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四次觉醒，天人之变

　　那燃烧的紫光别人或许认不出是什么，但孔天叙又如何能不知？

　　魔傀武魂的众多变种，以及魂技选择，他都是心中有数的，关于这紫光，他还让钟离乌特地演示过。

　　钟离乌死神魔傀第八魂技，死亡神针。

　　其技看上去纤细如发，但其威力之强，足以贯穿山岳，专破各种护体魂技，至少在孔天叙目前已知的魂技中，除了他自己，还没有任何一种能够对抗他这死亡神针的。

　　想要避免被伤害，只能想办法闪避，而死亡神针本身又是个锁定技能，想要闪避又谈何容易。

　　当时毒不死悍然一掌，本来打的是以伤换命的主意，毕竟魂师本来就是一种高攻低防的职业，本体武魂又是天下强攻第一流，黄金级二次觉醒对于攻击力的增幅放在九十八级这个层次更是无出其右，这一掌拍实喽，谁来都得死，他自己最多不过重伤而已。

　　这也是代代本体宗主最为压箱底的搏命打法，虽然简单，却也有效。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急头白脸挥舞着小拳拳向你奔来的百米莽汉，会把人一拳打死呢？

　　当初穆恩和毒必死酣战时久，见识过黄金级二次觉醒，凭着修为优势早有防备的情况下，却还是被一掌拍断了脊椎。

　　以至于原著中后来他教导霍雨浩这样一个极致武魂、双生武魂的超规格战力时，他还要叮嘱霍雨浩如若没有一阶以上的修为优势，便不要与黄金级二次觉醒的本体武魂拥有者交手，可见这种爆发力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之重。

　　可死神魔傀终究不是那么好相与的，钟离乌的心性也足够狠厉，在毒不死双掌临身的一瞬间，递出了一道纤细如尖针般的死亡神针，瞬间划破长空，刺穿了毒不死的护体魂力。

　　这死亡神针进入任何生物体内之后，都会诱发出一种名为衰亡之焰的火焰灼烧，无论是什么属性的魂力，一旦被衰亡之焰燃烧起来，都要走向灭亡，直到死去，这就是死神的力量！

　　就像是魂师在拼命时候燃烧自己的魂力、燃烧自己的精神之海一样，这衰亡之焰，就是直接促进二者自行燃烧，而且是魂师几乎不可能控制熄灭的。

　　它在燃烧过程中不会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而是会使宿主逐渐衰亡，因此得名。

　　毒不死在一掌拍杀钟离乌之后，一直都没有解除黄金级二次觉醒的状态，可是他武魂的天赋能力乃是天生而来的本命之毒，攻伐有余，在镇压和治疗一道上却远远不足，没能完全封住死亡神针上蕴含的死气和衰亡之焰。

　　这些恐怖的邪异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侵蚀着毒不死的身体。

　　那种如同跗骨之蛆且无孔不入的渗入能力，任何人遇到都会头皮发麻，只有达到阴阳互补双魂核或者魂力大范围魂核化的境界，才能将其化解。

　　毒不死自知寿数不久，却是笑得坦然。

　　他看着孔天叙的目光先是欣慰，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瞪大了双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忽然爆发出了一道锐利的光芒，在孔天叙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原本在衰亡之焰下有些枯槁的神色也明显亢奋了起来，最后化作一声意蕴万千的感叹：

　　“九十九？”

　　“九十九。”

　　孔天叙点了点头。

　　他挥了挥手。包围着毒不死的数百道高阶魂导炮光束、三层联动的魂导护罩、日月驻军密密麻麻的杀气封锁，在他这一拂之下悄然散开。

　　无数的官兵崇拜地看向孔天叙，任谁都知道，既然这位苍天斗罗回来坐镇明都，那么再多的军队，也不如他一人之威。

　　在毒不死惊讶的目光中，孔天叙随手点出一指。

　　不带任何烟火气，指尖处只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轻轻点在毒不死的胸口。衰亡之焰在接触到那金色光晕的瞬间便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的篝火，嗤嗤地响了几声便彻底熄灭了，附着的死气也被那金光净化成了虚无。

　　孔天叙收回手指，看着毒不死，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叹息：

　　“本体斗罗何苦如此。天下大势本就分分合合，况且你也亲眼看到了，日月治下的斗灵百姓安居甚于往昔，并不比过去差。何不……”

　　毒不死大笑打断了他。那笑声苍劲有力，如同老松在风中摇动。

　　“总是意气不平，想做就做了。”

　　毒不死一摆手，像是在驱散什么不值一提的琐事，“什么天下大势，什么分分合合，老子活了两百年，要是连痛痛快快打一场都得掂量来掂量去，那活着还有什么鸟意思！”

　　“况且——”

　　他收起笑容，眼中却亮得惊人，目光灼灼地看向孔天叙：

　　“现在，你才是本体斗罗！接好。”

　　话音未落，毒不死抬手一扬。

　　一道金色流光脱手而出，划过虚空，朝孔天叙激射而去。

　　孔天叙伸手接住。

　　触手温热，那金光落入掌心的刹那便安静下来，敛去了所有外放的光华，显露出本来面目。

　　那是一枚种子模样的东西，竖长形状，约莫寸许来长，通体呈现出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暗金色。种子的正中裂开了一道细缝，透过缝隙隐约能看到内部层层叠叠的复杂结构，以某种玄奥的规律彼此嵌套，从这粗糙的表面之上，竟然让人生出一种目眩神迷的深邃感。

　　孔天叙更是从中感受到一种绝大的吸引力。尤其是本体武魂，不时传来一阵阵清晰的悸动。

　　这种感觉，孔天叙曾经不止一次地感受过。

　　第一次，是他六岁武魂觉醒时，第二次，是他十八岁领悟天心剑意，一举突破本体武魂三次觉醒之时。

　　可是，他的本体武魂已经是立于绝巅的三次觉醒，进无可进了啊！

　　难道还能四次觉醒不成？

　　“这是……”孔天叙的目光有些惊疑不定。他抬头看向毒不死，眼中满是询问。

　　“我本体至高奥义，传承之种。”毒不死的目光罕见地温柔了起来。

　　“你的天赋太高了，孩子。一开始就是黄金级二次觉醒，这在宗门的记载中是绝无仅有的。在你之前，先天最强的二次觉醒就只有白银级而已——无论是我，还是大哥，抑或是本体宗那些有为的历代先祖，都是在修为突破封号斗罗境界时才达到了黄金级二次觉醒。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没有等到孔天叙的回答，毒不死自己说出了答案：

　　“因为我宗自第一代先祖流传至今的传承之种，可以确保后辈的二次觉醒，进化一次。”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可在场的每个知道本体宗底蕴的老牌强者，都听得出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试试吧。”毒不死看着孔天叙，眼中满是期待，“让我看看，那只存在于先辈设想中的四次觉醒，是否可行！”

　　孔天叙心中巨震。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目光沉静下来，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福至心灵地，他取出了邪帝爆出的邪眼外附魂骨，和那枚金色的种子一起按在眉心。

　　紫金色的毁灭神印倏然延伸，那金色的种子一下子就像是融化了似的，将邪眼魂骨完全包裹，沉入眉心。

　　周围的皮肤在一圈紫金色的光芒作用下缓缓张开，有一种诡异的庄严感，就像婴儿的小嘴，也像是，一只眼睛。

　　皮肤蠕动，肌肉、骨骼都在变化中不断重复着外翻和内收的过程，紫金色的光芒渐渐稳定下来，就在他额头的裂口处，一颗暗蓝色的小珠子幻化突出，与周围裂开的筋肉、骨骼开始巧妙的融合着。

　　之所以选在眉心，乃是因为此处是毁灭神性种子所在的位置，更有毁灭权杖这样的超神器坐镇，不管出现了何等变故，都不会对孔天叙本身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三枚魂核的光影变得强烈了起来，却以一种极为和谐的方式彼此交互律动着，孔天叙强大的黑洞魂力将一切变化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奇妙的感觉渐渐在孔天叙心中蔓延开来。

　　思感延伸，他首先看到了自己。那个自己静静地站立在朗肃的夜空之下，身周是漫天星辰，整个人都显得极为沉静。额头上，赫然多了一只奇特的眼睛。

　　这只眼睛的眼眶比他原本的双眸要略小一些，眼眶周围隐隐有淡淡的紫色纹路，细看之下那些纹路竟在缓缓流转，像是活物。眼珠是暗蓝色的，但在那暗蓝的最深处，隐隐有淡淡的金色光泽在闪烁。

　　那奇异的第三只眼睛略微动了一下。

　　孔天叙顿时感觉到，它竟然是在和自己对视。

　　他看到了沧桑，看到了深邃，看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毁灭与深邃。

　　他的自我与那第三只眼对视着，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与此同时，他眉心正中的第三只眼也在迅速成型，骨骼、经络、血脉、魂力通道，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完成最后的贯通。

　　此时孔天叙将魂力属性不分家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水、火、土、风、光明、黑暗、空间、雷、冰、神圣、邪恶、毁灭等等属性逐一滋养，三大魂核全力供养之下，那竖眼隐隐灵动起来，暗蓝色的眼瞳中央，一圈淡金色的弧光正在缓缓成形。

　　一切都在顺利地推进。毁灭之力攀升到巅峰，生命之力也随之流转到末梢，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那种水到渠成的感觉，让孔天叙几乎可以肯定，四次觉醒即将在下一刻完成。

　　然而，就在这最后一刻，异变陡生。

　　一道青光，毫无征兆地从他心脏处升腾而起。

　　青光沿着经脉直冲而上，一路穿过胸腔、颈项、颅骨，在不到一弹指的时间里撞入了眉心正在成型的竖眼。

　　生命之种！

　　“轰——”宛如天地初开！

　　第三只眼中原本已成型的暗蓝与金色，在青光的冲击下以惊人的速度瓦解、重组、交融，紫霄冲天，青华蔓地。

　　整个天空都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混沌漩涡，青与紫两种光芒如同两条亘古纠缠的巨龙，在苍穹之上盘旋咆哮，生命之力与毁灭之力在其中轮回不止。

　　无论是魂师还是平民，无论修为高低，都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造物的力量，也是终结的力量。

　　所有人都震骇地看着天空中那个巨大的混沌漩涡。它的体量以惊人的速度膨胀，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整个明都、乃至整个日月帝国吞没。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孔天叙那金色的武魂真身眉心陡然爆发出一道金光。那道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可违逆的威严。武魂真身抬起头，向着天空中那个正在失控膨胀的混沌漩涡，发出了一声怒吼。

　　那是人向天的怒吼。

　　又或者是，天对人的臣服。

　　青紫轮回漩涡在那声怒吼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从遮天蔽日的庞然巨物收束成一道细如游丝的流光，倏然没入巨人眉心。

　　“嗖”的一下，武魂真身已如潮水般收回体内。

　　孔天叙睁开眼睛。

　　他望向天空。

　　上一次，孔天叙见天之高远，明悟本心。

　　这一次，他看到的东西开始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或者说不仅是天空，他还看到了自己的骨骼、肌肉、经络，和自己。

　　天之魂核外部，那道自开天一斧后便一直亘于体内，却始终小上一号的孔天叙虚影，终于和他本身再无分隙。

　　今日，我见苍天，苍天见我。

　　整个过程在孔天叙的感知中似乎只是一瞬间，又像是亘古久远。当他从明悟中彻底清醒过来时，朝阳刚好从远处的东方徐徐升起。

　　万道霞光穿透云层，将天地交界处染成一线瑰丽的鱼肚白，那抹白色之下掠过的紫色，似乎变得比往日明亮了许多。

　　他下意识地微闭双眼，意念集中。只是一个呼吸之间，便出现了瞬间的晕眩感，紧接着，视角略微抬高了几分。他再睁开眼看外界，一切已变得截然不同。

　　空气中，以金色为主的无数光点轻微地飘动着，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五彩斑斓起来。远方渐渐升起的朝阳竟然没有半分刺眼的感觉，反而是一团浓郁的红色和金色相互倾轧，边缘处还泛着一圈淡紫色的日冕，像是有人给太阳镶上了一道极细的紫金边。

　　一点奇异的金光在孔天叙额头上亮起。

　　那一瞬，就像是黎明的曙光又一次降临了似的，分明并不耀眼的金光却令明都全城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每个人心头都涌上一种奇异的感受，仿佛自己正被什么东西注视着，就连思维在那一瞬似乎都停顿了。

　　那是一只金色的眼睛，内里却流转着青色的纯净与紫色的深邃，色彩的变幻充斥着轮回的玄奥，奇异的眼眸之中，蕴含着生死至理，在它的光芒注视之下，似乎连空气都在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天地万物都在向这只眼睛致以无声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