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于公于私

　　虽然联姻是不可能了，但这并不代表青云剑宗和皇室接下来就没有什么可谈的了。妖族一事迫在眉睫，姜若曦修整了一天，就再次找到了秦惜墨。

　　只不过这一回，谈话的也就只有这两人而已。

　　地点就在邀月宫中，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就连曹雪嫣也被支开。

　　桌上摆放了一些灵果，茶点，还有一壶好茶。只是，两人面前的茶水早就已经不再往外冒着热气了，却依旧没有被动过的迹象。

　　姜若曦微微一笑，拿起玉制的茶杯送到嘴边，优雅地抿了一口，率先打破了沉默：“此前贸然提起联姻一事，确实是我的不对，秦宗主若是心中还有气，待会儿谈条件的时候尽管狮子开口，我绝无任何怨言。”

　　秦惜墨也不客气，直接了当地说：“公主殿下此前曾送我那师侄一柄龙吟剑，但是据我所知，应当还有一门配套的剑法才是，我说的可对？”

　　姜若曦笑了笑说：“确有此事。这门剑法虽然向来为皇室所有，但也并不是什么珍稀之物，秦宗主想要，我给便是。不过，兹事重大，秦宗主当真只想要这一门剑法不成？世间罕有的功法，丹方，还有法器，甚至是一整条完整的灵石矿脉。但凡是我皇室有的东西，这些我都给得起，就看秦宗主您是否有意收下了。”

　　这样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拿到外面去，都足以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来。

　　尤其是灵石矿脉，这东西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哪怕是规模最小的那一种，单单开采灵石的话，都足以持续产出两到三百年，直到灵脉彻底枯竭为止。而灵石又是这世间最硬的通货，这天下又有谁能够不对其垂涎三尺呢？

　　可秦惜墨偏偏不为所动，就好像完全没听到姜若曦方才所说的，而是又接着提出了另外一个条件：“我青云剑宗有一名亲传弟子，名为丹烨，乃是丹峰峰主赵云麓座下。他现在正被软禁在皇城之中，不知公主殿下可否放他回来？殿下敬请放心，毕竟是我宗弟子，若是做了什么错事，我也绝不会当做无事发生，定会有所赔偿。”

　　“秦宗主言重了。”姜若曦眼底流露出一抹失望之色，但还是很快就恢复如常：“此事我也略有耳闻，说起来，贵宗弟子的秉性我也有所了解，绝对不是那种奸佞之辈。此事背后应当另有隐情，待我回去以后必定仔细查清，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够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你面前。”

　　“不过，秦宗主所求当真只有这么一点吗？”

　　姜若曦意有所指，只可惜秦惜墨看上去偏偏不紧不慢，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心动的表情。

　　虽然早有准备，但是这无疑让姜若曦陷入了被动之中。

　　“公主殿下。”秦惜墨轻声说：“这世间万物一啄一饮，自有定数。倘若是无主之物，我尚且会争上一争。可若是有主之物，背后也早就定好了价格。妖族乃是天下共敌，就算殿下不说，我等也必将与之殊死一搏。”

　　姜若曦听后却是摇了摇头：“秦宗主，你还是不明白。与妖为敌，是大义之举。可我要和你说的，乃是私情。”

　　“私情？”

　　秦惜墨虽然多少猜到了一些，但还是问道：“公主殿下的言下之意是……想要我青云剑宗参与到皇位之争当中？”

　　“我那皇兄虽然曾经做过糊涂事，但毕竟体内流淌着皇族的血液，是上古人皇的血裔，这一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事实。更何况，皇室与宗门不一样，以女子之身，想要登临大宝，如有千难万难！三百余年前，那场宫变将我推上了摄政之位，却也将我永远困在了那里。我既不能舍弃那张龙椅，也不能够全身而退。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姜若曦讲到这里，又抿了一口茶水，她看着秦惜墨，更进一步说道：“与青云剑宗为敌，并非是我那皇兄的主意，而是朝中的文武百官，世家大族们的诉求。他们早已不满足现状，却又不敢继续从皇族之中攫取利益，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天下宗门的身上。而那皇兄想要得到这些人的支持，自然就会将矛头对准青云剑宗。”

　　“秦宗主，无论如何，你我二人都已经被逼到了同一条路上。我倒还好，将来哪怕失去摄政大权，也好歹是公主之身。无论是被软禁在冷宫之中也好，亦或是别的什么下场，到底也还能够苟全性命于世。可是青云剑宗……那些人，是非要看到你身陨道消，此地化作千里焦土不可！”

　　沉默良久，秦惜墨总算是开口了，语气颇为讽刺地说：“公主殿下倒是好口才，三言两语之下，就把自己的干系撇得一清二楚。”

　　姜若曦眸光一黯，说：“秦宗主可能不记得了，过去我与你也有过一段交情，在你看来，那或许只是一段可有可无的萍水相逢。但是时至今日，你在我心中也占有一席之地。”

　　秦惜墨的身子微微向后一仰，淡然道：“公主殿下，请您自重。不瞒你说，我心中早已有了中意之人，此生也一定是要与之长相厮守的。这份心意，还请恕我不能回应。”

　　“这样吗？”姜若曦苦笑一声，心如死灰地说：“我终究还是来迟一步，亦或是好几步？不过，抛却这份情谊，我对你也尚还留有仰慕之情。这世间若都是薄情寡义，自私自利之辈，和人间炼狱又有何区别？青云剑宗若是就此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将来天下大乱，又有谁能够站出来主持公道？”

　　秦惜墨拿来茶壶，亲自往姜若曦的茶杯之中又添上了一些茶水，随即握住杯沿，往前一送。

　　此为送客之意。

　　姜若曦看懂了这意思，接过茶杯，不管茶水滚烫，就这样仰头一饮而尽。

　　她从座中起身，眼神颇为复杂地看着秦惜墨：“我当真希望秦宗主能够多考虑考虑，一名元婴期修士真的改变不了什么东西。先不论那十万玄铁天兵，就是那深宫之中也有许多足以让元婴期修士陨落的隐秘。”

　　“那公主殿下又可否保证，我若与殿下联手，你口中的那些隐秘是否就不会对准青云剑宗了？”

　　姜若曦微微低下头，很显然，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终究不是真正的皇帝。那些人只是表面上对她顺从，实则阳奉阴违，会做出什么举动根本难以想象。

　　但是这种事情，她不说，秦惜墨也肯定有所预料。

　　“告辞。”姜若曦说：“话说回来，秦宗主若是不介意，我还想在此地多留几日。”

　　秦惜墨举杯说道：“来者是客，殿下想住几日都无妨。闲暇之余，也大可在门内走一走，前些日子的接风宴不欢而散，我心中也有愧。”

　　邀月宫之外，几名将领，还有姜若曦的影卫都在此等候多时。他们看到自家主子从宫中完好无损地出来，也都松了口气，把手中的法器都收了起来。

　　“殿下。”杨将军最为关心此事，于是悄无声息地向前半步，旁敲侧击道：“那位秦宗主可是答应了？”

　　姜若曦喜怒不形于色，不久之前的怅然已经不见踪影，淡淡地说：“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