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道貌岸然

　　柳栖鸾来到寝宫之中，这里没别的下人，屋里除了她以外，也就只剩下已经将铠甲卸了下来的姜玄弈。

　　这个男人既是一位身居高位的王爷，同样也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将领，哪怕是在自己的寝宫之中，看上去也总是板着一张脸，神情严肃。

　　看到柳栖鸾走进来，他问道：“当初你不是怕宫里头的明争暗斗会伤害到你那妹妹，所以并不打算这么早就接过来么？”

　　在只有他们二人的前提下，柳栖鸾说话也依旧恭恭敬敬：“回殿下，我这妹妹并非是我让人接过来的。”

　　“哦？”姜玄弈抬起头来，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庞之上，嘴角微微勾起：“难不成，是我那好妹妹让人接到宫里来的？”

　　“是的，我也是在她进入皇城之后，才得知这个消息。”

　　“看来我那好妹妹，也并不是像平日里看上去那般无所谓，对皇位毫不在意。从本王身上下不了手，就将主意打在了你身上。”

　　“姜若曦那天晚上还放言说，要将我妹妹放在她宫中调教，想必并非是一时兴起。”

　　姜玄弈闻言，随即说：“把人给她也未尝不可。”

　　柳栖鸾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慌张了起来，恳切地说：“殿下，姜若曦那般心狠手辣之人，我那妹妹若是落到了她的手上，岂不是要被折磨的生不如死？此事，千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姜玄弈表情冷酷，犹如一块冰冷的玄铁：“她在群臣眼中的形象，不是向来都是宽以待人的吗？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半点威胁都没有的女子到她的宫中，想必也不会出什么事。再说了，宫中不是也有传言，说你心如蛇蝎，视宫中下人的命如草芥一般吗？”

　　柳栖鸾恐慌道：“殿下还请明鉴！我打杀的那些下人，全部都是那姜若曦安排进来的奸细！东宫再怎么说也是殿下您的地方，妾身为王妃，又怎么能够容忍那些人在这里放肆？”

　　“这些我都知道。”姜玄弈缓缓走上前来，捏着柳栖鸾精致的下巴端详欣赏，就像是在把玩一件精美的瓷器一样。他说：“可本王问心无愧，自以为没有什么龌龊事能够当做把柄，她若是想看，随她的人去怎么折腾好了。左右她一介女子，三百年前她没能够坐上皇位，三百年后的现在她照样不能！”

　　“可是……”

　　“好了，不必多说。”姜玄弈挥手打断了柳栖鸾的话：“现在莫说是朝中的文武百官，就连皇城之中走街游巷的百姓都知道，本王与公主不对付，一定会斗个你死我活。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她既有意将皇位给本王，又何必与之斗个头破血流的呢？先皇若是在天有灵，恐怕也不愿意看到我兄妹二人相争。”

　　姜玄弈叹了口气，眉宇之间涌现出一抹疲惫：“三百年前，朱雀门流的血已经够多了。”

　　所谓朱雀门，正对着皇城之中的朱雀大街，乃是朝中文武百官上朝的必经之路。

　　而三百年前的姜玄弈就在那个地方率领自己的亲信，屠杀他的血亲，一路从朱雀门打上了乾坤宫。到时候，乾坤宫还是先皇住的地方，姜玄弈一身戎装，闯进宫中，逼他的生身父亲下诏传位给他。

　　先皇宁死不从，竟然当着他的面自刎！他最终也只是得到了一具披着黄袍的尸体，紧接着就被那位藏身于皇宫之中的国师亲自出手擒下。

　　数月之后，流放镇妖关。

　　回忆到此为止，姜玄弈沉声道：“本王不愿再发生那样的事情，她既然不喜欢你，干脆你就将你妹妹送到她宫中，正好借此打消某些人无端的猜忌和疑虑。你若是真想念你那妹妹，大可时常去那乾坤宫看看她，旁人见了，也会知道我们兄妹和睦。”

　　柳栖鸾气上心头，眼眶发热，眼看着就要抑制不住那股怒火。

　　只是转念一想，现在还不是时候。

　　姜玄弈这个男人，三百年前能够将自己的父亲逼死，由此可见是个多么歹毒之人！只是现在倒好，眼见皇位唾手可得，便想落得一个好名声，以此洗去那场朱雀门之变时身上沾染的血腥气。

　　呵呵，当真可笑！

　　如此惺惺作态，更是令人作呕！

　　柳栖鸾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错了，错得离谱！

　　所谓手足之情，不过就是个让他更加名正言顺的掩饰罢了！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但无论内心如何怨恨，柳栖鸾都不能够当场发作，她还有自己的使命尚未完成，她还需要姜玄弈这枚恶毒的棋子！

　　“殿下既然是这样打算的，妾也不敢不从，只要能够帮到殿下的宏图伟业，妾万死不辞！”

　　柳栖鸾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段话，话音刚落，她便觉得自己的心口隐隐作痛，仿佛正在滴血一般。

　　脑海中闪过妹妹的身影，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

　　姜玄弈当然也注意到了柳栖鸾语气当中的勉强，于是话也适当地软了下来：“我知你怜惜羽翼，不愿让你妹妹以身犯险。但此事也用不了多长时间，最多几年，你们姐妹又能够团聚，岂不是皆大欢喜？届时，我亲自下旨，赐封为公主，那七座七星仙城，我也大可赏给她作为封地。这还不好吗？”

　　柳栖鸾抹了抹眼泪，纵使有万般怨言，到了嘴边却也只是说：“殿下不必顾虑妾的感受，能为殿下分忧，亦是望舒她的心中所愿。”

　　“如此甚好。”姜玄弈大笑一声：“你们姐妹二人当真是上天赐予本王的福星啊！”

　　柳栖鸾低着头，在姜玄弈看不到的地方，眼中的怨气凝成水珠滴落下来。

　　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下来了，柳栖鸾恍恍惚惚地去到了曹雪嫣的房中。

　　一进门，小丫头便兴奋地迎了上来，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何去何从，小脸红扑扑地，向她炫耀似地说：“姐姐，姐姐！张嬷嬷方才教我引气之法，我只试了几遍，没想到这就成功了！我现在也是修士，将来能够飞天遁地，当个逍遥自在的仙人！”

　　而一旁的张嬷嬷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也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娘娘，小主她不愧是天生阴灵根，天赋异禀。奴婢只教了几遍，她就照着功法自个儿开辟了丹田，并且将灵气引入其中。想必用不了几天，便能够生出法力，迈入炼气之境。”

　　这一刻，柳栖鸾心中的阴霾驱散不上，拉着曹雪嫣柔软的双手到一旁坐下。

　　姐妹俩温存片刻，她也在内心之中做足了准备，然后犹犹豫豫着开口道：“方才你姐夫说，要将你送到璎珞公主殿下的宫中。”

　　曹雪嫣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只歪了歪脑袋，问道：“这是为何？”

　　柳栖鸾没过多解释，只是说：“你到了那乾坤宫中，与公主殿下好生相处，便是对你姐夫最大的帮助了。”

　　“好哦！”曹雪嫣笑着说：“帮到姐夫就是帮到姐姐，望舒会听话的！”

　　柳栖鸾忽然身子向前一倾，将眼前的少女搂入怀里，哽咽着说：“当初不带着你一起入宫，就是不愿让你卷入这场皇位之争。却不曾想，该来的还是来了，躲也躲不过。我这个当姐姐的做不了什么，只能时常去看你。那姜若曦若是苛待了你，姐姐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替你讨回公道！”

　　姐妹二人相拥，连一旁的张嬷嬷见了都不由得为之动容，将脸撇到一边，默默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