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在风浪中站到最后

　　晨曦历9396年，春。

　　亚空间入口。

　　广袤的扭曲光幕横亘在山道之上，如同一面被无形巨手揉皱又半透明的帷幕，将圣龙山脉深处的景象模糊成一片难以辨认的轮廓。

　　入口前的一片开阔空地上，三支队伍分散而坐。

　　人族、矮人、精灵。来自不同种族的精锐们或是闭目养神，或是低头擦拭武器，或是默默检查腰间的卷轴匣与药剂瓶。

　　没有人高声交谈，空气中只有金属与皮革摩擦的细碎声响，以及偶尔传来的低语。

　　队伍之间隔着默契的距离，彼此互不打扰。

　　唯独三支队伍的领头者，坐在中间一块平整的岩石上，一边等待亚空间入口开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伊格纳盘着腿，手里拎着一只银制的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顺着胡须滴落在甲胄上，他也不在意，随手抹了一把，瓮声瓮气地开口。

　　“摧毁十一个空间节点后，现在找起空间节点来比以前简单多了。空间波动的范围比以前扩大了一倍不止，节点的移动规律也更好捕捉。”

　　“照这个势头，剩下的七个节点用不了十年就能全部拔掉。咱们很快就能摧毁这个该死的亚空间了。”

　　格兰特靠在岩石上，双手枕在脑后，闻言侧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

　　“这些年靠着战争，群山之心卖出了大量魔法装备和炼金傀儡，赚得盆满钵满，战争要是太快结束，你们的财路可就断了。”

　　伊格纳哼了一声，撇撇嘴道：“我们的东西又不愁卖，魔法装备、炼金傀儡、魔晶器械，哪一样不是抢手货？就算战争结束，大陆各地多的是人求着买我们的东西。”

　　格兰特哈哈一笑，伸手指向安东。

　　“那可不一定，银月氏族的民用魔晶产品和符纹装备，哪一样质量比你们群山之心的差了？那些买家可不是只有你们一家可以选择。”

　　伊格纳神色一滞，张了张嘴，又闭上，手中的酒囊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闷闷地灌了一口，没有接话。

　　他没法反驳。

　　银月氏族的东西，质量确实和群山之心有得一拼。

　　甚至在民用魔晶产品这一领域，无论是种类的丰富程度还是产品的性价比，银月氏族都甩了群山之心不知道几条街。

　　那些精巧而耐用的魔晶灯和魔晶炉，如今已经遍布多地的城镇与村落，成了无数家庭不可或缺的日常用品。

　　要不是晨曦大陆足够广袤，银月氏族一家吃不下整个市场，恐怕都没群山之心什么事了。

　　安东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插话。

　　亚空间攻防战开始至今，已经过去了十九年。

　　随着摧毁的空间节点越来越多，联军攻略亚空间的速度也在逐渐加快。

　　按照这个速度，剩下的七个节点，恐怕都用不了十年。

　　联军攻克亚空间的速度，比原历史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究其原因，还是他这只蝴蝶扇动翅膀引发的连锁效应。

　　别的不说，联军摧毁的空间节点里，就有三个和他有关。

　　其中一个甚至可以说是他一个人摧毁的。

　　这种情况下，历史发生大幅改变，也就不足为奇了。

　　“安东，等亚空间这边的事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要不要一起攻打圣龙城？”

　　格兰特这时忽然朝安东问道。

　　伊格纳也放下酒囊，目光炯炯地看了过来。

　　安东眸光微动，摇了摇头：“不了。”

　　伊格纳皱眉道：“为什么？那可是覆灭龙族的最后一战，错过了多可惜？你不想亲眼看着龙族覆灭吗？”

　　“我们氏族底子薄，经不起大的伤亡。”安东用了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圣龙城那种级别的决战，银月氏族不适合掺和。”

　　格兰特和伊格纳对视一眼，默然无语。

　　安东的顾虑不无道理。

　　然而实际上，这只是安东的顾虑之一。

　　此前攻打黯灭要塞需要海量炮灰，五大顶尖势力才组建了万族联军，让无数附庸种族和盟友种族冲在最前面。

　　攻打亚空间需要精锐战力，五大势力才面向整个大陆招募强者，用丰厚的贡献点吸引各方高手。

　　而圣龙城不同。

　　经过黯灭要塞和亚空间两场战争的持续消耗，强盛如龙族，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们的精锐军团在黯灭要塞的城墙上损耗殆尽。

　　他们的传奇巨龙在亚空间中死伤惨重。

　　整个龙族的家底都已经损耗得差不多了。

　　反观五大顶尖势力，依旧保留了大部分战力。

　　他们自己就能吃下圣龙城，根本用不着和其他势力分享这最后一块蛋糕。

　　就算勉强掺和进去，最后能分到的收益恐怕也十分有限。

　　风险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安东才没兴趣去做。

　　更何况，屠龙战争一结束，五大顶尖势力立刻就会撕下同仇敌忾的面具，围绕着圣龙山脉的归属，开始新一轮的战争。

　　圣龙山脉是晨曦大陆最大的地脉节点，蕴含的能量之磅礴，足以让任何势力垂涎三尺。

　　这座山脉的归属，某种程度上可以直接决定战后大陆的势力格局。

　　五大势力不可能将它拱手让人，必然要争个你死我活。

　　以银月氏族如今的实力，掺和进这等级别的争斗中，稍有不慎就是覆灭的下场。

　　与其冒这个风险，觊觎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如把目光投向别处。

　　安东的思绪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在原历史中，当圣龙城破、龙庭之主战死之后，残存的龙族在绝境之下做出了进入风暴裂渊的疯狂决定。

　　那片死亡禁地吞噬了绝大部分试图穿越的巨龙，只有一小部分幸运儿成功逃生。

　　最终在一头圣者巨龙的率领下，逃往幽冥海沟潜伏了起来。

　　幽冥海沟位于晨曦大陆最南端的永夜群岛以南约三百海里处，是一片被遗忘的深海裂谷。

　　那里不仅资源贫瘠，海水更是终年冰冷刺骨，水压大到足以碾碎钢铁。

　　海底地形复杂得像一座立体的迷宫，暗流汹涌，磁场紊乱。

　　这些极端条件，让最熟悉海洋的海族都望而却步。

　　即便是深海海族，也鲜少涉足那片区域。

　　更重要的是，幽冥海沟的磁场极为特殊，能够吸收魔力波动和精神力探测，如同一个天然的屏蔽场。

　　巨龙们藏在那里，只要不主动现身，几乎不可能被外界发现。

　　如果原历史的轨迹没有因为他的介入而发生根本性的改变，那头圣者巨龙依然率领残存的龙族前往幽冥海沟，那么伏击它们的最佳位置，就是永夜群岛。

　　那里是前往幽冥海沟的必经之路！

　　安东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时间线。

　　圣龙城的决战不会太快到来。亚空间至少还要打上七八年，之后联军还要休整、集结、制定作战计划。

　　没有两三年根本攻不下圣龙城。

　　满打满算，他还有差不多十年的时间做准备。

　　对付圣者巨龙，哪怕是一头受了伤的圣者巨龙，难度和风险依然极高。

　　那是站在晨曦大陆最顶端的力量，是超越传奇之上的存在。

　　他必须做足万全准备。

　　除了尽快将法力和金丹都壮大到极限外，最好能把六丁六甲护法神将全部炼制出来。

　　十二护法神将齐聚，就能结成六丁六甲阵。

　　对付圣者巨龙也就更有把握了。

　　除了圣者巨龙外，安东还在顾虑另一件事。

　　屠龙战争结束后，大陆并没有就此迎来安宁与和平。

　　圣龙山脉，五大顶尖势力混战。

　　圣龙山脉之外的大陆各地，也会陷入新一轮的混乱。

　　那些从战争中腾出手来的势力，开始将目标转向前龙城——也即地脉节点——以及各地的魔石矿脉、珍稀矿藏和战略要地。

　　这些资源点都会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

　　银月氏族虽然偏居大陆东部，但也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安东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确保当潮水涌来时，银月氏族有足够自保甚至是反击的力量。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格兰特的声音将安东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安东回过神，发现格兰特和伊格纳都在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探究之色。

　　“没什么。”安东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如常，“在想回去之后怎么处理事务。”

　　伊格纳理解地点了点头：“势力大了，琐事就多。”

　　格兰特也不疑有他，随口又聊起其他话题。

　　就在这时，远处亚空间入口的扭曲光幕开始剧烈波动，边缘处的空间裂隙开合频率骤然加快。

　　入口要开启了。

　　伊格纳灌了最后一口酒，将酒囊往腰间一挂，咧嘴笑道：“走，这次一定要找到新的空间节点，上一次被你们抢先了，这次该轮到我了。”

　　安东也从岩石上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转身朝亚空间入口走去。

　　圣者巨龙也好，大陆乱局也罢，该来的总会来。

　　他能做的，就是在风暴到来之前，让自己变得更强，让银月氏族变得更强大。

　　然后，在风浪中站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