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断舍离

　　因为一切从简，所以在入夜之前，这个所谓的登基大典就到此结束了。

　　前朝的那些大臣们跪久了，一个个起来时都踉踉跄跄的，不过他们哪怕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力，也不肯让身旁的同僚搀扶一把，哪怕平日里关系再好也不会这样做。毕竟那位新皇还在这里呢，朝臣之间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此时，祭坛周围已经摆上了几只火盆，由礼部的官员负责点燃，它们会烧上足足一夜时间。这其实就是走一个仪式，是用来送别那些前来观礼的先祖魂灵们的。

　　要知道，白日之下，日精之气最重，寻常魂魄根本就不能够直接触碰，否则便有魂飞魄散的风险。唯有修为达到元婴期之上，才可以使自己的魂魄在光天白日下自由行动。不过玄铁仙朝的历代先皇当中，就连达到金丹期修为的人都屈指可数，元婴期那更是不可能的。

　　这几只火盆在夜间燃烧，一直通向皇宫之外。等到午夜时分，还会有专人拿着火把，列成两队，浩浩荡荡地往皇陵上走一遭。魂魄在夜间虽然不会行动受阻，但是很容易迷路，因为他们几乎没有视觉可言，只能根据气息以及那玄之又玄的感应探明方向。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世上才会有如此之多的孤魂野鬼。

　　它们在白日不敢轻易现身，否则便要魂飞魄散。

　　到了夜晚，虽然能够自由活动，但却极容易迷失方向，绕了半天也只会原地打转。

　　若是无人指引，它们往往只会待在一个地方，这并非它们所愿，而是实在无能为力。

　　接下来的流程就跟那些大臣们还有姜若曦没什么关系了，反倒是礼部的人还要继续操心。

　　姜若曦站在祭台之上，感觉自己的身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缠绕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她试着去感受，却发现这丝气息的另一端规模大得吓人，犹如山岳一般难以撼动。只要一闭上眼睛，还能够看到一条相当威武的五爪神龙。

　　这并不是什么真货，而是玄铁仙朝立国上万年以来积累下来的国运所化。

　　在这条五爪神龙的周围，还有一些雾状的，看上去有些虚无缥缈的事物，它们扎根于皇城之中，并且看上去还有愈发浓郁的征兆。如今已经成为了皇帝的姜若曦心中很快就有了答案——这其实就是当初宁无忧借来修炼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龙气，国运的副产物。

　　姜若曦登基之后，这玄铁仙朝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国运似乎也发生了别人难以预见的变化，这些原本看上去还有些稀薄的龙气，现在竟然开始慢慢地恢复！

　　就是不知道还需要多久才能够恢复到三百年前，先帝还未驾崩的那种程度。

　　“此件事了。”姜若曦看向了不远处的近侍：“朕差不多该回去了。”

　　她头一回在群臣面前改换了自称，毕竟现在已是一国之君，虽然相较过去仅仅只是往上跨越了一个台阶，但在身份上可谓是天差地别！

　　随着宦官一声“恭送陛下！”喊出，刚站起来没多久的大臣们又得跪下去，直到姜若曦登上马车，离开了他们的视线以后才能起来。

　　乘上马车的姜若曦目的地自然就是自己的乾坤宫，她过去住在那里，有人背地里说她德不配位，一个公主怎么有资格住在皇帝的行宫当中？

　　但是现在，她总算是摘掉了公主的名号，在方才的登基大典上，她也当众宣布了自己取的年号——熙宁。

　　光明安宁，继往开来。

　　她是少有的女帝，就算稍微任性一些，取一个夸张一点的年号也没什么问题。没人敢在这上面做文章的，除非是嫌脖子以上的部位太重了，想要减轻一些负担的家伙。

　　不过那日在御书房中，朝中的几名重臣都汇聚于此，一个个绞尽脑汁整整列出了十余个可供备选的年号。

　　姜若曦精挑细选。最终还是放弃了那些听上去有些言过其实的，然后取了“熙宁”这么一个，甚至有些平庸的年号。

　　如今仙朝内忧外患，姜若曦现如今最希望的，还是先铲除那些祸害，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等到那时，这年号再改也不迟。

　　不过嘛，新帝登基的头一个年号，意义总归是非同寻常的。

　　她在位期间，史官们落笔的时候都要在上面写“熙宁帝”。

　　而现在，这位熙宁大帝在马车刚停下来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从车厢里面钻了出来。前来迎接的宫女躬身行礼，口中喊道“见过陛下”。姜若曦没有理她们，而是自顾自地往前走，径直来到了寝室的门口。

　　她不敢用神识探查里面的情况，而是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亲手将门缓缓推开。

　　里面的陈设和以前相比，已经有了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其实更应该说是复原才对。

　　她现在是皇帝了，日常用的东西自然要变上一遍，要和先帝在时的布置一样。姜若曦对此竟然还颇有些不太习惯，不过这都不重要，然后那个人还在这里，这房间无论怎么变，她都住得惯。

　　姜若曦快步绕到了屏风后面，果不其然，有一名少女正端坐在那，自己给自己上妆。

　　先涂铅华，再抹胭脂，曹雪嫣难得化了一回浓妆，那些平日里自己几乎都没用过的玩意儿一个劲地往自己脸上抹。

　　姜若曦进房的动静，她其实已经注意到了，她着急忙慌地站起来，却正好迎面撞了上去。

　　她刚涂的胭脂还没有干，于是那象征权势与威严的龙袍上竟然多了一抹嫣红。

　　曹雪嫣眼中闪过那刺目的红色，连声道歉：“对不起陛下，我刚刚没注意……”

　　“都晚上了。”姜若曦伸手轻轻捏住了曹雪嫣小巧可爱的下颚，以指尖轻轻揉搓着，问道：“这时候上妆作甚？”

　　她我的心中其实隐隐有了答案，只不过不愿自己开口说，宁愿当一个装傻充愣的人。

　　曹雪嫣镇静片刻，开口说道：“殿下……国师她找过我了，要我今晚便走。”

　　“……这般急么？”姜若曦本来以为自己与眼前这孩子至少还能够再共度一晚，却不曾想，那位国师就好像急着要把对方从自己身边抢走似的。

　　有必要吗？姜若曦心中不免升起几缕怨念，那不快之色几乎都要写在脸上了。

　　曹雪嫣点了点头说：“国师说，红尘当断则断，莫要拖延，否则六根不净，将来修为便难有长进。”

　　说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但这当中又何尝没有宁无忧的些许私心作祟？

　　算了，此事暂且不提。

　　曹雪嫣想着离别之前的最后一面，应当庄重一些，所以才特地上了浓妆。她在姜若曦回来之前，就已经向夏荷冬梅请教了不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得心应手。

　　谁知姜若曦回来得竟这么急……

　　但这似乎又在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现在回头想想，除了那位师姐。与她有染的女人哪一个不是性急的？

　　曹雪嫣也觉得自己是时候该习惯了。

　　她提起裙子，在姜若曦的面前转了一圈，巧笑嫣然地问道：“陛下，今日的我好看吗？”

　　“好看。”姜若曦看痴了，不由自主地上前几步，一把搂住了少女纤细的腰肢。

　　小而轻巧，就像搂住了几缕薄纱，上面还透着一股让人欲罢不能的芳香。姜若曦不敢浪费，但又不知收敛，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将脸埋进了曹雪嫣那漂亮的蝴蝶骨前，这里是味道最为浓郁，也是极易行个方便的地方。

　　不但有枕的地方，那鸿沟处也有埋藏极深的香味，需要仔细挖掘，方可得到正果。

　　她是刚上任的新皇，也是即将与爱人分别的弱女子。

　　两人温存许久，但最终还是被一名不速之客给打破了这份安好。

　　“走了。”

　　宁无忧乘着夜色，不知何时竟站在了门外，一袭白衣，看着竟然比那天外的月色还要夺目。而大门敞开着，微凉的风争先恐后地灌进来，然后又无孔不入地钻进了姜若曦的衣襟里。宁无忧此时就像是月光中的使者来到人间，她把那宫中的三尺冰寒全都带到了这里。

　　这是凡人所难以承受之寒。

　　姜若曦最终还是不舍得松开了怀中的女孩，并且动作轻柔地将对方往宁无忧的方向推了一推。

　　两人不舍的目光黏在一起，哪怕最后关上了门，却也还是如藕断丝连一般，难以断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