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见龙

　　一道七彩光芒瞬间从他身边掠过。

　　还是龙神爪！但这一击，帝天追求的不是力量，而是速度。

　　那速度快到了极致，将空间之力与黑暗之力的融合运用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龙神爪的七彩光芒几乎是在出现的同时就已经到了孔天叙身前，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而且这一击正好是在孔天叙刚刚消耗巨大，略有放松的一刹那。

　　帝天放弃了锁定，纯粹凭借自身的判断和速度来发起攻击，没有锁定，就没有预警，让孔天叙终究没能完全闪避开。

　　帝天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嘴角噙着一丝冷峻的笑意。

　　它的战术在刚才那一轮交锋之后已经悄然转变。孔天叙的体魄确实比它更强，但修为毕竟是硬伤。

　　同样是魂力魂核化，但帝天的龙躯是孔天叙的无数倍，八十二万年来积攒的能量总量不可同日而语。更关键的是，帝天拥有阴阳互补双魂核，恢复速度远比单魂核更快。

　　消耗下去，即便孔天叙是半神之体也不可能永不停歇。所以帝天不再正面硬拼，转为速攻消耗打法，以连续不断的高频攻击逼迫孔天叙不断消耗魂力进行防御，直到他的魂核运转速度跟不上消耗速度。

　　到那时候，就算孔天叙有命运审判龙枪反哺，也弥补不了高强度的消耗。

　　龙枪横扫。命运审判龙枪在孔天叙手中划出一道完整的圆弧，青金色光刃将吞噬他的龙头虚影连同周围残余的紫黑色气泡一起化为齑粉四散纷飞。

　　孔天叙唇角溢出一缕鲜血，龙神爪那一击终究还是伤到了他，七彩光芒在伤口中肆虐。

　　但他一步跨出，身形一闪，也钻入空间裂缝之中，险之又险地闪开了帝天接踵而来的第二爪。

　　从史莱克城向上空看去，看到的，是一片完全扭曲的天空，天空的颜色也在不断的变幻，忽而金色、忽而黑色，忽而七彩青金光芒闪烁。尽管相隔万米，却依旧压制得下方不敢稍动。

　　战斗的余波偶尔从云层中溢出，在天空中撕开一道道绵延数公里的裂缝，然后又被空间的自我修复能力缓缓弥合。

　　空间闪烁，两人不断出现，不断碰撞。一道道光芒，在空中闪烁。他们的身形在万米高空中如同两道鬼魅，时而出现在这里，时而又在数千米之外。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次惊天动地的碰撞，每一次碰撞都是转瞬即分，但就在那转瞬之间，枪与剑已经交击了数十上百次。

　　这是枪与剑的碰撞、人与龙的厮杀，每一次面对面都以命相搏，在血与血都相和的惨烈对抗中，寻求胜利，与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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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

　　星斗大森林，生命之湖。

　　霍雨浩和王冬儿跟着秋儿不断下潜。三人已经潜入湖中超过百米，但湖水依然清澈透明，视野极好，甚至能看到头顶水面上折射出的光纹。

　　湖水比想象中要温暖得多，蕴含着浓郁到不可思议的生命气息，虽然不能直接吸收同化，但这些浩瀚磅礴的生命力，却能够不断滋养着他们身体。

　　在这里甚至是可以直接呼吸的，湖水进入肺叶时没有丝毫的呛水感，反而像是吸入了一口温热的蒸汽，带着淡淡的甜味和清冽的凉意。霍雨浩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体内那些因沉睡而阻塞的经脉在这股生命能量的冲刷下开始缓缓疏通，那些粘滞在经脉壁上的残余毒素被生命之力一点一点地剥离溶解，排出体外。那种舒畅的感觉让他差点呻吟出声。

　　水中没有鱼，没有水草，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但湖水本身就充满了生命。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这一湖碧水就是一个沉睡的生命体本身。

　　随着三人的不断下潜，周围的压力逐渐增大，但那股生命气息反而越来越浓郁，霍雨浩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在这无穷无尽的生命能量中融化开来。

　　“到了。”

　　秋儿忽然停下。

　　霍雨浩顺着她的目光向下望去。湖底的黑暗中，隐约可以看到一点光芒。

　　那光芒初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光斑，随着三人的接近而逐渐扩大。当他们终于到达湖底时，眼前的景象让霍雨浩和王冬儿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镜面般的泉眼。泉眼极小，直径还不到一米，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涟漪。泉水清澈得近乎虚幻，透过水面可以看到水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但那些流动的轮廓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泉眼周围，凝聚了一圈绿色的金属。不像任何已知的金属，表面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上面蕴含着最为纯粹的生命力。

　　只是这圈绿色金属的边缘缺了近五分之一的样子，那缺失的部分断面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连根咬断的。

　　“这里是主宰的沉睡之地。”秋儿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庄重，“星斗大森林真正的核心，生命之泉的源头。那圈绿色金属是生灵之金，是生命能量凝聚到极致的产物。”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面镜面般的泉眼，但手指刚一接近，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那屏障透明无形，却坚韧无比，手指触碰的地方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然后迅速恢复平静。

　　“似乎处于封印状态。”秋儿皱起眉头，又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那封印如同一面透明的墙壁，将她与泉眼隔绝开来。

　　王冬儿和霍雨浩也试了自己的手段，后者甚至试图用亡灵魔法去腐蚀封印，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激起，无论是魂力还是纯粹的物理攻击，在那封印面前都毫无作用。

　　“打不开。”秋儿的声音中恰到好处地透出一丝焦虑和无奈，“这封印的力量层级太高了，恐怕连极限斗罗都未必能破开。”

　　霍雨浩急了。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寻求那位能够命令帝天的主宰的帮助，但如果连面都见不到，那这一切就都成了徒劳。史莱克城还在遭受兽潮的攻击，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死去，他在这里多耽搁一秒，城墙上就可能多倒下一位同袍。

　　“这怎么办？”他的声音在水底显得有些失真，但那份急切却清晰可辨，“学院还在等我们啊！我们必须尽快见到那位主宰！秋儿，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对这里最了解，一定有办法的！”

　　秋儿沉默了。她眼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沉默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

　　“主宰似乎因为某种原因一直处于沉睡状态。我记得帝天曾经说过，想要唤醒主宰，除了它亲自联系之外，就得需要足够强大的精神力才行。”

　　她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直视着霍雨浩，目光中带着某种霍雨浩看不太懂的深意：

　　“你在星斗大森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不是爆发过极为庞大的精神力来想要强行和我命运牵引吗？那种精神力强度，连我都感到震惊。也或许，这种方式可以。”

　　“秋儿，你的意思是……”霍雨浩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股精神力非常庞大，庞大到即便是帝天，在纯粹的精神力上也未必能超过那时的你。”秋儿认真地看着霍雨浩，“或许，这种方式可以唤醒主宰。你只需要将那股精神力释放出来，让封印内部的主宰感应到，它自然会做出回应。”

　　然而听了她的话，霍雨浩的被生命之湖庞大生命力滋润得颇为红润的脸色却刹那间血色尽褪。

　　庞大到足以引起命运牵引的精神力——那是天梦冰蚕出的力啊！

　　是的，天梦哥当然能引起那位主宰的回应。因为天梦哥曾经告诉过他，它百万年修为的绝大部分能量，都被帝天通过某种方式献祭给了那位正在沉睡的主宰。

　　那些精神力是那位主宰沉睡所需的重要能量来源，如果重新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那位主宰必然会被惊醒。

　　但是，如果暴露天梦哥的存在的话，那它还能活下去吗？

　　天梦冰蚕是帝天圈养的“食物”。帝天将它困在星斗大森林深处，每隔一段时间就抽取它体内凝聚的生命能量，上供给那位沉睡的主宰。

　　那位主宰会怎么对待天梦哥？帝天会怎么处置它？

　　霍雨浩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他的手在发抖，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雨浩？”王冬儿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关切地看着他。

　　“雨浩。”秋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解，“你在犹豫什么？释放精神力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你只需要激发那股力量，不需要完全释放出去，只要让封印内的主宰感应到就行了。主宰伟大而睿智，不会有事的。”

　　不、不能。

　　就连王冬儿也在旁边帮腔：“是啊雨浩，学院还在等着我们呢。如果你有办法的话，不管多困难，都要试一试啊。”

　　霍雨浩的手指在湖水中微微发颤，他自己都分不清那是因为湖水的压力，还是因为心脏被两个方向的力量同时撕扯。

　　在他最弱小的那些年，是天梦哥用自己的本源帮他改造体质、帮他融合冰帝武魂、帮他在一次次必死的绝境中找到生路。那是他这一生最重的几个羁绊之一。

　　可是学院呢？学院也在等他。贝贝、徐三石、萧萧——唐门的每一个人都在城墙上等着。玄老已经死了，言阁主和宋老都受了重伤，仙琳儿老师可能也已经倒下了。整个史莱克城只剩下最后几道还在燃烧的防线。如果他不唤醒那位主宰，帝天就会屠城。

　　一边是天梦哥的生死安危，一边是学院师长同学的性命安危。他被困在中间，像被两股巨力同时撕扯着，仿佛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了。

　　“雨浩？”王冬儿见他久久不语，又唤了一声。

　　霍雨浩抬起头，看着她。

　　王冬儿的眼睛清澈如水，那双眸子里满是对他的信任和鼓励。

　　秋儿站在一旁，同样注视着他。她的金色眼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两汪深不见底的金色潭水。

　　当霍雨浩与她对视时，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推着他的思绪，引导他向某个方向走去。

　　他的脑海中，无数个画面飞速闪过——他第一次与天梦冰蚕对话时的惊讶与激动，在极北之地为了妈妈而发下的誓言，在星斗大森林中与他并肩作战，在魂师大赛上以智慧为他指点迷津……那个懒洋洋的声音，那个总是自称“哥”的家伙，那个在他最弱小的时候选择了他、并且从未放弃过他的伙伴。

　　而现在，他要亲手将这份信任推入火坑。

　　霍雨浩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翕动着，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一道淡淡的光影出现在霍雨浩精神之海中，然后虚悬而起，这道身影，就是他自己。

　　奇异的金色光雾，就在这种情况下在这光影上开始升腾，不，那不是光雾，应该是火焰才对。燃烧着的火焰！

　　火焰沿着精神之海的边界疯狂蔓延，将那片广袤的精神世界烧成了一片炽烈的火海。

　　受到这股力量的刺激，他的精神之海深处，一个金色的蚕茧陡然开裂。

　　茧壳裂开的瞬间，一道浩大到无法形容的精神力洪流从裂缝中狂涌而出，将霍雨浩整个精神之海都染成了耀眼的金色。

　　“唉，冰冰……怎么有点热？”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蚕茧中传出。

　　霍雨浩的七窍中同时渗出鲜血，血在湖水中化开，将他的脸染成了一片模糊的红。

　　“雨浩！”王冬儿惊呼一声。

　　秋儿也是一脸焦急，但她的双眼却微微眯起，显露出某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神采。

　　“我靠！霍雨浩，你在干什么？！”天梦冰蚕的声音骤然拔高，慵懒瞬间变成了惊慌和愤怒，“你疯了！你居然在燃烧自己的精神之海！快给哥停下！你不要命了吗？！”

　　它的精神力本源在剧烈波动！蚕茧上的裂纹越来越大，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照亮了整个精神之海。

　　湖底的镜面突然剧烈颤动起来，泉眼表面突然出现了无数道裂缝，银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整个湖底照得亮如白昼。

　　一股浩瀚到难以形容的气息从泉眼中涌出，那气息古老而威严，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漠然。

　　下一瞬，天地翻覆。

　　没有人能看清那是什么。只觉得整个空间骤然翻转，上下左右前后所有的方向感都在一瞬间被彻底打乱。

　　当天地重新稳定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生命之湖中了。

　　或者说，他们到了生命之湖更下方。

　　脚下踩着的是银白色的虚无，头顶却是那片澄澈如镜的湖水，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撑在半空中，像是一整块倒悬的碧玉。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在他们的正前方，是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悬浮在虚空之中，从地面延伸到高处。边缘有着极为规则的纹理，在微微颤动。

　　天梦冰蚕这时才终于从霍雨浩燃烧精神之海的冲击中清醒过来，顿时心中一片寒凉。它感知到外界的环境和那隐隐同源的庞大生命力，瞬间明白了自己在哪里。

　　心中顿时一片寒凉。

　　它猛地转向霍雨浩，精神力在霍雨浩的精神之海中剧烈地收缩，却又露出一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霍雨浩——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对不起，天梦哥。”

　　霍雨浩没有继续回应。他以自己灵魂的本源为柴薪，催发出更加庞大的精神力，向着那道裂缝轰然涌去。

　　金光如潮，汹涌澎湃。

　　他以精神力大声疾呼：

　　“醒来——！”

　　“住手！”天梦冰蚕暴喝一声，试图强行切断霍雨浩的精神力输出，但它刚刚强行苏醒，根本无法阻止宿主的行为。

　　就在此时，那道裂缝缓缓张开了。

　　黑暗突然有了深度，有了层次，有了——

　　一只眼睛。

　　那是一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紫色竖瞳。宛如无数种紫色的交响，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在竖瞳表面缓缓流淌，如同星云在宇宙中旋转。

　　霍雨浩只觉得脑中一凉，灵魂在那一瞬间被完全冻结了，精神之海灼烧般的剧痛骤然消退，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这、这是……

　　一头龙？

　　银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