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故人

　　堂堂一位妖帝，要将自己活生生炼化为器灵，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当初曹雪嫣将幽月炼化为自己的器灵，也是花了足足数月有余，东皇太一如今三魂归一，实力非比寻常，虽然不及先前之万一，体量也绝非寻常人所能够想象。

　　如此一来，在炼化所需要花费的时间自然也就海了去了。

　　而且这家伙炼化自个儿的时候，闹出来的动静那叫一个大。开始还只是产生了类似于灵气潮汐的波动，修为稍浅一些，在这灵力潮汐当中连站都站不稳，就连五脏六腑都极有可能受到冲击，留下暗疾。

　　到后来，幽月更是直接带曹雪嫣退到了数十里开外的地方，而面前也已然化作了一片火海。

　　幽月施法画了个圆圈，将三人圈在其中，不受那火海灼烧之痛。但即便如此，站在其中的三人也能够感受到一阵又一阵的热浪扑面而来。远远看过去，曹雪嫣甚至能够依稀看到一条浑身浴火的巨龙在火海当中翻腾，并且还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而曹月棠一直都很乖巧，但是在听到那条巨龙在火海中哀嚎时，也会忍不住哭闹起来。一直哭到嗓子都要哑了，身子也挣扎累了，这才闭上眼睛沉沉睡去。等这孩子情绪稍微稳定一些之后，曹雪嫣才会小心翼翼地教她说话，识字。

　　外面是蔓延数十里的燎原烈火，可在幽月画出来的圈里，两大一小的三人却相处得格外融洽。多亏了曹雪嫣的不懈努力，曹月棠已经能够正常说话，与人沟通，走路跑跳也没有任何问题。

　　几乎每天，她都会被幽月和曹雪嫣两人轮番检查身体，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毕竟已经和东皇太一立下了天道誓约，往后她们二人便是这孩子的护道者了，自然是要谨小慎微一些，在这孩子正式修炼之前看看身体有无不妥之处。

　　如此，便过去了整整三年之久。

　　整整三年没有和外界联系，虽然说修仙无岁月，三年时间对于修士来说，也不过就是弹指一瞬。曹雪嫣这段时间一直按部就班地修行，然后在空余时间教导曹月棠。

　　这孩子聪明，悟性也高，无论什么事情都是一点就通，让曹雪嫣这个教徒弟的半吊子也从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怪不得说外面那些老家伙喜欢收天资出众的弟子呢，这种省时又费力的感觉，确实很容易让人错以为教出一个好徒弟全是自己的功劳。

　　而且这孩子在三年间的“长势”也颇为喜人。

　　她知道，无论是作为转世重修的妖帝，亦或者是羽族后裔，都会和寻常人类有不太一样的地方。按理来说，曹雪嫣与曹月棠初见之时，这孩子看上去也不过就是人类婴孩两三岁的样子。

　　然而如今也不过三年过去，这孩子竟然就能有她齐胸高了！

　　看模样来推测年龄的话，这至少得有人类孩子十二三岁左右的年纪。

　　按照人类的说法，曹月棠此时正处于豆蔻年华，是从孩童过渡到少女的重要阶段。此时，曹月棠的身子也已经长开了不少，活脱脱就是一位青春少女。脸蛋看着还稚气未脱，有些肉嘟嘟，红扑扑的，尚且还存有几分过去婴孩时期的特征。

　　但即便顶着这么一张讨人喜爱的可爱脸蛋，可曹月棠这孩子说来也怪，就是不怎么乐意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孩子小时候哭闹多了。

　　不过尽管如此，曹月棠依旧叫人省心不已，无论她说什么都会听。

　　这不活脱脱就是一个不善表达，但是听话乖巧的好孩子吗？

　　不过这几年，曹雪嫣也试探过了好几回，这孩子虽然长得快，但是貌似一点都没有要恢复前世记忆的迹象。在无人教导的前提下，连妖族是什么都不清楚。

　　看来重修之路，也并没有那么容易。幽月说，转世重修之人，也不是每一个都能够觉醒宿慧，这从本质上就是一场豪赌。赌对了，重活一世，自然皆大欢喜，说不定还能借此更进一步。

　　可要是赌错了，甚至连宿慧都没有觉醒，就只能一无所知地度过一世。无论是意外身故，还是寿终正寝，都意味着两世修为彻底化为一场空。

　　曹雪嫣是有自己的私心的，曹月棠是远古妖庭之主转世重修，身上牵扯的因果不计其数，随便单拎出来一个，估计都足以引发整个修仙界的震动。站在监护人和护道者的视角，曹雪嫣自然不愿意这孩子被那些因果所牵扯，毕竟那可是要命的玩意儿啊！

　　不记得挺好的，这意味着那些因果暂时还不会找上门来。

　　话说回来……

　　最近外面的动静似乎小了许多，也许是东皇太一的动作已经接近尾声了？

　　曹雪嫣又问了问幽月，对方也得出了差不多的回答：“那家伙的气息确实内敛了许多，而且妾身也感应到了三件完整的圣器。想必东皇太一不仅已经成功将自己炼为了器灵，同时也把那枚镯子给修复完整了。”

　　圈子外面看去，之前绵延数十里的烈火，此刻已经缩小到只有短短几里之距了，并且火势收缩的速度还在不断上升。想必至多几天，那里便会重新归于平静。

　　如此，正在教曹月棠学习的曹雪嫣耳旁忽然响起了一道虚弱至极的声音：“天道誓约里面的事情……我已然做到……而我如今元气大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或是百年，又或是千年，又或是更久……接下来该轮到你们二人……履行契约了！”

　　曹雪嫣沉默片刻，试探着问了一句：“你还有劲儿吗？”

　　“……何……事？”

　　“既然你也不清楚这回静养要花上多少时间，那何不趁着闭眼之前，再见你姐姐一面？”

　　东皇太一那边沉默许久，久到曹雪嫣差点都要以为这家伙多半已经睡着了的时候，那声音又一次在她耳旁响起。

　　“我已……见过了……”

　　曹雪嫣表情微微动容，随后看向了身边的曹月棠。

　　“姐姐？”曹月棠疑惑地看着她：“是月棠有什么事做的不好吗？”

　　“……未曾。”曹雪嫣微微颔首：“你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只是方才可曾感觉到什么？”

　　“感觉到什么……”曹月棠皱着眉头认真思索了一番，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月棠方才并未有什么特别的感受，还请姐姐明示。”

　　曹雪嫣教这孩子喊自己一声姐姐，不让对方喊自己师父，只是不想占对方便宜罢了，毕竟再怎么说也是一位妖帝转世重修之身。

　　叫姐姐的话，既不显得生疏，又有一定的距离感。

　　“是一位故人。”

　　“故人？姐姐的故人吗？”

　　“并非。”曹雪嫣笑着伸出手来，摸了摸曹月棠的小脑袋说：“是你的故人。”

　　曹月棠摇头道：“月棠何时有过故人？自月棠记事起，便只见过姐姐你，还有幽姨。”

　　孩子还小，自然是不太适合知道曹雪嫣与幽月之间的关系的。

　　所以，在曹月棠的面前，曹雪嫣与幽月两人便暂时以姐妹相称，不以主仆相论了。

　　万一喊多了，教坏这孩子可就不好了。

　　幽月看着年长一些，曹雪嫣便喊对方一声姐姐，而曹月棠自然也就跟着喊了一声“姨”。

　　“以后你自然就会明白了。”曹雪嫣笑道：“而且咱们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里？

　　曹月棠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茫然，她从记事起就一直待在这里，她的世界永远都只有幽月画出来的这一方净土，还有外面不知何时才能熄灭的焚天大火。

　　离开这里？曹月棠在这三年间几乎没有想过。

　　“你不问问去哪儿？”

　　“姐姐和幽姨去哪儿，月棠便跟到哪儿去。”

　　“难道……”曹雪嫣忍不住逗弄这孩子一番：“你就不怕姐姐我对你别有异心，离开这里，一离开这里，便把你卖给人伢子？”

　　不听话就会被坏人给拐跑，即便到了修仙界，曹雪嫣也会下意识地用这个玩笑来逗孩子。

　　“月棠的一切都全凭姐姐做主。”曹月棠闻言却是相当认真地说。

　　曹雪嫣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也不知道你这认真执拗的性子是随谁的。”

　　曹月棠什么都好，乖巧，听话，但就是性子有些拗。跟这样的孩子开不得玩笑，因为人家真的会当真！

　　“随姐姐来吧，姐姐不会害你的。”幽经先一步前往东皇太一所在之处了，曹雪嫣现在自然是要跟上。

　　曹月棠紧随其后，她一直都坚信，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害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