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玄子，你醒啦

　　史莱克城，南城墙。

　　自史莱克建城以来，整座城市中，城墙最高，防御最严密的，一直都是南面。

　　原因很简单，此面直朝星斗。

　　尤其是在百年前星斗大森林暴动之后，南城墙更是得到了近一步加固。城墙高达十五丈，厚度足有二十丈，宽度超过五公里，能够同时容纳数万人作战。

　　此时，史莱克城的城防官就站在城头，脸色十分难看的注视着南方晦暗的天空，双手按在城垛上，极目远眺，嘴角处却流露出一丝苦涩。

　　这是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模样，方脸盘，浓眉大眼，壮硕的身躯昂然站在那里时，甚至会给人几分巍峨之感。

　　时兴，时间斗罗时兴。当年在史莱克学院学习的时候，曾经有时间魔术师的称号。

　　尽管时兴已经是封号斗罗，也算得上是当世强者之一了，但看到规模如此宏大的兽潮，他却依旧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暗暗倒吸凉气。

　　南方的天际线尽头，黑压压的兽群如同涨潮的海水般缓缓推进，不可阻挡，吞噬一切。

　　大地在它们的脚下微微颤抖，震颤通过城墙传递上来，宛如大地的心脏也在不安地跳动着。

　　就在这时——

　　“唳——”

　　尖锐的凤鸣，宛如断琴绝筝，一道金色的凤凰光影冲天而起，带着炽金色的尾焰，拖曳出七道长长的光尾。

　　这只凤凰升得越高，体形就变得越大，很快，便将属于史莱克学院这边的天空全部映照成了金色。漫天金焰闪耀，毫不示弱地朝着那黑压压的乌云迎了上去。

　　金焰之中，光明凤凰七道长长的尾羽如帘披下，将下方的城池护在身后。

　　言少哲，依然是这位明凤斗罗率先迎敌，但是在经历了不久前的挫败和这段时间以来巨大压力的沉淀之后，这位当年的第一天才终究还是更进了一步，突破了九十七级的门槛。

　　如今，他已经是史莱克学院货真价实的第一强者。

　　高空中，金色与那如墨般的黑色很快就接触到了一起。黑色略微停顿了一下，便与金色火焰产生了激烈的碰撞。

　　一时间，天空中光芒忽明忽暗，双方彼此倾轧，强大的气息不断碰撞。但奇异的是，无论他们之间如何激荡，却没有任何气息向下影响到下方的魂兽大军和史莱克城。

　　“兽神，还请出来说话！”言少哲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在金焰与墨云的夹缝中回荡。

　　“你又是哪个小辈？穆恩死了，玄子连出来面对本座的胆子都没有了吗？还是也死了？”

　　冰冷而浑厚的声音响彻天地，当这个声音出现的时候，先前言少哲留下的尾音瞬间破碎，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似的，但无论是史莱克城这边的强者们，还是那数十万魂兽大军，却都能清晰的听到。

　　漆黑如墨的乌云剧烈地翻动起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其中缓缓转身。一条看不出大小的巨龙，在乌云中若隐若现。

　　它全身生长着漆黑的鳞片，在乌云之中，却散发着深紫色的光芒。

　　“帝天，我乃当代海神阁主明凤斗罗言少哲，师承穆恩！”

　　言少哲运足魂力，光明凤凰的金焰在他周身燃烧得更加炽烈，这才稍稍从帝天的威压中缓和了几分呼吸。

　　他的声音在魂力灌注下传遍了整座史莱克城，既是回应帝天，也是在给下方那些握紧武器的城防军士兵们壮胆：

　　“你今日不计代价地发动星斗大森林众多魂兽向我史莱克学院而来，究竟是为何？你忘了当初与我们订立的契约了吗？难道，以你兽神之尊，也要做那背信弃义之事？”

　　百年前的上一次兽潮被史莱克与本体宗联觉击退之后，人类一方最终和几大凶兽订立了互不侵犯的契约，相安无事已经许多年了，可星斗大森林一方却突然发动如此大规模的兽潮，着实叫人震骇。

　　帝天冷笑一声：

　　“契约，你还好意思跟我说契约。如果玄子没老糊涂了的话，应该会告诉你，在我们星斗大森林中，有一位极其重要的存在，三眼金猊吧。”

　　“三眼金猊？”

　　听到这个名字，言少哲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似的，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弥漫心间。

　　对于三眼金猊之名，绝大多数魂师都是陌生的，甚至海神阁诸位宿老中，知道有其存在的也为数不多。

　　可作为海神阁主的言少哲却清楚的很。

　　他当然明白三眼金猊对于星斗大森林的重要性，哪怕是坐镇星斗大森林大凶之地的五大凶兽，要说实际意义，恐怕都没有这位帝皇瑞兽重要吧。

　　“三眼金猊出事了？”言少哲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在那乌云中纵横盘旋的巨大黑龙突然停顿了下来，两团金光骤然闪亮，正是他的眼眸。

　　“哼！装模作样！”帝天的声音如同万钧雷霆，在天空中炸裂开来，“别告诉本座你们和瑞兽的死没有关系！瑞兽死时，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当时的状态。她根本就是为你们人类献祭而死，自愿成为了你们人类的魂环！”

　　“而瑞兽在离开星斗之前，唯一见过的人类，就是你和你那些学员们。我听赤王说过，当时，你的一个学员曾经和她有过接触。这难道还和你们无关？”

　　“我完全可以肯定，瑞兽这次出事，就是和你们那个学员有关。把他交出来，我大军可以不攻你们史莱克城，否则，血洗史莱克，寸草不留。”

　　帝天怒哼一声，天空中的乌云似乎都下沉了几分。下方无论是人类还是魂兽，全都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城墙上几个修为较低的士兵直接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这就是金眼黑龙王啊！

　　黑龙，乃是除了金龙、银龙之外，血脉最纯粹的巨龙，帝天也很可能是全大陆硕果仅存的纯血脉黑龙了。那强大的气息一释放出来，就算是刚刚突破之后有所底气的言少哲，也不禁有种心脏骤停的感觉，身后的凤凰火焰在那一瞬间都明显暗淡了几分。

　　史莱克城城头上，一直沉默站在城楼阴影中的宋老眼神一下就变得锋锐起来。她脚尖在地面上一点，身形便从城头上冉冉升起，悬浮在半空之中，落在言少哲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

　　一层强烈的青光从她身上绽放开，青光中隐约可见一头展翅欲飞的青影神鹰，鹰喙微张，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九十七级，在当下的史莱克学院已经是最顶尖的战力，但是面对帝天的威压，言少哲还是远远不够看，宋老与他一齐承受帝天的威压，才让他好过许多。

　　两人并立，属于史莱克这边的光芒才堪堪稳住了阵脚。

　　但听帝天这么一说，言少哲的心态也发生了一丝变化。毫无疑问，帝天说的这个人，就是霍雨浩啊！

　　难道说，三眼金猊的献祭是为了雨浩不成？

　　再联想到最近雨浩失踪在日月帝国，很可能遭遇危险，或许，这真的不是不可能啊！

　　只是，三眼金猊什么时候和雨浩在一起的？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

　　无数个念头在言少哲脑海中飞速闪过。但很快，他便将这些念头全部压了下去。他是海神阁主，是史莱克学院此时此刻的领袖。无论真相如何，他都不能在帝天的威逼面前退让半步。

　　“帝天，你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别说你要找的那名学员不在学院，就算是他在，我怎么能将我们学院的学员交给你？”

　　言少哲的语气变得平淡下来，他很明白，看兽神帝天的样子，这次兽潮的冲击已是在所难免。帝皇瑞兽的死，已经充分激发了这些凶兽的凶性。

　　帝天的声音顿时变得冰冷起来，那双金色的竖瞳中翻涌着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这么说，你是情愿血流成河，也不将那小子交出来了？”

　　言少哲冷冷的道：“你要战，那就战。史莱克的荣耀，是你说践踏就能践踏的吗？”

　　“你找死！”帝天仰天怒吼一声，乌云奔涌，一声爆喝从他口中响起，“杀！”

　　史莱克城外，原本已经停下脚步的魂兽们，听到帝天这一声命令，顿时如同山呼海啸一般，全面发动。

　　大地剧烈地震颤，无数魂兽从地平线那头涌来，如同一片黑色的海啸，铺天盖地，下一刻，无数魂兽身上亮起各种颜色的光芒，带着充满疯狂的气息，朝着史莱克城发起了冲锋。

　　“帝天，你敢！”

　　宋老爆喝一声。她身上的青光在那一瞬间膨胀到了极致，光明凤凰与青影神鹰在空中交织飞舞，金光与青光在空中缠绕成一道双色的螺旋，朝着帝天所在的乌云深处狠狠撞去。

　　然而对此，帝天那双巨大的金色眼眸中，只流露出了一丝明显的不屑。

　　那双巨大的龙翼朝着二禽用力扇动了一下。

　　顿时，天空一片黑暗。原本乌云与青金光彩对峙的局面，竟然顷刻之间就变了。

　　乌云压顶，所有的亮色在一瞬间竟然被完全吞噬，就连光明凤凰与青影神鹰的身体也是如此。

　　大地顿时也被黑暗笼罩，无数紫色电光在乌云之中闪烁，在城墙上投下扭曲的巨兽投影。

　　这份壮观落在史莱克城的城防军以及史莱克学院所有人眼中，却是那么的压抑。

　　天下第一魂兽。十大凶兽之首。兽神。金眼黑龙王。星斗大森林之主。帝天头上的光环实在是太多了，每一个光环都是用无数场战斗和漫长的岁月铸就的。

　　这一次，帝皇瑞兽三眼金猊的死，终于令这位传奇大能完全震怒，才一出手，就毫无保留。

　　阵阵闷雷一般的轰鸣声不断在空中传来，那是两股力量在黑暗中碰撞的声音。但是，天空却依旧一片黑暗。

　　哪怕是外院最低年级的学员，也能从这样的威势中看出，自己处于绝对的弱势一方。

　　当初，光明圣龙、龙神斗罗穆恩在对抗帝天的时候，虽然也不是极限斗罗，却还能凭借海神之光的加持，通过属性相克对他有所克制，最终只是逊色一筹。

　　但穆恩那时候也有了整整九十八级巅峰的修为啊！如果换了修为更低的言少哲和宋老呢？

　　绝对的压抑之中，仙琳儿大喝一声，化作一条青色巨龙，直冲向魂兽阵中，在她身后，无数道炽热的射线从城头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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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片混乱与厮杀之中，没有人注意到，一道身影正独自走在海神岛那条冷清清的小径上。

　　偌大的海神岛上此刻竟有些寂寥。

　　平日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岛屿，此刻因为兽潮的原因，基本上所有尚有战斗能力的人都已经上了城头，其他没有战斗力的人也都在第一时间被疏散到了安全的地方躲避。

　　海神湖的水面上倒映着远处天空中的金焰与紫电，光影交织，波光粼粼。湖边垂柳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摆动，偶尔有几片落叶落在湖面上，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从南边飘过来的。但这股味道并没有破坏海神岛的宁静，反而给这份宁静平添了几分诡异的色彩。

　　几步路，孔天叙便一个人来到了往常肃穆的海神阁门前。

　　往常肃穆庄严的海神阁，此刻门前空无一人，金色的光芒从楼体内部透出，将周围的草地染成了温暖而抗拒的琥珀色。

　　但当他即将跨入的那一刻，原本流淌在门前的那一层氤氲金光竟然就这么消失了，像是有人主动撤去了所有的防御。

　　尽管只来过一次，但孔天叙的记忆力何其强大。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他那有形有质的精神力便如同无数根无形的触须般蔓延出去，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幅比肉眼所见更加精细的立体地图。他穿过了海神阁的前厅，穿过一条不起眼的走廊，最后在一扇暗门前停下了脚步。

　　那扇门看起来与普通的墙壁无异，门框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光膜覆盖在表面。

　　黑暗中，似乎有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我已经把所有的禁制都解除了。在兽潮来临之前，你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但天叙，你答应过我的。你会做到的，对吗？”

　　“当然。”孔天叙的嘴角微微上扬，“崔老，史莱克虽然烂了，但它完全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延续嘛。”

　　那苍老的声音没有再响起。黑暗中只有一片沉默，和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淡淡地回应完这一句，孔天叙的身心没入了那片金光之中。

　　沿着螺旋楼梯不断向下，每深入一点，孔天叙全身的魂力似乎都要雀跃起来。他体内的黑洞魂核开始加速旋转，像是在渴望某种近在咫尺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纯净而浓郁的能量气息。

　　突然，在经过一道不起眼的侧门时，孔天叙停下了脚步。

　　“怎么还没死呢。”

　　他抬起手，屈指，在门上轻轻敲了敲。

　　一道封印悄无声息地湮灭。

　　这似乎并没有影响孔天叙的兴致。他收回手，继续沿着螺旋楼梯向下走去。楼梯越来越深，仿佛没有尽头。周围的墙壁从砖石变成了裸露的岩层，又从岩层变成了某种半透明的发光物质。空气也越来越粘稠，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大量的能量涌入肺腑。

　　终于，他走到了最底层。

　　孔天叙站在这片地底空间的中心，抬起头，看到了那汇集了海量能量的黄金树根源。那是一根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型根脉，从上方土层中垂下来，根脉表面流淌着液态的金色光芒。

　　这根万年古树将自己的根系扎入了大陆深处，汲取着最精华的天地元力，将其储存起来，供给史莱克学院、供给海神阁、供给所有与史莱克有关的一切。

　　而现在，这里只有孔天叙一个人。

　　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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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阁内，突然亮起了两道浑浊的猩红。

　　那两道红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长久的沉睡中惊醒的，起初只是微弱的两粒暗红色光点，几个呼吸之后才逐渐稳定下来，变成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得厉害，瞳孔和虹膜的边界早已模糊不清，但在浑浊的深处，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慢慢苏醒。

　　仿佛做了一场极长极长的梦。

　　那场梦里有许多人，有穆恩师叔爽朗的笑声，有年轻时大赛夺魁的钟鸣，也有百年前兽潮战场上漫天的血色。

　　画面在脑海中一帧一帧地闪过，有些已经模糊得看不清细节，有些却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玄子彻底睁开了眼睛。

　　他茫然地走出海神阁地下世界。走廊两侧的魂导灯依旧亮着，走过崔老身边时，看到了一脸惊诧的表情，但他熟视无睹。

　　外界震天的喊杀声和魂兽的咆哮声，所有这些声音和画面都像是隔了一层极厚极厚的水膜，传到他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

　　他只是径直穿过海神阁的前厅，走出了大门，循着落叶与石阶，走到了黄金树下。

　　无数的金色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在低声吟唱着一首亘古的歌谣。

　　玄子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巨大的树冠。他的身体佝偻着，显得那么的渺小，那么的苍老。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玄子陡然老泪纵横。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动着，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直直地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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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城头。

　　“阁主！”

　　“宋老！”

　　看着空中极速下坠的两道身影，海神阁诸位宿老都是大惊失色，甫一碰撞，言少哲和宋老竟然就被帝天击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