷薇学派中有学者提出如果假设超凡者体内存在承载和运转赐福力量的某种通道，那四神的力量是共用一条的，能共存，却会相互挤占空间，唯有摩伊莱的赐福用着另外一条。

　　而这个男人身上，摩伊莱和至高神的赐福却能相辅相成，这意味着论单独的实力，如今的教会中恐怕已经没人比他更强大了。

　　芙蕾德打量莱昂片刻，恢复了冷静：“船上的其他人怎么样了？”

　　“我只留了你们两个人活口，神圣之剑号也销毁了。芙蕾德皇女殿下在安利特运河遭到了袭击，可能是摩伊兰德的魔女集会策划的，或者是艾兰德复国党又或者是其他随便什么反帝国的恐怖分子。

　　总之，芙蕾德殿下和她身边的全部部下消失了，人间蒸发，连神圣之剑号也不知道去了何处，这就是接下来教会能查到的情况。”莱昂也平静地回答。

　　整艘神圣之剑号上对他来说有价值的人只有皇女芙蕾德，以及掌握了教会内部诸多情报的艾莉西娅，其他人活着只有隐患。

　　俘获了这两人后，他和乔尼就迅速将其他人灭口，尸体带走销毁。

　　他们还搬空了神圣之剑号上所有的财物、武器和文件，然后将神圣之剑号开到其他隐蔽处用海龙击沉，然后进一步破坏掉。教会就算派超凡者下水搜寻，也很难找到神圣之剑号。

　　艾莉西娅一脸痛苦地闭上眼睛，阿伦德岛上她损失了星月骑士团的精锐，如今芬里尔杀光了所有忠于芙蕾德殿下的骑士，她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那你为什么让我们活着？”芙蕾德好奇地打量着莱昂。

　　芬里尔杀了那么多人，不会因为心慈手软放过她们。

　　杀之前倒是还可以尽可能多地从她们嘴里挖出些情报，但芬里尔并不需要搞这种套话和交易的审讯。

　　艾莉西娅曾在阿伦德岛的迷宫中见到一名能变化成魅魔的魔女，只需要让她们喝下那魔女的血，对方就能轻而易举地魅惑她们让她们把知道的事情全部抖落出来。

　　但芬里尔没这么做，那就意味着他有情报以外的需求，这才是她和艾莉西娅能活下来的理由。

　　“你们能不能活，取决于我们谈的结果。”莱昂说。

　　“托你的福，我们已经一无所有了，你还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芙蕾德问。

　　“你们是差不多一无所有了，但不代表你们自身没有价值。你们之前和我谈的条件，我其实并非完全没有动心过。至少有一点我得承认，我和亚伦之间的关系建立在谎言上，是存在隐患的。如果亚伦永远都不知道我的真面目，又或者，他将来能够接受，那自然是最好的，但我没法这么乐观。”莱昂缓缓说道。

　　“所以？”芙蕾德示意莱昂直接提重点。

　　“所以我需要为最坏的情况做好打算，到那种时候如果我扶持的皇帝陛下与我决裂，我手中必须要有一张能应对的牌。”莱昂说道。

　　“而我就是那张牌？”芙蕾德明白过来了。

　　“这个时代还是很讲究血统的，不是吗？扶持一位血统纯正的君主，远比自己当皇帝容易。”莱昂说。

　　由昔日的圣徒阿斯塔特扶持的沃尔夫冈家族，在诺伦建立的王朝目前还算安定，贵族们依旧认可皇室的正统。

　　这也是为什么东西部贵族集团会分别以亚伦皇子和芙蕾德皇女为旗帜的根本原因，只有拥有皇室血统才能名正言顺地坐上皇位，一个贵族拥有的权力再大，想要自己坐上皇位还是要面对额外的阻力，总有其他贵族会“名正言顺”地对他举起反旗。

　　莱昂并没有兴趣当什么皇帝，但如今他需要将皇权掌控在自己手里，才能保障他和他身边的人，还有他的事业。

　　那他就只能从皇室继承人入手，亚伦信赖他，但如果有一天亚伦知道了真相，难保不会出什么问题。

　　当已经当上了皇帝的亚伦选择跟他决裂的时候，莱昂必须得有办法应对那个局面。芙蕾德皇女是一名能号召西部贵族集团的旗帜，到那个时候，莱昂至少有一个“换一个皇帝”的选项在手里。

　　但芙蕾德并不像亚伦那样单纯，知晓他的身份同时也不信任他，要让这样一个人成为女皇对莱昂而言无疑是充满威胁的。

　　除非芙蕾德能纳入他的控制，否则他绝不可能让芙蕾德触及皇位。

　　为此，趁着“行刺”的机会活捉芙蕾德对他来说是必要的。

　　“你要把殿下当傀儡来用？”艾莉西娅的眼里燃起了怒意。

　　“别激动，我没兴趣做皇帝，也没兴趣在幕后操纵皇帝，我只需要一名保证不会和我起冲突，最好能支持我的皇帝陛下。这就是你们说的合作关系，只是你们不肯接受我提出的条件，但这个条件对我来说是必须的，所以我只能自己动手补全这个条件了。至少，芙蕾德殿下将来还是有机会做女皇的。”莱昂示意艾莉西娅冷静。

　　“这意思是指假如我弟弟如果和你决裂，你就转过来扶持我？利用我号召西部贵族对付他？”芙蕾德问。

　　“对。”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干脆现在就扶持我这位对你来说绝对安全的继承人呢？”芙蕾德反问。

　　“抱歉，殿下，已经晚了。首先你身边已经没什么资源了，就算我转过来扶持你，先不说我现在付出的一切都要打水漂，还要支付背叛现在盟友的代价，现在的我也没把握能成功让你坐上皇位，我需要时间。”莱昂说。

　　芙蕾德皇女已经失去了自己在秘神教会中的骑士团，东部贵族集团在兰顿侯爵一案中实质获胜，莱昂又让芙蕾德皇女的失踪成了既定事实，如今亚伦明显更接近皇位。

　　莱昂现在就算想更换阵营扶持芙蕾德皇女，手头的资源也是不够的，同样是一次巨大的冒险。

　　先顺势让还信任自己的亚伦坐上皇位，谋取权力之后继续利用生意和教会中的职位积累资源，扩大自己的势力，提升实力，他才有机会真正成为决定谁坐皇位的那个人。

　　“而且，在我看来，取消东部的领主贡税本就是大势所趋，殿下你是代表西部贵族集团的利益，你若现在坐上皇位，贡税制度就依然会存在，矛盾的根源不会消失。

　　我也是东部贵族，我也要交贡税，虽然阿伦德岛因为领土太小压根没有多少贡税，但我能让它消失，凭什么要让它继续存在？

　　最重要的是，在艾兰德复国党蠢蠢欲动的当下，不该让这场愚蠢的矛盾持续下去，该结束了，我也不想再因为这些破事影响我的生意了。”莱昂看着芙蕾德皇女的眼睛。

　　让东西部的矛盾冲突继续下去，莱昂自己也会疲于奔波，艾兰德复国党派也不知道会整出什么幺蛾子，另外莱昂自己也不喜欢领主贡税。

　　如今他暂时稳住了魔女集会和审判庭，又打开了西部地区市场的门路，建起了新的基地，这本应该是他的黄金发展期，不该错过，眼下先让亚伦继承皇位对莱昂才是最优选项。

　　“那如果我拒绝的话？”芙蕾德眯起眼睛试探性地问道。

　　“这个不用我多解释吧，芙蕾德殿下，您是一张还算有价值的牌，但对我来说不是非要不可的。”莱昂耸了耸肩。

　　如果芙蕾德不愿配合，莱昂也只能让刺杀彻底落实，留着芙蕾德终归还是有相应的风险的，也并非莱昂的唯一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