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她的前半生

　　曹雪嫣从昏迷当中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屋内一片昏暗，她还以为是自己眼睛出了什么问题。毕竟按理来说，在这座洞天当中是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天色的。

　　过了几息时间，混沌的大脑才反应过来。

　　是了，在意识消失之前，秦惜墨渡劫引来的劫云已经盖过了道观方圆几里的范围。窗外日月同辉的奇景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阴沉压抑的昏黑。

　　这劫，竟然还没有消失吗？

　　“我这是昏迷了多长时间？”曹雪嫣依稀记得自己应当是疼昏过去的，穿越十余年，她还是头一回品尝到这般撕心裂肺的疼。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双腿，膝盖往下，一片凉飕飕的感觉。

　　不单是冷，有一种抹了疗伤膏药之后的清凉感，以及伤口正在缓慢愈合当中的酥麻感。

　　这种感觉，曹雪嫣不算陌生。

　　十年外门弟子的生涯，曹雪嫣为了赚取灵石，去尝试干过不少活，当中自然也少不了磕磕绊绊什么的。

　　“醒了？”陆芊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长的。”

　　曹雪嫣循着声音扭头一看，这个妖女正坐在一张蒲团上，看着没什么坐相，两条修长的美腿从裙摆当中伸出。在如此昏暗的环境当中，大裸露出来的大片大片的白皙肌肤确实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察觉到曹雪嫣有意无意的目光，陆芊芸妩媚地笑了笑，伸出芊芊玉指拉住裙摆，然后缓缓地往上提了提，开饱满红润的双唇：“很在意吗？也是，我对我的身子也很满意，尤其是这双腿……哎呀，可惜，我手底下的炉鼎虽然也都很喜欢，但毕竟能做的事情也很少。”

　　曹雪嫣脸颊一红，别过头去。

　　陆芊芸是合欢宗的圣女，一言不合就说出一些虎狼之词，这倒也不怎么奇怪。

　　倒是她，反应有些过于迅速了。

　　没办法，谁让她实际上也懂得不少呢？

　　“劫云还没有散去。”曹雪嫣说，脸上不由得流露出担忧的神色：“难不成……她还没有成功渡劫？”

　　“还早得很，你才昏迷了两个时辰。”陆芊芸这段时间似乎是等得无聊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继续说：“就那点时间，风火雷三灾也就堪堪过去一道风灾罢了。我劝你啊，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最好的不要从屋子里出去。”

　　“待在这里便是安全的吗？”

　　“不然呢？”陆芊芸反问道：“要不然今日看你弃我而走的时候，我又怎么会选择待在这里呢？”

　　“在这座洞天当中，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够伤你……”

　　曹雪嫣话说一半，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那天劫是天道意志的显现，这座洞天纵使有着再高深莫测的伟力，面对天道意志，说什么都得避退三舍。不过，就目前而言，待在屋子里还是比较安全的。”陆芊芸随意地说。

　　曹雪嫣感觉自己现在的姿势颇有些不适，于是便打算调整一份，结果这一动，就像是触发了某个开关一样，原本连她都以为已然消失的痛楚再一次涌上。她疼得直吸凉气，躺在地上像煮熟的虾一样弓起身子。

　　陆芊芸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我劝你最好还是保持那个姿势，不要乱动为好。”

　　等到痛楚渐渐消去，曹雪嫣的呼吸这才渐渐舒缓，只是额间早已遍布了细密的汗水。

　　她现在不敢轻举妄动了，是大腿的肌肤紧贴着冰凉的地面，着实让人感到有些不适。

　　由于光线昏暗，她竟然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这件衣裙，膝盖往下的裙摆竟然不翼而飞！

　　这下好了，长裙变成了短裙。

　　除了合欢宗的妖女，修仙界当中还是少有如此前卫的打扮。

　　曹雪嫣算是开了个先河，虽然她本人的意愿并非如此。

　　“陆芊芸！”曹雪嫣立刻对旁边那个像只猫一样慵懒地侧躺着的女人说：“在我刚刚昏迷的时候，你难不成对我做了什么不轨……”

　　“我陆芊芸虽然确实是那种会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小人，但我剪开你的衣裙，可不是为了做那种事情。”陆芊芸马上打断道，并且说得理直气壮：“你双腿受了重伤，为了上药，我怎么说也得图个方便吧？”

　　“就是可惜了那极好的面料，连我柜中都很少有那种面料做成的衣服，这怕不是秦惜墨那个女人借你穿的吧？呵，她可真是对你上心。”

　　曹雪嫣思考片刻，看了一眼自己双膝上明显是用衣裙剪下来的余料做成的绑带，勉强接受了这个说辞。

　　只是，这衣服是秦惜墨给的。正如陆芊芸口中所说，这是极好的面料，珍贵无比，现在上面却沾满了自己的血污。

　　陆芊芸说：“那位秦仙子，莫不是个小气之人？如若不是，就应当不会为一件衣服对你发脾气。”

　　曹雪嫣回道“她为人那般潇洒，怎么会是小气之人？”

　　“秦惜墨是你什么人？”

　　“什么也不是。”

　　陆芊芸听了这敷衍的回答，也不恼，反而继续追问：“什么都不是？那你又为何如此大费周章的伪装成我的侍女，然后进到这里来为她逆天改命？”

　　“这与你无关。”曹雪嫣不想多说。

　　说的越多，露馅越多。

　　曹雪嫣算是怕了陆芊芸这个女人。

　　陆芊芸不依不饶，起身绕到曹雪嫣面前，缓缓蹲下。

　　在曹雪嫣的视线当中，就是那双白得晃眼的大腿在自己面前摆动，然后交叠。在往上看一些，就是陆芊芸那张很是漂亮，却叫人看着升不起一丝好感的脸庞。

　　“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吗？”陆芊芸一脸认真地说。

　　“你想等回去以后下咒咒我么？”

　　曹雪嫣是知道的，魔修当中有一些降头师，只要能够获取对方的一根头发，或者是名字和生辰八字，哪怕相隔万里，能用咒术将其活生生咒死。这手段当真是神鬼莫测，叫人防不胜防。

　　“你对魔修惯用的那些伎俩倒是挺了解。”陆芊芸说：“不过我对诅咒，降头之类的不感兴趣，左右都是些登不上台面的东西，连筑基期修士都很难杀死。我只是单纯觉得，你作为坏了我好事的罪魁祸首，怎么着都得让我知道你真正的名字不是？放心，我也没有天机门那些臭老头子算命的本事，就算知道你名字，多半也找不上门去。就当了却我一个心愿，如何？”

　　陆芊芸说得诚恳，曹雪嫣确是不领情。

　　这个女人嘴里说出的话，十句里面大概只有一两个字是真的。

　　她是脑子被烧坏了，才会把自己的真名告诉对方。

　　“你就当我是沈月眠好了。”曹雪嫣闭上眼睛。

　　她虽然很想看看屋外的情况，那就目前来说，她貌似连起身都相当困难。

　　“那我原来的那个月儿呢？”陆芊芸问，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你把她给杀了？然后自己取而代之。”

　　“随你怎么想。”

　　“你可真是……”

　　陆芊芸忽然不说话了，曹雪嫣乐得清静，但是没过一会儿，陆芊芸刚刚说的话却浮现在心头。

　　是啊。

　　原来的那个沈月眠，去哪了？

　　那个叫做“沈月眠”的少女，她在自己到来以前的人生是虚假的，还是真实的？

　　曹雪嫣突然想到，假如自己在模拟器当中又多出了一个可以绑定的恋爱对象，那这个世界上又会不会出现又一个像“沈月眠”一样，随时可以供自己替换身份的人？

　　她不知道。

　　她也头一回觉得，自己仰赖许久的模拟器，竟是如此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