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玄子：穆老丹没了！

　　玄子的身形在落下的过程中不断回缩，黑气外放得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被强行剥离。

　　那反抗的力量，更是在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衰减。

　　死神使者的灵识本就是被乾坤问情谷的规则之力强行从冥界中抽离而出的，可谓是真正的无根浮萍，本身极为脆弱。

　　论及灵魂之力以及精神力强度，就算是在玄子的精神之海中得以温养了一段时间，那也不过是魂王、魂帝级别的强度而已。

　　面对黄金树之力蛮横到极点的直接镇压，几乎是瞬间就被那堪称海量的光明之力重创。

　　就连主持黄金树之力的言少哲都有些讶然，玄子的实力他们都是清楚的，要不然也不会特地疏散了内院的学员，还动用了黄金树的力量。

　　在明知道他各方面的综合能力都不如宋老的情况下，穆恩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他作为海神阁主的继承人？

　　除了要倚靠他那饕餮神牛武魂在黄金树之力的帮助下和穆恩组合为饕餮的能力，自然是因为他那九十八级的实力。

　　不要看玄子在同为九十八级的毒不死面前完全是被摁着头打，就连对方的黄金级本体武魂二次觉醒都逼不出来，但是不要忘了，这俩人的配置可存在根本上的差距啊！

　　两套十万年魂环魂骨，尽管在九十八级这个层次上，十万年魂技本身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了，可魂环与魂骨本身对于魂师的增幅却是实打实的。

　　就这样，玄子依然能与毒不死斗个只是略逊一筹而已，更别说二者之间还有武魂层次上的差距了，饕餮神牛武魂堪称变态的正面作战能力，可见一斑。

　　当然，代价就是不停吃东西的武魂缺陷，以及控制等综合能力的孱弱。

　　导致堂堂九十八级超级斗罗，竟然被死神使者一个奇特的魂技给晃了一下。

　　不管怎样，结果是有利的就好。

　　言少哲加大了黄金树力量的输出，死神使者那疯狂的意识在金色的浩瀚中挣扎、沉没，最终被压制回了精神之海的最深处。

　　而玄子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常态，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只是双目紧闭，脸色灰白，气息也十分微弱，像是陷入了昏迷。

　　宋老一双所化青影神鹰真身一个闪烁就到了他头顶上方，一双尖锐的鹰爪直接抠入了他的双肩。

　　锋锐的魂力瞬间刺入玄子体内，玄子闷哼一声，自身魂力已经被完全封闭，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

　　众人一拥而上，一人一条胳膊一条腿，钱多多更是直接抱住玄子的红脖子，将他牢牢擒获。

　　“少哲，动手，封印魂核。”宋老沉声道。

　　柔和的白色光晕在言少哲手中亮起。他双手在身前一圈，一股柔和的白色魂力激荡而出，那白色渐渐散发出淡淡的金色，魂力波动也开始如同火焰一般跳动起来。

　　这些魂力渐渐汇聚成一个漩涡，就那么悬浮在玄子身体上方。与此同时，他用双掌快速地在玄子身上拍击起来。

　　伴随着他的拍击，玄子身体开始颤抖。

　　刚开始的时候，颤抖还较为轻微，但伴随着言少哲的持续拍打，玄子身体开始颤抖得越发剧烈。

　　盘旋在床榻上空的白色光焰旋转也越来越快，言少哲小腹前，也同样有一个白色旋涡若隐若现，那是他自身魂核所在的地方。

　　盘绕在玄子上空的白色旋涡缓缓下降，尖端位置正好落在玄子的丹田位置。当那白色光焰和玄子的身体接触的一瞬间，玄子顿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好了。”言少哲收回自身的魂核。

　　林惠群冲在最前面，她的眼眶通红，一巴掌就扇了上来。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留下一个鲜红的掌印。

　　玄子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他只感觉自己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深深的海，光怪陆离的景象在脑海中穿梭，将他的意识搅成一片混沌。

　　就在这时，一阵刺痛传来，那层纯黑的海水渐渐变得稀薄了，像是有一股巨力在拽着他的衣领，向上拖拽。

　　意识渐渐上浮。

　　然后，玄子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神浑浊迷茫，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迷蒙地看向众人。

　　“少哲……你们这是怎么了？”

　　“玄老。”言少哲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要再伪装了。”

　　“在你手下，叶寰差点死了。简单的监察任务伤亡惨重。小桃变成了邪武魂黑凤凰。雨浩更是直接堕落成了邪魂师。更别说你当着我们的面杀死了红云阿姨，还有吞噬百万灵魂的骇人之举——我们都已经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死死地盯着玄子的眼睛：

　　“最重要的是——”

　　“你对老师——做了什么？！”

　　什么？自己又失控？还杀了红云？！

　　玄子瞳孔猛然收缩，然后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不、不、不是我啊少哲，惠群，你们，你们要相信我啊！”

　　他的声音颤抖着，语无伦次。

　　“我有龙逍遥的联系方式，我不小心吃了和菜头的灵魂，我、我，我有罪，但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没有伤害穆老！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言少哲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依次抖出，玄子一边辩解着一边忏悔，四肢无力地挥舞，泪水从浑浊的老眼里涌出。

　　“玄老……”

　　仙琳儿脸上略过一丝不忍，转向言少哲，“少哲，也许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除了林惠群愤恨难消，众多宿老的表情都开始有所松动。

　　海神阁还从未以这种堪称政变的方式对海神阁主出手，具体要做到哪一步，众宿老都颇有些犹豫。

　　这会儿他们逐渐低声商议着，嗡嗡的议论声像是一群蜜蜂在巢穴里躁动不安。

　　他们又何尝想要对玄子动手，愿意相信对方竟是邪魂师呢？

　　但是铁证如山……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学院弄到今天这个样子，一切过错在我。”

　　玄子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未干，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

　　“是我没带好监察团的队伍，让孩子们遭受重创，丢掉了万年荣耀。”

　　“是我优柔寡断，没有及时地杀了孔天叙，导致他已经成长到了那种地步。”

　　“是我无能，让局面变成这样的不可收拾，还让乐萱那孩子……”

　　“也是我…害死了穆老。”

　　“我罪该万死。”

　　“但现在学院正处于艰难之际。孔天叙和日月帝国的强大，你们都看到了。”

　　玄子他顿了顿，喉间涌上一股酸涩。

　　“我还有用。”

　　那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我卸任海神阁主。马上就在黄金树下方的的房间中闭死关，突破极限斗罗。日后，除非学院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我永世不出，请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沉默。

　　那沉默漫长得像是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言少哲身上。

　　玄子既然卸任了海神阁主，那么按照既定的顺序，下一任阁主，就要轮到他了。

　　也只有由他这个发起者来做出最后的决定，才更能服众。

　　言少哲站在一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犹如心中的万分挣扎。

　　终于——

　　“好。”

　　“玄老，您要去哪一间？我陪您下去。”

　　“光明阁。”

　　玄子的眼睛前所未见的坚毅。

　　为了保险起见，再度于玄子的精神之海内部设下双重禁制之后，言少哲押送着玄子，向海神阁通往地下世界的甬道走去。

　　甬道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镶嵌着一枚发光的宝石，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像是某种朦胧的雾气。

　　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一下一下，沉闷而悠远。

　　沐浴在黄金树根聚集处这片无尽光明的世界中，玄子絮絮叨叨地和言少哲口述着一些只有历代海神阁主的不传之秘。

　　回到了这里，他就像是突然有了某种依靠似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安宁。

　　“少哲，学院的担子，以后就交给你了。”

　　言少哲心中愈发不忍。

　　这样一名敦厚的长者，真的会是一名邪魂师吗？

　　仔细想来，玄老所有确凿的罪证，似乎都和日月帝国，或者说孔天叙有……

　　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忌，言少哲散乱的思绪被某种莫名的力量强行归拢，他眼中金光一闪，再度心如铁石。

　　“到了。”

　　即便刻意放缓了步伐，还是这么快吗？

　　玄子心中哀叹一声，推开光明阁的大门，宛如黄金铸就的树根从穹顶垂落，映照出的温暖金光让他重新恢复了几分力量。

　　大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甚至在严丝合缝地闭合之后，又有数道凤鸣声响起，整个房间顿时更明亮了几分。

　　锁门也就算了，至于还加上了这么多道封印吗？

　　自嘲地摇了摇头，玄子却没有再将注意力放在门外的世界上，他缓缓走至无数垂落根须的中央。

　　那里，一个古意森森的木匣静静悬浮。

　　终究还是要走到了这一步啊。

　　穆老，您放心，有您的保佑，不管怎么样，师侄都会好好地将学院守护好的。

　　并未直接触碰木匣。他的手掌接连几次以特定的节奏和力度，轻轻拍击在周围几根黄金树根须之上。

　　伴随着他的动作，根须上流淌的光晕微微波动，某种无形的禁制悄然解开。

　　玄子几乎是虔诚地将木匣托住。

　　这是史莱克未来的希望。

　　随着木匣缓缓开启，一枚洁白如玉的珠子出现在了玄子眼前。

　　龙丹。

　　作为魂师，在看到这样的至宝的瞬间，即便是以玄子两百多年的阅历，也还是一阵心神摇曳。

　　定了定神，玄子盘膝而坐，几乎是复刻言少哲之前的动作，他一掌掌拍在自己的关窍处，额头上顿时沁出细密的汗珠。

　　言少哲和宋老之前只是压制了他的的魂力运转，但这点程度的虚弱，还远远够不上龙丹的吸收要求。

　　像他这样的超级斗罗，至少要把魂核逼到接近停转的状态才行。

　　强烈的虚弱感传来，自从获取第九魂环后了，还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感觉。

　　但是玄子动作不停。

　　一掌。

　　吸收了龙丹，他就可以突破极限斗罗。

　　两掌。

　　吸收了龙丹，他就可以把乐萱还有陷落在日月帝国的宗门子弟们救出来。

　　三掌。

　　吸收了龙丹，他就可以洗刷外界对于史莱克学院误解，学院就还是大陆魂师的圣地。

　　四掌、五掌、六掌……

　　亲自散功，哪怕是短时间内的散功，那也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痛苦的过程。

　　玄子的身体已经止不住地颤抖，额上的汗水汇成细流，沿着鼻梁和下颌滴落。

　　但他的手势始终稳定，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完成最后的仪式。

　　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与房间中央那颗龙丹的光芒交相辉映。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他的身影吞没，化为一片金色的海洋。

　　闭上眼睛，玄子向胸口拍出了最后一掌。

　　就在平衡达成的一瞬间，他的手，伸向了那枚龙丹。

　　捏住。

　　吸收了龙丹，做成了那些事，少哲他们，应该就不会用那样的眼光看自己了吧。

　　自己，也是真的想要学院变好的啊！

　　“穆老~！”

　　玄子深情呼唤，手指微微用力——

　　预想中的磅礴能量并没有涌来。

　　他愣了一下。

　　一次呼吸的时间里，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穆老的托付、少哲的眼神、学院的未来、乐萱的背影……所有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旋转。

　　然后一声轻响。

　　那枚卖相极好的如玉龙丹，在他指尖的微微用力下，竟是像一块被风干了的泥胚，簌簌地落下一层惨白的粉末。

　　粉末飘散在空气中，在黄金树根的金色光芒映照下，像是一群垂死的飞蛾，无力地挣扎坠落。

　　露出了其内的本质，灰败、粗糙、毫无光泽。

　　虽然玄子平时看起来基本上都在吃鸡腿，但作为饕餮斗罗，他什么珍馐美味没有尝过？

　　他自然能看出，这不是龙丹，而是一枚大鱼的眼珠。

　　鱼目混珠。

　　玄子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一掐。

　　还带有几分腥气的灰尘从指间落下。

　　“这……这怎么可能？”

　　玄子的脸色从懵然，到慌乱，然后是惊恐！

　　他猛地将木匣翻过来，倒过去，在那空荡荡的木匣匣底、匣壁、在每一处缝隙里疯狂地摸索、寻找，将每一寸捏为粉末！

　　什么都没有。

　　“不……不可能……穆老说过，龙丹就在这里……穆老不会骗我的……”

　　可除了那层薄薄的粉末，什么都没有。

　　他猛地抱住头，老脸以惊人的角度向内骤缩，整张脸的皱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成了一团，声音里已经带了些许哭腔：

　　“穆老！丹，没啦！”

　　那一声呼喊，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哇——”

　　玄子惶恐大吼，又喊又跳，连鞋子都甩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却浑然不觉。

　　“穆老，丹没了！穆老丹没了！”

　　他语无伦次，声音里满是绝望。急火攻心之下，体内本就不稳的气息彻底暴走，气血逆冲而上，从他的胸口涌到喉咙，又从喉咙涌到口腔。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一阵天旋地转，玄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直挺挺地晕倒在地。

　　在门外，刚刚还在犹豫要不要定期向内投放食物的言少哲，听到里面传来的那一声“穆老！丹没啦！”之后，又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含混不清的哭喊和惨叫。

　　但那些声音被封印和黄金树本身削弱了大半，传到他的耳朵里时，已经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破碎的音节。他只听清了“穆老”和“没了”几个词，然后——

　　“蛋没了？”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随即脸色铁青。

　　居然还敢辱骂老师蛋没了！

　　这等粗鄙不堪的话，出自一个九十八级的超级斗罗之口，出自史莱克学院的海神阁主之口，简直荒唐！简直可耻！简直不可理喻！

　　言少哲感觉自己简直是气炸了。

　　哼！果然是邪魂师，这么快就原形毕露！

　　他一咬牙，心一横，又在那扇已经布满封印的大门上，添了一层隔音屏障。

　　金色的光纹在大门上缓缓流转，将最后一丝声音也彻底隔绝。

　　转身，言少哲头也不回地离去。

　　眼不见心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