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姜若曦想不明白

　　姜若曦的突然到访，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姜玄弈大白天的纵马入城，但凡路上有一个人不是瞎子，聋子那么燕王归京的消息便会在顷刻之间传的大街小巷都是。她姜若曦对此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不过，姜玄弈想到，他的这位好妹妹现在应当是不愿见他的才是。

　　朝堂之中有太多明里暗里的小把戏，都是为了针对姜若曦而来，就像不久之前，刚呈到姜若曦面前的那份工部的账单，不过只是这当中的一部分罢了。还有更多的只是暂时隐没在了水面之下，要么是在静观其变，要么就是在等待时机。

　　而那个所谓的时机，多半就是几日之后的祭祀。

　　那场祭祀典仪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只要祭品合适，无论是先祖魂灵还是天道都不会出什么问题，更不会刻意刁难。

　　最重要的是，她姜若曦要在天道和祖先的共同见证下，移交象征仙朝最高权力的传国玉玺。这东西一旦离手，姜若曦不只会在法理意义上失去对仙朝的统治权，就连国运也不再会承认她。

　　到时候她身上仅仅只会保留身为皇室血统的那一丝气运，而无数次血淋淋的教训告诉世人，这一丝气运压根就没什么用。不要以为有什么气运在身边，能像话本当中的主角一样，总能够逢凶化吉。

　　距今最近的例子，便是三百余年前的朱雀门之变。

　　也不好好想想，在那短短的一年之间，不知有多少皇室子弟丢了性命。再不济也像姜玄弈那样，被流放万里，余生都要被困在那里，并且还要连累家中七代以内都不得返回中原，终日与黄沙枯草相伴。

　　所以无论怎么看，姜若曦现在都没有见姜玄弈的理由。两人虽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但是再过不久，便要成为反目成仇的仇人。

　　他姜玄弈哪怕想维持一个宽宏大度的形象，不对姜若曦下手。可是那些被压抑久了，就等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的鬣狗，又怎么可能不落井下石？

　　难不成，他这位皇妹实际上是来寻求庇护的？

　　这也未尝不可……

　　“你不要见她。”柳栖鸾突然冷声说道：“她姜若曦掌权数百年，怎么可能不晓得逝世怎么可能不晓得失势之人会有何等下场。她此番上门，多半是来求你的，你若是一时心软答应了，便是放虎归山，往后后患无穷！”

　　似乎感受到了柳栖鸾那丝毫不加掩饰的杀意，姜玄弈犹豫片刻，语气软了软：“这我知道。可她毕竟是我的皇妹……那些人要落井下石，做归做，总不该让人丢了性命。”

　　“……当初便是她亲将你流放到镇妖关，那时候，她可曾想过你会不会葬身妖腹？”

　　“这……”姜玄弈一时语塞，经这么一提醒，他也不由得想起百年前，自己望着黄沙漫天的关外时，心中到底是作何感想？

　　“总之……算了，你要见便见吧，好言难劝找死的鬼。只是你就是死，也得在完整的炼妖壶归位之前，我可不想被你牵连。”

　　柳栖鸾把话说完，就自个儿拿起了旁边织到一半的锦绣，一针一线地摆弄起来。

　　她为了融入这座皇宫，也做了不少努力，寻常宫中贵妇会做的事情，她一样不落的都学了。别人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但至少从表面上看，这位王妃娘娘似乎还挺乐在其中。

　　姜越玄弈左右为难之后，还是离开了寝室，到外面，吩咐下人让打开大门，让姜若曦进来。

　　再次见到这位皇妹，她看上去和以前一样，气色不错，甚至有点好过头了。

　　“皇兄。”姜若曦微笑着说：“真是别来无恙，我听说皇兄这一路铲除了不少为非作歹的妖邪，可算是还了这天下一个清静，当真是天生将材。”

　　什么天生将才……这么乱的妖邪大多都是一些空有力量，没有脑子的蠢货，大军所过之处，还有什么铲除不掉的？

　　只是那些妖邪没完没了地冒出来，往往刚歼灭一个窝点，第二天又会打探到无数个。如此往复个十几二十来回，再所向披靡的军队也会因为疲于奔波而失手。

　　“皇妹谬赞了。”姜玄弈谦逊道：“区区妖族余孽，实在不足挂齿。”

　　兄妹俩扯东扯西地聊了几句，乍一听都没什么问题，也没有什么相互试探。只是在最后，姜若曦才缓缓说出自己的来意：“皇兄可知，前段时间我让李老将军亲自挂帅，前去铲除妖邪。却不曾想，前段时日差人送回来了一样东西。好像是……一块石碑。”

　　提到“石碑”二字，姜玄弈一个三百余岁的八尺大汉坐不住了。

　　他猛然起身，将身后的椅子碰倒在地，发出了一阵不小的动静。

　　“此话当真？！”

　　姜若曦故作惊愕，掩嘴轻声说道：“皇兄何故如此惊讶？那石碑我收到以后，查遍了典籍，也只是知道它与曾经的锁妖塔有关。只不过，那锁妖塔只管镇压大妖，从不理会我等。拿在手上，确实是有些鸡肋了。”

　　姜玄弈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连声说道：“……是，是这个理！”

　　“刚才看皇兄的反应，莫不是认得这石碑有何作用？”

　　“这……”

　　还不等姜玄弈想好什么合适的借口，姜若曦便又抢先一步说：“皇兄不必与我说，这石碑留在我手中，不过是无用之物。但想来在皇兄手里，说不定就能够变为稀世珍宝。那等到祭典那一天，我亲手将此物连同传国玉玺一起交给皇兄便是。”

　　姜玄弈喉头耸动，半天才吐出一句：“……如此这般，还是皇妹有心了。”

　　“这有什么。”姜若曦寒暄了那么多句，此刻讲完了正题，也是时候该走了：“妹妹我别无他愿，只希望皇兄登基之后，能多为这天下的黎民百姓想一想，万万不可做那尸位素餐之人。”

　　“此事我自然省得！”

　　“希望皇兄以后能一直记着今日你我兄妹二人说的话。”

　　另一边，用神识时刻注意着二人谈话的柳栖鸾眼中也不免闪过了一抹喜色。

　　那最后一块石碑远在天边，却没想到近在眼前。

　　她几乎都想要当场发作，把姜若曦那个女人烧成灰，然后夺回石碑。

　　只是此事还急不得，她需要姜玄弈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这样她的计谋才有机会实现。

　　距离赤月之时已经不远，眼下九块石碑都有了着落，她是不是也应该着手下一步要做的事情了？

　　她得离宫一趟。

　　只是在那之前，柳栖鸾还想再见一见这具身体的妹妹。

　　这份复杂的情感，她终究还是放不下。

　　就在柳栖鸾为此感到纠结不已，想着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妹妹的时候，姜若曦也回到了乾坤宫里。她没有在任何一处地方逗留哪怕一刻，径直回到了寝室之中。而经过的那些宫女似乎也对此习以为常，低着头问了一声好以后，便当做没见过殿下本人，继续忙手上的事情。

　　姜若曦进门，想象当中的欢迎并没有到来。她看见少女躺在床上熟睡，眉头紧锁，似乎在睡前颇为劳累。

　　姜若曦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她昨晚甚至都没有戴上她特地找能工巧匠定制的指套，而少女的身子承受能力也不知比以前强了多少，按理来说不应该……

　　想不明白的她干脆也合衣躺到了床上，与少女同床共枕。

　　唯有在这里，她才能够忘记那些勾心斗角的权谋。

　　这里是她避风的港湾，是她心神的寄托……

　　她吻着睡梦中的少女的唇瓣，祈求那丝丝缕缕的甘露**能够从唇缝当中渗出些许，好让自己痛饮一番，以解心中之渴。

　　可是饮到了，她的胸腔当中却又如同烈火亨油，难以平息。

　　总不能趁着人家睡着的时候……

　　明明都答应过她了。

　　再忍一忍吧，姜若曦心中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床帘放下，然后把身上的衣物一件件地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