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我打断你的腿

　　曹雪嫣回去以后不久，丹瑶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心思烦躁之下，还是跑到隔壁屋去冲了一个澡。

　　冰凉的冷水从头顶浇下的那一刻，丹瑶似乎清醒了不少，脑海当中那道挥之不去的身影似乎也淡了许多。不过她心里清楚，这只不过是暂时的，甚至用不了多久，仅仅只需要她从这里回到房间里的那点时间，现在被她强行遗忘掉的东西就会变本加厉地报复回来。

　　她知道，自己已经中毒了，中了以那个女孩的名字命名的毒。

　　毒素深入她的血肉之中，扎根于她的骨髓里，从今往后……哦不，其实在更早以前，她的血液之中就流淌着这种毒了。

　　这种毒无药可解，唯有靠近师妹的时候，才能够得到些许的缓解。只是师妹一走，她立刻就原形毕露，情毒像烈火一样煎熬着她的心肝，却并不会让她感到痛苦。

　　这是一种温柔的毒，与那孩子的性子一样。

　　它只会慢慢勾起自己内心深处那最卑劣，最自私，最遥不可及的欲望。

　　真正折磨着她的，恰好就是她自己啊！

　　这种感觉是如此地苦闷，然而偏偏这种苦涩之中恰好又带着几丝让人回味无穷的甜，就像是某种奖励机制一样，让她在受尽相思之苦的同时，又不会让她太过绝望。

　　就像曹雪嫣临走之前答应下来的，她还会再过来的。

　　届时，自己又当以什么样的态度去迎接呢？

　　今日的事情，师妹想必也并不是多么尽兴吧？

　　和上次外出历练的时候一样，一路上都是师妹在照顾着自己，处处顾及她的感受。她这个当师姐的，反倒是被迁就，被怜惜的那一个。

　　她也想……能够有一技之长，修为也好，炼丹也罢。

　　只要能够在日后不拖累师妹，甚至于像萧峰主，还有宗主大人那般，成为师妹的依靠。丹瑶光是想想那样的未来，脸上就不由得流露出了如痴如醉的笑容。

　　倘若真能如此，到了床第之间，她想必也不会再像曹雪嫣临走之前口中说的那样，才区区一两个时辰就连声求饶，再过一会儿更是直接不省人事！

　　太丢人了！

　　丹瑶用力将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如幼兽一般可爱的叫声，把之前曹雪嫣亲自铺好的床单都弄乱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似乎又有人到访，门口贴了一张镇宅符，一有人靠近就会提醒丹瑶。

　　不过这气息……

　　她慌慌张张地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把身上那件宽松的袍子换成了一件相对正经一些的衣服，散乱的头发也以簪子扎好。做完这些，丹瑶才过去把门打开，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她前不久被从玄铁仙朝放回来的父亲。

　　“……瑶瑶。”丹烨看上去似乎苍老了几十岁，原本还是个中年男人的形象，现在竟然须发皆白，脸上又多了几条皱纹。不说出两人的关系，恐怕别人见了，还以为这男人是丹瑶她爷爷那一辈的人物。

　　丹烨刚从玄铁仙朝回来的那几天还好好的，但是不知怎么地，突然有一天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丹瑶初见时也觉得惊讶，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玄铁仙朝对她父亲动用了什么酷刑？

　　不过，有她的师祖在，丹烨经历过什么几乎一目了然。

　　那姜玄弈在此之前根本就没有把丹烨放在眼里，只是当做一个将来可能有用处的棋子，随意找了一处宅子放着。后面因为军中事务繁忙，又要抽出精力去找石碑的下落，没过多久就把这么一个人给忘了。

　　一直到姜若曦亲自开口提起，姜玄弈我才想起了自己竟然还关押了这么一号人物。

　　再去看时，那丹烨除了不能随意走动以外，可以天牢当中的囚犯好了太多。

　　换句话说，丹烨现在的这副模样，完全是因为他自己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父亲。”丹瑶把门敞开了一些，让丹烨从外面进来：“都这么晚了，可是还有什么事来找我？”

　　丹烨走进屋子里，坐下以后，那佝偻的脊背让他看上去更加苍老。

　　筑基期修士的寿元足足两百年有余，丹烨现如今年纪并不过百，看上去就竟副模样，真叫人唏嘘。

　　“为父就来看看你。”丹烨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女儿的闺房。

　　说实话，他能来到这里，还是找人问了一番，又让人家带了一路。

　　毕竟这房子是他师父赵云麓亲自给丹瑶挑的，他这个当父亲的，这么多年过来，竟然连女儿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丹烨心中的愧疚之情，在看到女儿的那一刻就彻底压抑不住了。默默将屋子的布置记在心里，然后努力去熟悉，因为他不想让自己待在这里，看上去却像是一个和女儿无关的陌生人。

　　这些年来，当真如赵云麓所说，几乎没怎么尽到一个身为父亲的责任。

　　丹瑶泡了一壶上好的茶叶，但却不是她最喜欢的那种药茶。

　　这茶叶还是玉峥轩的一个掌柜送给她的，本意是想借她之手，好生孝敬一番她背后的那位金丹期的师祖。不过赵云麓年轻时云游四海，好了以后，在青云剑宗的地位也不差。茶叶他没要，而是就那样原封不动地留给了丹瑶。

　　丹瑶又不是好茶之人，那茶叶时至今日，也就堪堪泡过几回。

　　茶水上桌之后，丹烨没有马上去动，而是盯着女儿看了好一会儿。有些话，他迟迟没能够说出口，而是在犹豫了一阵以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瑶瑶，你想当玉峥轩的大掌柜吗？”

　　这句话，属实是出乎了丹瑶的预料。

　　她干巴巴地抿了两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小声问道：“父亲之前不是说，那铺子以后要让兄长们接手吗？”

　　“为父近来想了想，前段时间店面一直都是你在操心，你也有做生意的头脑，几位掌柜都对你赞不绝口。听说进来还拉拢了那个符峰的亲传，玉峥轩在你手上，说不定要比现在更好一些。”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开口补充道：“其实，为父是想把这间铺子当做你未来的嫁妆。”

　　丹瑶“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动静之大，叫桌子上的茶水都洒出了些许。

　　她的声音当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父亲莫不是已经替我找好了婚约的对象？”

　　丹烨见女儿反应如此之大，也有点懵，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连忙解释：“你还如此年轻，前段时间又刚突破，此事还不急。”

　　丹瑶听了解释，胸口剧烈跳动的心脏也渐渐平复，她缓缓落座，又喝了两口茶水压惊。

　　“既然父亲还不急着将女儿嫁出去，为何如此之早就提起嫁妆的事情……”

　　“你这话说的。”丹烨苦笑一声：“别人家的女人在出生的那一天起，就该有自己的嫁妆了。”

　　他不说，丹瑶几乎都快要忘了有这回事。

　　不过，她即便是在遇到曹雪嫣之前，也I磷崎虾飼泣俬屋刘几乎从未想过嫁人一事。如此一来，对于嫁妆自然也就没那么看重了。

　　但是拿一整个玉峥轩当做嫁妆，这未免也太奢侈了一些。

　　这可是丹烨半生的心血！

　　丹烨见女儿反应异常，也不由得试探道：“瑶瑶，你莫不是已经有了心上人？”

　　“……是。”丹瑶点了点头。

　　丹烨又不是瞎子，这种事情，但凡是个人都能够从她刚才的反应当中看得出来。

　　而得到女儿确定的回答，丹烨脸上也流露出了一抹喜色，似乎是想以此为契机，解开自己与女儿之间的心结。

　　他追问道：“此人姓甚名谁，是我青云剑宗弟子么？还是说是宗门外面的人？为父并非迂腐之辈，就是宗门之外的人，只要品性尚可，也不是不能……”

　　丹瑶打断道：“这个就不劳烦父亲操心了，女儿自有考量。”

　　她平复了一番心情，又说：“更何况，那玉峥轩是父亲的心血，就这么当做女儿的嫁妆未免有些不妥。兄长他们对此就不会有异议吗？父亲不妨再考虑几日，再谈及此事好了。”

　　“这……也好。”

　　父女二人最终还是没能多说几句话，丹烨把面前的茶水喝完之后，就主动提出离开了。

　　他刚刚走了一会儿没多远，就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竟是赵云麓！

　　“逆徒！”赵云麓一把年纪，骂起人却是中气十足，他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在皇城的时候那么神气，回来连女儿都哄不好，老夫留你何用？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去求宗主，让你在那里过一辈子好了！”

　　丹烨低头沉默不语，而赵云麓看他这副样子就来气，直接挥手一道法力将人卷起来带走，口中还说道：“给你几日时间，自己好生闭关想清楚。下回再让我看到你这副样子，我，我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