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烂橘子就是烂橘子
斗罗:绝世之永序苍穹 · 平湖玄 · 5,708 字
别看酒吧不大,但此时却是人声鼎沸,一进门,就是一股浓浓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令唐雅不禁眉头大皱。
酒吧里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几桌客人各自低声交谈着,偶尔有笑声传来。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麦酒的气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香料味道。
这里的环境属实不算好,鱼龙混杂,乌烟瘴气。
但唐雅知道,贝贝选在这里也是为了避开一些不必要的关注。作为圣灵教的主力队员之一,唐雅虽然不像孔天叙那样光芒万丈,但也绝对是在某些大人物的名单上挂过号的。
她若是出现在什么高档场所,难保不会被有心人盯上。只有这种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反而最不引人注目。
唐雅的目光扫过酒吧,然后定格在酒吧角落里的一处卡座之中。
一身笔挺华服长袍的贝贝就在那里,桌子上还放着一瓶色如玫瑰般的深红色葡萄酒,与这间破旧的酒吧格格不入。
他的神色极为庄重,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紧张,目光一直盯着门口,就连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等待什么重要的宣判。
他明显一副心绪不宁的样子,以至于唐雅从另一侧的小门那里走进来,他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唐雅在心中微微一笑。
他果然还是那样。
她正要走过去,却突然看到贝贝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耳朵。
那是远程通讯魂导器的标准动作。
这么晚了,他和谁在通讯?又是要聊什么?
贝贝坐的地方说是卡座,其实就是被几扇破旧木板隔出来的半封闭空间。里面有两张长条沙发,还有一张矮几,简陋得可怜。
不过这卡座看上去虽然不怎么样,但起码比外面要安静多了,几块薄薄的木板好歹隔绝了一部分喧嚣。
因此,虽然贝贝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了,但以唐雅如今的修为,她还是勉强听清了贝贝的话音。
“小师弟,怎么了?”
原来是雨浩。
唐雅脑海中浮现出了初见时那个黑发瘦弱的灵眸少年,只是转瞬间,一个肌肉膨胀的大只佬就将曾经美好的印象搅成粉碎,她的脸色也瞬间古怪了起来。
“什么?你在明都的地下魂导师比赛完之后被圣灵教的人发现了?”
怎么还有自家人的事?唐雅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哦,原来是刚刚想要加入圣灵教的邪魂师,修为不高,但武魂特殊,你已经控制住了,那还好……什么,那个女孩神智正常?”
贝贝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不行。”贝贝的声音突然变得斩钉截铁,“你伪装自己潜入进去已经是担着极大的压力了,绝不能再放任一点可能会威胁到自身的存在。”
“带回唐门也不行。雨浩,你有的时候就是一遇到女孩就会下意识地留手,你要记住,现在你已经有了冬儿了,就一定不能再这样。”
“还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邪魂师是绝对不能相信的,烂橘子就是烂橘子,她要是能改,我告诉你两个字——”
“做梦。”
说这话的时候,贝贝想到了死神使者,想到了血婴斗罗,想到了叶夕水,却唯独没有想到的是唐雅。
在他眼中,唐雅可是他的人,是史莱克的人。
史莱克的人,就算是邪魂师,那也不是邪魂师。
但唐雅的脸色却在瞬间煞白。
做梦。
烂橘子。
本性难移。
她紧紧攥着的右手陡然颤抖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恍惚中失落。
唐雅用那只还在止不住颤抖的手,压低了一下帷帽的边角,遮住自己已经毫无血色的脸。然后有些艰难地转身,迈开步伐,离开。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穿的是圣灵教的衣服,至少在这一套朴素却又不失宽大的袍服下,她的脆弱不是那样不可接受的狼狈。
白净的长袍拖曳处,在地面的灰尘上留下一道黯淡的痕迹。
……
而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就在唐雅离开百花深处的一瞬间,贝贝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扭头望向门口。
那两扇破旧的木门微微晃动着,像是刚刚有人经过。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外面的夜色,漆黑如墨,什么也看不清。
他在某种莫名的力量下站起身,不由自主地向门边走去。
突然,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贝贝蹲下身,挪开新买的靴子。崭新的白净鞋面上,沾染上了一小块焦黑的灰尘。
他伸出手指,撮起那一缕黑灰,在指间轻轻搓了搓。
“大师兄,我知道了,我和冬…小冬正在一起呢。”
远程通讯魂导器里的声音仍在继续传来。
青涩酒店不远处的一片黑暗中,王冬儿缓缓收回印在一名脸色苍白的少女额头上的手掌。她的掌心上流转着淡淡的光明魂力,将那少女体内的邪气与生命一点点净化。
在旁边,一名青年的尸体歪歪扭扭地躺着,已经七窍流血而死。
王冬儿气鼓鼓地看了一眼霍雨浩,后者将目光扭向旁边一名满脸惊骇神色的丑陋青年,然后颇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好吧,贝贝不说他还没有发现,自己好像确实为了一些不是那么熟悉的女生拼命的场合多了一些,以后是得注意一下了。
但是大师兄平时不这样啊,怎么今天情绪如此地……外放?
霍雨浩在心里暗暗嘀咕。
今晚的地下魂导比赛,他结识了一位叫作高大楼的五级魂导师。对方虽然是野路子出身,但凭借自学在三十岁之前达到五级的水平,这绝对称得上一句天才了。
而且对方手上还有一柄实际效果至少位列刻刀榜前三十的血凝刻刀,让霍雨浩起了把对方拐走的心思。
在比赛结束之后,他们就打算找个地方聊一聊,没想到被两名邪魂师给盯上了。
怕对方发现了自己一行人的身份,霍雨浩悍然出手,率先杀死了其中一名男性魂师。
但在另外一名女性魂师开始跪地求饶,并且通过亡灵魔法确认对方确实没有害过人之后,霍雨浩就有些下不了手了。
倒是把高大楼吓得够呛。
“雨浩,你要记住,一定要好好地珍惜冬儿。”
通讯魂导器里,贝贝的声音忽然传来。
他的手指撮着那一缕黑灰,轻轻地搓着。那灰烬在他指间一点点消散,如同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正在逝去。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像是陷入了某种更深的惘然。
“大师兄……?”霍雨浩听到了几声嘈杂,疑惑地问道,“你在外面?”
“嗯。”良久,贝贝的声音才又传来。
“诶,那正好!”霍雨浩可不知道贝贝此刻的状态,反而是眼前一亮,为贝贝的恢复而高兴起来,“我们这又结识了一位新朋友,他叫高大楼,是一名天才级的魂导师,手上还有一把列榜刻刀,或许能成为我们唐门的新力量呢!带过来给大师兄你见见吧。大师兄你在哪呢?”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苦着一张脸的高大楼。
既然被你小子看到了,那你今天是不加入也得加入了。霍雨浩的眼神里不乏威胁之意。
贝贝没有说话。
他重新坐回卡座,倚靠在椅背上,看着过了约定时间的刻钟,一种麻木的钝痛感涌上心头。
不剧烈,却绵长,像是一根小锤,在心尖上慢慢地捶打着,一下,又一下。
别离久,悲已不成悲。
小雅从来都不会迟到的……
“百花深处。”贝贝关上了通讯魂导器,闭上了眼睛。
相思竟成灰。
……
“咦,好酒啊!嘿嘿,这位贝大先生真是好品味!能不能让我……嘿嘿。”
贝贝再次睁开眼时,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小雅那张宜喜宜嗔的绝丽面容,而是一张实在不敢让人恭维的脸。
那是一名看上去二十六七岁的青年,塌鼻梁,小眼睛,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微微泛黄,在头顶正中还缺了一块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似的,要多寒碜有多寒碜。
但是,他却有着一双目光十分执着的眼睛。
那双眼睛这会儿根本就没有看坐着的贝贝,而是死死盯着桌子上摆放的那瓶葡萄酒,眼神里冒着绿光,活像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肉。
高大楼人生只有两个爱好,一个是成为强大的魂导师,另一个就是喝酒。
但他很穷,因为他从来都不卖自己的魂导器,所以两个愿望目前都没能实现。
此刻他正对着那瓶价值不菲的葡萄酒,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化妆后面容大变的霍雨浩站在二人中间,一身男装的王冬儿站在他背后。为贝贝和高大楼各自介绍给对方认识之后,他有些担心地看向贝贝。
“没事。”贝贝自嘲一笑,摆了摆手,“喝吧,反正也不会有人来了。”
高大楼听了这话,顿时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和贝贝各自倒了一杯。
那动作之熟练,一看就是老酒鬼了。
葡萄酒入口有些酸涩,闻起来带着浓浓的烟梅味儿,第一口喝下去的感觉着实不怎么样。但很快,那带着橡木桶淡淡清香以及葡萄丰富各种香气的回甘就会涌上,在舌尖绽开。
高大楼顿时觉得自己的脸似乎有些发烫了。那种微醺的感觉,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整个人仿佛都包覆在葡萄的芬芳之中,飘飘欲仙。
“这葡萄酒可是价值不菲啊,起码是十年以上的陈酿,而且都已经事先醒酒醒开了!”高大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唐五,你们宗门要是天天都有这种酒,我就跟你走了!”
他开始猛喝,一杯接一杯,恨不得把整个人都泡进酒里。
贝贝看到他这样,顿时哈哈一笑:“管够!”
然后也开始猛喝。
高大楼喝得已经很快了,但是贝贝更快,几乎是三两下就灌下一杯,然后顺手再接、再喝。
那架势,不像是喝酒,倒像是在喝水,在发泄什么。
很快,一瓶葡萄酒见了底。
贝贝伸手一招服务生:“拿你们这里最贵的酒来。”
服务生眼中光芒一闪,道:“好的,您稍等,马上来。”
高大楼看着快步离开的服务生,忍不住道:“贝大先生,你这样会被他们黑的!”
贝贝浑不在意地挥挥手。
很快,服务生已经走了回来,托盘里放着一瓶粉红色的酒,还有三个杯子和一桶冰。
王冬儿想要制止,霍雨浩却眼神示意拦住了她。他看得出,大师兄今天是真的需要发泄,拦不住的。
服务生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开了酒,每个杯子里加了三块冰,再倒上刚刚漫过冰块的酒液,这才恭敬地退了出去。
贝贝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将里面刚刚被冰块降温不多的酒一饮而尽。
顿时,脸上完全变成了一副陶醉的模样。
“好酒,真是好酒啊!好久没有喝过这么好的玫瑰酒了。真是太美味了。雨浩,你们也尝尝。”
一边说着,他已经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
霍雨浩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酒确实不错,一股淡淡的玫瑰香伴随着酒液入喉,香气就像是会自行蒸发一般,很快随着酒液的下滑而传遍所有感官。
高大楼早就在咽吐沫了,见二人喝了,直接也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他整张脸都舒展开来。
“再来!”
……
“贝兄,走一个!”
“干杯!”
“大楼,再来一个!嗯,这酒不错,够辛烈!舒服!”
……
“喝!”
……
在霍雨浩和王冬儿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贝贝和高大楼越喝越快。这两个酒鬼,根本就没有半分停顿,那一杯杯不同的酒液,就像是泥牛入海一般,不断地被他们灌入口中。
光是那些剩下的酒瓶,矮几上就根本摆不下了。红酒、白酒、玫瑰酒、果酒……五花八门,堆得跟小山似的。
那高大楼就算了,一看就是老酒鬼,酒量惊人。可贝贝伤还没好,而且他还没刻意使用魂力去化解酒力,就算他是光明蓝电霸王龙武魂的体魄,那也撑不住这样喝啊!
他们还尽挑的高度酒喝,那些烈酒一杯下去,普通人当场就得趴下。
可以看到,各自几十杯近百杯酒下肚,修为更低的高大楼明显架不住了,眼神涣散,身体摇晃,随时会趴倒。
而贝贝的身形也有些晃了,那张俊逸的脸上染上了不正常的酡红。
霍雨浩与王冬儿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眼中满满的担忧。
大师兄这是心里有事啊!而且是大事!
“大师兄,别喝了。”
终于,高大楼喝得神智不清了,眼看就要一头栽倒在桌子上。霍雨浩心急之下,抬手就去抓贝贝手中的酒杯。
就在这时,贝贝就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似的,一把抓住了霍雨浩那粗转的手腕。
那力道,完全不像一个重伤未愈的人。
贝贝抬起头,眼中竟然清晰地显露出了几分哀求之色。
“小师弟,让我就在这里待一会儿吧,你和冬儿回去吧,你们明天还有比赛。”
看着这双眼睛,霍雨浩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犹豫良久,他终于还是和王冬儿走了,他倒是不担心贝贝的安全,这种大客户,酒吧自然会好好照看。
而且贝贝本身也是非常让人信赖的,一向稳重,从不惹事。
经过剧烈的思想斗争,霍雨浩最终没有拿走高大楼那柄神奇的列榜刻刀。
……
贝贝继续自斟自饮。
然而,霍雨浩二人走后,高大楼却忽然晃悠悠地抬起头,眼中流露出几分与他醉醺醺状态不相符的精光。
他满身酒气地凑近贝贝,贼兮兮地问道:
“贝大先生,这是……受了情伤?”
贝贝目光一寒,冷冷道:“喝你的酒,不该问的别问。”
高大楼也不恼,晃悠悠地嘿嘿一笑,那笑容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如果是情伤的话,光是喝酒那可没法治。这家百花深处我以前来过,别看这里地方小,背后的老板可是不一般,与‘平凡盟’有些关系。”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继续说:“这里恰好就有治疗情伤的最好去处。我听说最近还上了个干净的尖货,只是价格嘛……”
高大楼的眼睛瞥向吧台后方的一个隐蔽角落,那个角落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块不起眼的牌子,上面写着几个模糊的字。
贝贝没有说话,但还是看向他。
高大楼话里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是平时,贝贝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他从来不是那种人,从来不会做那种事。
他有自己的坚持。
但在今天这个晚上——
在确认了唐雅认出了自己却拒绝赴约之后;
在那缕焦黑的灰尘在指间消散之后;
在他一个人坐在这破旧的卡座里,对着空荡荡的门口,一杯接一杯地灌下那些辛辣的酒液之后。
贝贝心中充满了自毁的冲动。
也有无数的疯狂、怨怼,与愤怒,想要宣泄。
他想起了张乐萱。
那个从小护着他爱着他的乐萱姐。她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在那个孔天叙的房间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和那个男人做着什么?
他又想起了唐雅。
那个让他找了这么多年、想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的小雅。
她明明认出了自己,明明给了自己回应,却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出现?
女人,不就是那回事儿吗?
他捏紧了酒杯。
“带路。”贝贝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那声音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
……
唐雅闷在自己的房间里哭了很久很久,才渐渐地平静下来。
激荡的情绪慢慢平复,理智开始一点点回归。唐雅趴在床上,盯着床头柜上那盏昏黄的小夜灯,开始重新思考贝贝说的那些话。
慢慢地,她琢磨出了一些东西。
贝贝说的那些话,可能并不是针对她的。
他怎么会把自己和他们归为一类呢?
那些话或许只是无心之言,只是情绪的宣泄。而且贝贝从以往的印象来看,也不是那种会说出这种伤人的话的人。
他从来都是温和的,儒雅的,善解人意的。
情绪的潮水退去,理智和往昔的美好回忆重新占据上风。
唐雅有些担心了。
自己就这么放了贝贝的鸽子,他会不会很伤心啊?他会不会以为自己不想见他?他会不会误会什么?
想到贝贝一个人坐在那破旧的酒吧里,满怀期待地等着自己,却等到空荡荡的门口,等到夜深人静,唐雅心里顿时一阵自责。
她猛地坐起身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起身就要往外走。
她要去见他。现在就去。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不管那些纠结和犹豫。她要去告诉他,她来了,她一直都在。
刚出门,南秋秋有些兴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雅!诶,你知道啊?快来快来!”
南秋秋一路小跑过来,一把拉住唐雅的胳膊。
“梦迪姐说今晚有我们一直想去的那种行动了!我们在平凡盟的探子回报,那群最近拐卖的女孩已经找到了,最近的一个窝点就在一家酒吧里!我们一起去救她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