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胭脂、天使、传承神位

　　“哒、哒、哒……”

　　足有三寸之高的金靴超高跟落在金檀镜石的宫砖表面，金色长裙的裙摆微微顿挫扬起，露出几分白得耀眼的底色，此刻，圣灵教大天使长、皇宫侍卫队队长叶骨衣正捧着一套天蚕丝巾雪山净水，行走在直抵圣帝寝宫的宽阔廊道中。

　　她金靴踏过之处，宫砖光洁如镜，能清晰地倒映出她修长婀娜的身影。

　　腰背挺得笔直，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微微濡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尽管这座宫殿外有重兵严防死守，内有宫女时时清洗洁净，莫说有生人进出，就是连一只苍蝇都不会可能有任何窥探的可能，但叶骨衣还是感到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从宫殿深处，又像是从脑海底部翻涌，深深勾动骨髓深处的那丝不安分的躁动。

　　守礼、守礼，那不是自己应该僭越的，不要去想，不要去想……

　　叶骨衣在心中竭力重复着这些曾经无数次用于清心静神的告诫话语，但这一次似乎就连这种方式都失效了，从圣宫之帷后传来的气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数倍，时间更是长得可怕。

　　也不知道，这一次自己又要收拾多久，又会在人群全部走后，在那样的环境里，忍不住……几次。

　　一念及此，叶骨衣原本颇具神性光辉的绝美脸蛋上顿时多了几分绝不符合她身份和年龄的幽怨。

　　这也难怪，作为和唐雅一开始就跟随孔天叙的近人之一，又是孔天叙的贴身侍卫队长，帮助孔天叙善后，自然是再正常不过了，这件事她可不放心别人帮忙，每次势必都要亲历亲为。

　　然而，斗罗人在武魂力量的催化下本就早熟，叶骨衣更是正值妙龄的成熟女孩，每一次直面孔天叙战后留下的狼藉，她都难以自己的心神剧颤，属于天使的神圣之心非要历经好一番拷问才能勉强平复。

　　尤其是她的好姐妹唐雅和南秋秋一个接着一个地转变了身份，叶骨衣心中又怎能没有波澜呢？

　　身心皆受煎熬，漫漫长夜，听浅斟低唱，空虚自渡，久而久之，她眉心都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结之气。

　　但叶骨衣是个好孩子，尽管被折磨得难受至极，但感知到内殿声息减弱，还是拖着虚软的身子穿戴整齐，将裙摆上不知何时沾上的几点水渍用魂力烘干，来到侧门帘前，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都压回心底，准备开始今天的善后工作。

　　每一次，在宫廷内场结束之后，叶骨衣看到闭目坐着的孔天叙、安详仰躺的孔天叙、噙笑侧偎的孔天叙，都会忍不住地在脑海里勾勒，如果是她在……

　　脑海中的想象渐渐与另一套系统相连，叶骨衣失神地掀开侧门的卷帘，随即一双凤眸猛地瞪大了。

　　只见在宫殿边缘一层单向透明的玻璃前方，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正踮起脚尖朝里面张望着些什么，她穿着一件绣着金色小龙的锦缎小裙，赤着一双白嫩嫩的小脚丫踩在冰冷的金檀镜石宫砖上，大大的金光双眸中满是疑惑的样子。

　　“小……廷曦？”

　　叶骨衣的脸色瞬间从幽怨变成了惊慌，急忙前去江小丫头摁住，揉了揉对方肉感极佳的小脸。

　　“又乱跑，谁带你来这的？”

　　“嘘——”孔廷曦冲着叶骨衣金尊白净的高跟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宫殿里面，压低了声音奶声奶气地说道，“骨衣阿姨，小声一点，爹爹在骑马马呢。”

　　叶骨衣当即面色大红。挥舞着粉拳作势就要来教训小廷曦，然而，就在神圣天使侍卫长即将捕获皇长女的时候，眼尖的叶骨衣余光偶然扫到了几份晶莹的流淌，在皇宫光可鉴人的金檀镜石宫砖表面，分外不起眼，但一旦注意到了之后，其中隐含的粉意却又叫人完全移不开目光。

　　金檀镜石本就产自极西之地的万丈深渊之下，每一块都价值连城，其表面天然生成一层琉璃般的釉质，不仅能映照人影，更会在光线照射下散发出淡淡檀香。整座圣宫的地面皆以此石铺就，走在上面，犹如踏在云端香径之上，更是水过留痕，所以要时时擦拭。

　　还有……谁？

　　“骨衣阿姨，你也……”

　　见状，孔廷曦突然一副恍然之色，眼睛咕噜噜一转，冲着叶骨衣做了个鬼脸，便雀儿似的沿着小道朝自己的寝宫飞奔，一边跑着，一边还顺手将通道大门关得严严实实，末了还从门缝中探出半个小脑袋，冲叶骨衣挥了挥胖嘟嘟的小手，然后才彻底消失在门后。

　　叶骨衣的脸色再度以惊人的速度涨红了起来，如果这会儿朝她头上泼下一盆冷水，恐怕都会有浓浓的蒸汽升腾。

　　只是，她眉心原本的郁结之气却登时荡然无存，彤彤红润，明艳至极。

　　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她弯下腰，用指尖在那几道晶莹的痕迹上轻轻一触，然后放到鼻端嗅了嗅。

　　又向里张望了几下毫无所获之后，叶骨衣终于放弃了尝试，收拾好心情，推开了其后仿佛龙潭虎穴的大门。

　　叶骨衣的天使神宫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当大门敞开的那一刹那，比刺鼻的气息和一片狼藉更先撞入感官中的，是脚下一片粘腻宛如沼泽般的触感。

　　为了凸显圣灵大天使卫的尊贵，同样也是因为皇宫常年极为整洁清明的环境和舒适度考虑，叶骨衣所穿的开口金色高跟战靴底面其实并不十分厚实，不过也算得上适中了，当它触及下方水乡泽国的那一刻，还是被殿内的圣水之潮浅浅没过。

　　浓稠、滑腻的浑浊泥水质感瞬间濡湿了银袜，叶骨衣下意识地活动了一番玲珑的脚趾，想摆脱那种不适的包裹感。但这一下可好了，更多污浊顺着玉趾的缝隙没入天使足底与战靴之间的空隙，黏腻的液体在她的趾缝间缓缓流动，那触感让她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配上前方神圣巨龙那信步闲庭龙垂首的姿态，以及周围无边扭倒的白与美，一种奇异的感受让叶骨衣心弦潮动，几乎要摔倒在地。

　　恰在此时，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她。

　　温热而霸道的魂力顺着肌肤接触之处涌入她的体内，瞬间抚平了她紊乱的气息，却又在同时激起了更深的涟漪。

　　“骨衣，你怎么又自己跑来了，最近状态不好，就好好休息，这种事，怎么能总是劳烦你亲历亲为呢。”

　　“我、我是有事来……”

　　叶骨衣结结巴巴地说道。

　　看着前方神圣巨龙那俊朗近乎神圣的面容，又忍不住瞥向龙躯那魔鬼般狰狞的肌肉线条，天使之手与龙鳞相触的那一刻，叶骨衣只觉得，自己心中的那根苦苦坚守的弦，断了。

　　“嗯？什么事？”

　　孔天叙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内心的天翻地覆，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史莱克那边有人上书提议重开、重开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改为全大陆青年魂师争霸大赛，说是……”叶骨衣只觉得全身的力气抽丝剥茧般寸寸消散，一片混沌的大脑让吐字都变得有些模糊，“帝国元年，当耀扬天下，同时，把参赛的限制年龄，调整到二十五岁，还要邀请全大陆所有的青年精英魂师，对战于……”

　　孔天叙闻言一阵莞尔。

　　这种下面乱拍马屁的事情他遇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史莱克这帮人之所以将参赛的年龄限制调整到二十五岁，不就是为了方便自己参加吗？

　　自己打其他那些最高不过七环的年轻人？那不是相当于让巅峰帝天去打刚出场的霍雨浩？

　　真亏这帮人想得出来。

　　正要开口回绝，折翼的天使却猛地坠入巨龙胸膛之中。

　　叶骨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出那一步的。她望向孔天叙，往事种种浮现眼前，心中只觉一种莫名的情绪控制全身。

　　我想说的，不是这些……

　　我想要的，明明是……

　　她不想再坚持了。

　　“骨衣……”孔天叙一时有些愣住了。

　　“嗯。”回应他的，是神圣天使一声满足的应答，毕竟虽然孔天叙的大脑虽然暂时顿挫住了，但是本体武魂乃是最精密的仪器，面对天使奔赴传递出来的信息，自然做出了最诚实的本能反应。

　　佳人有心，孔天叙也不是扭捏的性子，轻轻地抚摸了一番叶骨衣柔顺的金发，手臂缓缓放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见天使小姐还有向下探索的蠢动趋势，孔天叙笑着止住了她。

　　叶骨衣愣住了，眼底的水雾瞬间凝成了近乎委屈的泪光，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难道他……

　　“不急，还有一位。”孔天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神秘的意味。

　　叶骨衣两头雾水。

　　懵懂地被孔天叙牵引着来到殿外，穿过重重如云朵般的云锦纱幔，再一次地，她发现与之前类似的晶莹。

　　角落里，一点银光隐没。

　　神圣巨龙眼疾手快，猛地抓住银光最后试图悄然收敛的尾端，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这条足足十余寸长，直径两寸宽的银链拉珠一口气拽了出来。

　　银链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带出了一连串晶莹的血液。

　　下一刻，尖声裂石，云幔纷散扩张。

　　如同一朵巨大的白花在一瞬间绽放。

　　神圣天使看着眼前这一幕，目瞪口呆。

　　强烈的刺感和异物排他感，让胭脂母龙猛地仰头挺腰，张大樱桃小胭脂，却因为这份接连不断的蒯感过于强烈以至于发不出一丝声音，粉色的竖瞳不住翻白，双手用力拧紧帷幔，龙躯瞬间绷紧之后慢慢瘫软下来，整个人瘫坐地面上一动不动，只有胭脂仍决堤般从异于常人的龙族艳粉中喷涌而出。

　　“南门主……”

　　“别、别……”

　　“哦，是的，水水。”

　　神圣巨龙狞笑着，伸出第五龙神爪。

　　老天爷啊……真没法比……

　　南水水闭上了眼睛。

　　“……别、别让秋秋知道……”

　　“好。”

　　……

　　与此同时，冥雷斗罗望向空中的飘雪，犹豫着，敲响了贝贝的房门。

　　……

　　一曲红烛晚。

　　寝殿深处，九龙衔珠的烛台上，手臂粗的红烛已经燃到了尽头。

　　神圣天使瘫软无力的羽翼不停抽搐痉挛着，神目失魂，金色的瞳孔不住翻白，歌颂神恩的天籁纸源大张，圣流顺着嘴角滑下，羽躯如同被玩坏的玩偶一样瘫软在地面，薄薄蕾丝吊带袜包裹的银色足部五趾蜷缩着又张开，在神国圣水一般池水沐浴中昏过去的神圣天使宛如刚刚遭受过华山一样……

　　神圣巨龙一边静静地躺在胭脂龙丰满修长的龙后腿上休息，一边享受着给神圣天使希望神国播种的快意。

　　孔天叙缓缓起身，环视四周，大殿内烛影摇曳，熏香袅袅，位于舞会中央的圆桌上，帝天的龙丹幽寂，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欢宴的气息。

　　体力相对较弱的唐舞桐和许久久此刻还昏迷不醒，除了该隐，其他人也都是在半梦半醉之间。

　　八荒六合，再无堪战之敌。

　　看来，宠之爱物们都喂饱了。

　　孔天叙整整衣袍，灭世之龙化作的黑色长袍自动在他身上重新成形，遮住了那些不该被外人看到的痕迹。

　　他径直走过连通寝殿与观星台的水榭，来到皇宫之巅，凭栏远眺。

　　明都城在他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在夜色中如同无数颗坠落在地面上的星辰。这座他亲手缔造了无数奇迹的城市，此刻安静而祥和。

　　夜风拂面而来，吹动孔天叙身上仅披的一件玄色龙纹袍，带着初冬冷峻的凉意，将寝宫中那浓郁的旖旎气息吹散了几分。

　　孔天叙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他不是一个会拒绝享受的人，也从不认为放纵是一种罪过，只是这半年过得委实有些荒唐。

　　温柔乡固然美好，每日与雪帝品茶，与徐天真逗弄廷曦，与马小桃切磋时故意让她几招，与唐雅在蓝银草编织的花园中漫步，与南秋秋在药房中度过了不知多少个午后……

　　但前路不平。

　　新朝初定也有很多破事，经过了半年的沉淀，他的所有能力也终于融为一体，也是时候更进一步了。

　　那最初，也是最重要的目标。

　　那个从他重生之日起，就一直在指引着他前进的目标。

　　神位。

　　“走了。”孔天叙轻声说道。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在听。

　　“嗯。”

　　一如往常的温柔与守候。

　　下一刻，逍遥如风，孔天叙的身形在夜空中一闪便消失不见。

　　他的速度极快，到了他这个境界，一念便是万里之遥。

　　昔日去史莱克学院交流时，从明都到星罗城他需要以飞行魂导器飞上整整半天，而如今，同样的距离，他只需心念一动。

　　斗罗大陆之大，也不过东西南北一跨而已。

　　只是一息的时间，他便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天伤之渊。

　　依旧是那片灰蓝色的雾海，依旧是那座如同被一剑劈开的断龙首绝壁。但这一次，孔天叙不再是当年那个还需要小心翼翼沿着斜壁下行的准超级斗罗了。

　　他站在断崖边缘，低头俯瞰着脚下无尽的黑暗，眉心轮回之眼微微睁开，青紫金三色光芒穿透了层层迷雾，直达深渊最深处。

　　然后他纵身一跃，身形如同一道紫金色的流星，笔直地向渊底坠去。

　　下坠。

　　不断下坠。

　　深渊两侧的岩壁飞速向上掠去，从诡异的灰蓝变成漆黑的玄冥岩，又从玄冥岩变成泛着暗红色光华的深层地壳。

　　万米、两万米、三万米，周围的光线早已彻底消失，只剩下灰蓝色的雾气在黑暗中翻涌。

　　温度变成了极热，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硫磺和熔岩的气息。渊谷中的压力随着深度的增加以惊人的速度攀升，仿佛有一座大山正在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那种压力并非纯粹的物理挤压，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压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渊的最深处，以不可抗拒的意志排斥着一切外来者。

　　天伤之渊的底部似乎存在着某种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空间法则，重力是外界的百倍以上，空间壁障的厚度也远超正常水平。

　　就连孔天叙的神级体魄，此刻都有些难以承受。

　　神圣巨龙武魂自行附体，龙鳞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体内的骨骼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反复揉捏，呼吸变得困难起来，这里的空间甚至都被压缩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密度。

　　换作普通的极限斗罗，此刻恐怕早已被压成一团肉泥。

　　孔天叙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的毁灭之力。一层紫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亮起，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护罩，将周围的压力隔绝在外。

　　下坠的速度更快了。

　　终于，他看到了。

　　深渊底部，一层光膜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那光膜呈现出七彩的色泽，像是彩虹被撕下了一片，揉成一团，又铺展开来。光膜之上流转着无数密密麻麻的符文，孔天叙只能勉强辨识出几道龙文，却感受到一种让他血脉深处的毁灭之力为之共鸣的气息。

　　毁灭之力流转。孔天叙眉心轮回之眼中的紫色光芒骤然亮起，与那层光膜上的符文产生了某种共鸣。

　　孔天叙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层光膜。指尖接触的瞬间，光膜如同融化了一般，向两侧退开，露出后方一个幽深的空间。

　　孔天叙身形一闪。

　　眼前的景象，让他骤然凝住了呼吸。

　　一片广阔无垠的地下空间，穹顶高不知几万丈，整个空间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金色光芒。

　　而在这片空间的正中央，一头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黄金巨龙，正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