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分锅与烟火

　　听见江楠楠这样说，不仅是萧萧，就连和菜头也将幽怨的目光投向了王秋儿。

　　是啊，战术不是一开始就商量好的么？大家在比赛开始之前也将各自的魂技交流得清清楚楚。

　　明知道江楠楠的无敌金身是真正的绝对防御，除非是神的力量，否则在无敌金身持续的那几秒内，根本没有人能破开。

　　王秋儿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地撞飞江楠楠，独自承受顾瞳那一击呢？

　　以众人对于王秋儿的了解来看，她可没有江楠楠那样的无敌金身魂技啊，也很难衔接上对于龙傲天的控制。

　　可以说，正是因为王秋儿打断了江楠楠对于龙傲天的柔技封锁，才使得霍雨浩既定的战术全部失效。

　　也同样是因为她放弃对于维娜的追逼，这才给予了本体宗全面爆发击溃史莱克的机会。

　　王秋儿，乃是此战的第一罪人！

　　想到这里，史莱克神智尚且清醒的几人眼神似乎多出了几分不善。

　　这些眼神十分隐晦，但对于直觉极为敏锐的王秋儿来说，那几乎是明晃晃的厌弃与敌意。

　　她几乎是本能地回以同样敌视甚至更具攻击性的目光，手握黄金龙枪，横眉冷对，周身气势骤然凌厉起来。

　　只是，如果仔细看去，就能发现王秋儿眼神深处那份挥之不去的茫然。

　　不是说好了要一起为了史莱克的荣耀而拼搏吗？

　　不是说好了输赢共进退吗？

　　不是……好姐妹吗？

　　为什么要这样说我？自己明明是为了……

　　王秋儿只感觉心脏的泵动声愈发清晰，力度却变得逐渐微弱。

　　躁郁与虚弱感几乎是同时涌来，在胸腔中翻腾不息。不知是因为之前那道射线的影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一道健壮的身影从待战区跃上擂台。

　　“你们什么意思？”

　　戴华斌横身拦在王秋儿面前，白虎武魂瞬间附体，一层层白黑相间的毛发从皮肤下钻出。

　　他冷冷扫视史莱克七怪，“明明是你们这几个拖了后腿，还想怪我们队长？”

　　“戴华斌，这里没你的事！”萧萧皱起眉头。

　　“怎么没我的事？”戴华斌寸步不让，“我是预备队副队长，王秋儿是我们队的队长。在你们的主导下输了比赛，凭什么冲她发火？战术失败是霍雨浩的指挥问题，跟王秋儿有什么关系？”

　　他转过头，看向王秋儿，目光极为关切：“队长，别理他们。”

　　王秋儿没有理他。

　　擂台上剑拔弩张，眼看着一场内斗就要在这万众瞩目的比赛台上上演。

　　郑战在裁判席上眉头大皱，他身为总裁判长，最厌恶的就是这种赛后的闹剧，史莱克这样未免有些太难看了，正要开口喝止，一道身影已飘然而至。

　　“都给我住手！”

　　张乐萱快步上台，面沉如水。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郑战，微微欠身：“裁判长，抱歉，让您见笑了。我们这就离开。”

　　郑战冷哼一声，摆了摆手。

　　张乐萱这才转向王秋儿，语气放缓了些：“秋儿，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王秋儿抿了抿嘴唇，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我没有。”

　　没有做错。

　　骄傲如她，这已经是她愿意做出的最大辩解了。

　　江楠楠闻言顿时冷笑一声，得势不饶人：

　　“还说没有？你就是见不得冬儿表现得比你好，你就是想逞英雄！亏得我还说你是我的……”

　　话说到一半，张乐萱严厉的目光猛地瞪了过来。

　　江楠楠心头一凛，悻悻地止住了话头。她可以不怵在史莱克学院没有什么根基的王秋儿，但张乐萱的威严她可万万不敢挑战。

　　但她心里还是不服气。一边心疼地给昏死的徐三石上药，一边犹自愤愤地嘟囔着什么。

　　好姐妹？

　　她江楠楠的好姐妹多了去了，可不差王秋儿这一个。

　　王秋儿垂下眼睫，没有再看她。

　　她手撑着黄金龙枪，转身离开。走过霍雨浩身边时，犹豫了一下问道：

　　“……他没事吧？”

　　王冬儿跪在霍雨浩身旁，泪水涟涟地用一根小棍拨开霍雨浩的嘴唇，将手中小瓶里的药液小心翼翼地倒进去。

　　她没有抬头，不言不语，仿佛没有听到王秋儿的话。

　　江楠楠见状，还是没忍住，阴阳怪气地出声：“人家男女朋友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还不是想要——”

　　“江楠楠，你给我闭嘴！”

　　张乐萱怒斥一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这个女人一直是这样的，小家子气。

　　这与她的出生无关，更多的是人的天性所决定。

　　王秋儿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原来，他们是这样看我的。

　　他们不信任我。

　　好姐妹。

　　史莱克的荣耀。

　　呵。

　　无趣。

　　体内那宛如五脏俱焚一般的痛苦愈发剧烈，王秋儿却感觉自己的心从未像现在这样冷得透彻，她闭上眼，随意地向星斗大森林的方向走着，与这个看似温暖的世界愈发隔阂。

　　这不是回酒店的方向吧？

　　张乐萱望着她萧索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皱了皱眉，有些不放心，想找个人跟上去看看。

　　可就在这时，徐三石又开始剧烈地咳血，江楠楠的哭声更大了，和菜头也虚弱地靠倒在轮椅上。

　　张乐萱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只得先处理眼下的急事。

　　王秋儿的事……等回去再说吧。

　　主席台上。

　　徐天然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金色的身影，看着她独自离开，看着她消失在通道尽头。他眼神微动，侧过头，对身边的护卫队贾队长低声道：

　　“派人盯着她。必要的时候，可以适当给予帮助。”

　　贾队长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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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知道了，贾队长辛苦。她的位置用远程通讯魂导器告知我就可以了。”

　　回明悦酒店的路上，孔天叙听完了这位皇室魂导卫队队长的转报，心情舒畅地切断了通讯。

　　在他身后，圣灵战队一行人正说说笑笑地往回走。

　　言风心情极好，虽然参加本届大赛的强队不少，但一圈看下来，即便是本体宗那样的顶级存在，和圣灵教的差距也还是很大的。

　　其他人纷纷附和，气氛轻松而热烈。

　　孔天叙莞尔一笑：“那下一场比赛，你们上吧。”

　　众人齐声应是，笑声更响亮了。

　　在路口分开后，孔天叙独自一人，拐进了明都南郊错综复杂的巷道。

　　无视了青涩酒店后门那复杂的门禁系统，孔天叙推门而入，绕过酒店的金色大厅进入一间包厢，然后顺着密道一路向下。

　　地下空间里，灯火通明。

　　罕见地，有许多人一起集中出现在这里。他们穿着各异，气质也各不相同，但很多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散发着邪魂师特有的阴冷气息。

　　其中也不乏一些新面孔。

　　近期，由于孔天叙在大赛上的惊人表现，大量年轻魂师慕名而来，加入了圣灵教。

　　再加上经过层层筛选，圣灵教内那些绝对忠诚于孔天叙的派系，如今双方都已经集结于此。

　　前两场与孔天叙进行过比赛的铁剑门队长王程惜，天甲宗队长韩建，赫然就在其中。他们看向王座上的孔天叙时，眼中满是渴望与崇敬。

　　对于他们而言，一场新生与进化，即将开始。

　　孔天叙端坐于王座之上，俯瞰着下方一双双炽热的眼睛，微微抬手。

　　圣光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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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地下的这场集会如火如荼地进行过程中，青涩酒店上层，霍雨浩与王冬儿已经结束了今晚这一轮的明都精英魂导师大赛。

　　“您做完了。”

　　青涩酒店的管理者晨安，也是这场明都魂导精英大赛的分会场的总裁判长看到霍雨浩，赶忙迎上前几步，接过他手中的两枚奶瓶。

　　这就是今晚比赛的主题，也是霍雨浩亲自制作的两件三级魂导器。晨安掂了掂手中奶瓶的质感，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疑惑。

　　“大人，这……”

　　“乱动什么？”霍雨浩赶紧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故作不屑，“这两个奶瓶难道不够我和大哥晋级下一轮吗？”

　　紧跟着，他压低声音问道：“我让你做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吗？”

　　“是，”晨安赶紧把眉眼都耷拉下来，一副恭顺的样子，顺手将怀里的一份文件递给了霍雨浩，“按照赛制，稀有金属赔付的最高注都在这了，您过目。”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真正的重头戏，是在我们与另外两大势力的总决赛上。到时候，我们三方都将从各自胜出的魂导师中选出三人进行总决赛。最终的冠军，可以得到我们三家地下势力本次大赛总收入的百分之一作为奖励。同时，还将获得二十八种稀有金属任选、任意搭配一百公斤的配给，外加五种特殊稀有金属每种一公斤的重奖。总价值起码也要超过千万金魂币了。如果您和您那位同样是六级魂导师的兄长一起，可是本次大赛最终冠军极为有利的争夺者啊。我非常看好二位。”

　　霍雨浩摆摆手，打断他：

　　“不该问的就闭嘴。在你职权范围内，多给我弄点稀有金属就是了。我可以花钱买。你也明白，咱们魂导师对稀有金属的需求有多大。没有足够的金属，做实验都困难。而我们平时又不能在外面走动太多。”

　　霍雨浩今晚参加的是明都精英魂导师大赛的分赛场赛事，虽然比赛结束后因为急怒攻心晕了过去，但得益于极强的体魄，他很快地就清醒了过来。

　　而且，他受的伤也还不算太重，至少制作两件难度相当于四级魂导器的三级奶瓶那是毫无问题的，所以他今天来参赛的时候，一起把和菜头的那份给做了。

　　和菜头就惨了，现在还躺在床上呢，自然是参加不了今晚的魂导师比赛。

　　“是、是，小人一定帮您收集。”晨安毫不犹豫地答应着。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大人，我有个想法，我一个朋友，他是负责明都稀有金属仓库保管的高层，所以或许……”

　　“哦？说来听听。”霍雨浩的眼睛当即就亮了起来。

　　就在他们小声商议着什么的时候，突然间，大厅侧边的小门打开，三三两两的人群从中涌出。

　　霍雨浩的精神探测始终保持在一定的开启状态，自然不会放过这明显的变化，当即就小心翼翼地将精神力探了过去。

　　只是一眼，他就再也挪不开注意力。

　　只见一道道面上带着青黑凶厉之气这种鲜明邪魂师特征的白袍身影从各个方向离开，而在他们之中，一道身影令他心神剧颤。

　　“走。”霍雨浩和王冬儿说道。

　　离开青涩酒店前，他又低声向晨安交代了几句什么，这才匆匆返回明悦酒店。

　　“雨浩，怎么了，是不是伤势有了反复？”

　　眼看着快到明悦酒店了，王冬儿低声向霍雨浩问道。在上一场团战中，她的状态是史莱克七人中最好的一个。

　　霍雨浩苦笑一声：“不是……是小雅老师。”

　　他的语气明显低沉了下来：“看来我的预测是完全正确的。现在，无论是为了唐门的发展，还是为了弄清楚圣灵教的身份，解救小雅老师，我们都有必要和这个晨安加深联系。”

　　讲到这里，霍雨浩不由得叹了口气，“小雅老师还没有头绪，秋儿又不见了，唉。”

　　听他提起王秋儿，王冬儿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然而，霍雨浩刚说到这里，突然整个人身体微微一僵，脸色变了。

　　“雨浩？”王冬儿立刻警惕起来，“怎么了？”

　　霍雨浩苦笑道：“我心中突然有种压抑的感觉，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了。而且，是对我们不利的。”

　　王冬儿立刻放慢脚步，霍雨浩也将精神探测开启到最大范围，探查着周围的情况。

　　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可是，那份沉甸甸的压抑感，却始终未曾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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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深。

　　从密道中离开青涩酒店，迎着漫天星光，孔天叙用力舒展了一下身体。

　　坐在椅子上连续好几个时辰为别人净化和提纯武魂，着实是件苦差事。

　　晨安跟在他身后，满脸恭敬地跪倒在地。只是眼神略微有些呆滞，像是一只提线木偶。

　　“零号仓库那边怎么说？”孔天叙问道。

　　晨安一板一眼地回应道：

　　“大人，经过选定，最终零号仓库布置的都是经过淘汰的高爆型魂导炮弹，通过定基集束方式绑定，确保无法被储物魂导器大量收容，并且我们的人已经多次测算过了，这次爆炸更多的只会产生纵向效果，对明都城的整体影响不会太大。”

　　孔天叙安静地听着，之前和叶弄风闲聊时话语浮上心头。

　　“血液焚烧者赛文？什么效果？”

　　“它是一种延时破坏性射线，专门针对的就是无敌和防御类技能，除了本身的破坏力之外，蒸发血液的效果则是取决于魂师自身的无敌技能与它对抗的时间，对抗的越久，它与魂师的血液融合度也越高，一旦中招，魂师先是会感受到灼烧的痛苦，如果不得到及时的生命力补充，最多六个时辰之内，魂师自身的血液就将蒸发殆尽，然后——”

　　叶弄风露出了一个莫测的笑容。

　　孔天叙抬起头，望向夜空。

　　天空飘起了雪花。

　　时间差不多了。

　　孔天叙挥了挥手，迎着落雪与月光，就那么一个人踱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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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秋儿一个人走在黑暗中。

　　她已经记不清楚自己走了多久，又走到了哪里，她只是隐隐觉得，自己绝对不能停下来。

　　江楠楠的无敌金身效果她当然是知道的，但作为帝皇瑞兽，她对于自身以及他人的危险都有着极强的预感，在顾瞳那道血色射线从眼睛中释放出的那一刻，她竟然罕见地出现了心脏骤停的感觉。

　　在那一刻，她想也没想那道射线到底是什么力量，就遵从着内心的直觉，救下了江楠楠。

　　现在看来——

　　几片冰凉的雪花纷飞而下，落在黄金龙枪的锋刃上，落在王秋儿粉颈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一片都没有融化。

　　真蠢。

　　王秋儿惨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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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

　　“然后开始通体冰凉，虚弱感越来越强。”

　　孔天叙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微凉的墙壁，在他手掌的前方，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迹不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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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

　　黄金龙枪摔落在地，王秋儿整个人贴在冰冷的墙面上，已经无法维持站立的姿态。

　　但她还在艰难地向前挪动，一点一点，固执而倔强。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停下来。

　　不想停下来想那些眼神，那些话语。

　　从比赛结束到现在，背后的伤口不断传来灼烧般的痛苦，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的肩膀必然已经是焦黑一片。

　　更要命的是，那种灼伤感，正在不断地变成一种冰凉。身体上也开始散发出奇异淡金色光芒。

　　她的血快要烧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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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魂师就将会彻底地衰——”

　　“我知道了。”

　　孔天叙起身，没有再听下去。

　　回忆戛然而止。

　　他走入巷角。

　　一片雪白中，柔弱的少女被淡金色的光辉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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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秋儿倒在雪中。

　　衰竭感阵阵增强，生命力在不断地流逝，她可以联系帝天，也可以释放史莱克的信号弹，但她没有。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夜空。

　　相比于星斗大森林那片早已看腻了的天空，这里的月色，圆润而温柔。

　　“怎么没有星星……”她无声呢喃。

　　“嗤嗤。”

　　雪被碾压的声音。

　　她用仅剩的力气转动眼睛看去。

　　灯火阑珊处。

　　他踏雪而来。

　　然后，他身后满天的烟火绽放。

　　孔天叙蹲下身，将手里青金色的钱币塞入王秋儿口中。

　　“沾沾你的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