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我应该没有杀错人吧(加料)
来自蓝星的黑骑士 · 佚名 · 1.1万 字
随着小女孩身上和脸上的污迹渐渐洗去,哈迪认出了她。
娜芙蒂。
未来的冥神。
哈迪非常震惊,震惊到他下意识吐了一口气。
但这个小动作,女仆并没有发现,她的注意力只集中在了娜芙蒂的身上。
哈迪稍稍加快了清水清洗的速度,很快,一个干净的小女孩出现在两人眼前。
小女孩长得很漂亮,但因为营养不良和精神状态不佳的关系,皮肤显得很黄,像是桔子皮的那种黄。
哈迪再凝聚出一团火焰,放到小女孩的旁边,让她感觉到些温暖。
毕竟这秘室中还是有些寒冷的。
接着哈迪走到了小女孩面前蹲下,看着对方无神的双眼,然后抽头问道:“她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女仆脸上全是仇恨,那种咬牙切齿中,透着深深的怨毒,仿佛要将人撕碎一般。
“他们不是人……他们折磨领主的时候,强迫小姐在旁边看着。”女仆想起那些事情,全身都在发抖:“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人欺负,被人折磨,痛苦……惨叫。”
女仆双手捂脸,痛苦地哀嚎起来:“小姐一开始还会哭,还会叫,但后面就渐渐的不会哭不会笑了,现在连饭都不想吃了。”
哈迪叹了口气:“你一定很喜欢领主和小姐吧。”
“她们都是好人,她们不该遭受到这样的苦难和折磨。”女仆的哭声,撕心裂肺,很难听,可却是这样,却说明她的痛苦有多沉重:“那些该死的叛徒,人渣,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小姐,我就和他们同归于尽了。”
“没事,会好起来的。”哈迪安慰着说道。
随后哈迪给自己周围施放了一个小型防御结界。
虽然防御效果并不像牧师那么好,但也不是一般人能打破的。
这是因为在给娜芙蒂进行精神治疗的时候,哈迪对外界的感应力会低很多,有个魔法结界撑一下,可以让他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哈迪手掌轻轻盖到小娜芙蒂的头上,掌心传来的触感温凉细嫩,营养不良让这小女孩的头发有些枯黄稀疏,但发根处仍透着孩童特有的柔软。哈迪闭上眼睛,灵魂的视界在眼前展开,他看到娜芙蒂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这不是普通的睡眠,而是灵魂深处正经历着某种痛苦的循环。
几秒钟后,随着精神力的深入渗透,哈迪的‘意识’已经进入到了娜芙蒂的灵魂世界中。这种连接远比魔法探查要深入百倍,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将双方的灵魂赤裸裸地呈现在对方面前——他能感知到娜芙蒂每一丝恐惧、每一缕绝望,同样,娜芙蒂的灵魂深处也能隐约探知到哈迪此刻的情绪底色。若说有什么危险,那就是这种几乎裸裎相对的连接方式,不仅让施法者对外界的感知力大幅下降,更是容易在精神层面产生无法言喻的纠葛。
哈迪睁开‘灵魂之眼’,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皱眉。
这个灵魂的世界很漂亮,或者说,是一种近乎凄美的漂亮。到处都是飘浮的光点——那是灵魂碎片崩解后留下的残影,像是冬夜里的萤火虫,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旋转着从地面升起,又在半空中缓缓消散,留下一鳞鳞如彩虹般的光晕。但越是这样华丽梦幻的景象,其实意味着灵魂世界越危险。这说明组成‘娜芙蒂’这个存在的精神物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每一粒光点的升起,都代表着她某段记忆、某种情绪、某个性格特质的彻底湮灭。当这种崩解持续到一定程度,剩下的将只是一具空洞的躯壳,或者说——植物人。
哈迪环视周围一圈,灵魂层面的时间流速远比现实世界要快,他必须尽快找到问题的核心。抬脚向前走,明明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踏得沉稳,但每迈出一步,周围的景象便如光影流转般飞速后退。灵魂空间没有固定的距离概念,全凭意念的强弱决定移动的快慢。三步之后,他已经跨越了这片光点弥漫的区域,来到了灵魂世界的中心。
那里有一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女孩,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间,整个身体正在剧烈地瑟瑟发抖。她身上穿着破旧的亚麻色裙装,膝盖处还沾着污渍——那是在真实世界中留下的痕迹,映射到了灵魂深处。而在她的左右,一群黑色的人影正围绕着、盘旋着……那些影子既像纸片人一样单薄飘忽,又像是某种单纯的影像投影。它们没有确切的面容,只有扭曲狰狞的轮廓,发出细碎而尖锐的嘶鸣。
哈迪眯起眼睛,凝视着那些黑影。它们赤身裸体——或者说,它们刻意保持着赤裸的形态,那是一种对受害者精神的亵渎性暗示。这些黑影正在张牙舞爪地做着各种淫秽的动作,模拟着交媾的姿态,发出一阵阵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呓语。更糟糕的是,它们并非只是单纯地围着娜芙蒂打转,而是正在以某种方式‘侵蚀’着她的灵魂边界——哈迪看到,每当一个黑影靠近,小女孩的身体就抖得更厉害一些,她裸露在裙摆外的小腿上,那些微弱的灵魂光芒便黯淡一分。
而最让哈迪眼神转冷的,是其中一个黑影此刻正将手探向小女孩的裙底——那并非真实存在的手,而是一团污浊的精神能量凝聚而成的拟态。它要做的也不是物理上的侵犯,而是要将某种更深层的、更为扭曲的‘烙印’植入娜芙蒂的潜意识里。小女孩虽然紧紧抱着头,但她的灵魂躯体却在无意识地扭动躲避,脸上流露出近乎崩溃的痛苦表情。
“果然……”哈迪喃喃自语,灵魂层面的声音在空旷的世界里回荡,“不是简单的精神创伤。有人在她的灵魂里种下了‘淫欲’和‘堕落’的种子,想让她在彻底失去自我之前,先被改造成某种可供亵玩的玩物。”
他想起女仆艾夏说过的话——那些叛徒当着娜芙蒂的面凌辱她的母亲。这种行为的残忍不止在于物理上的伤害,更在于它能在旁观者心中种下深刻的精神污染。尤其是对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幼女而言,目睹至亲被以最羞辱的方式侵犯,那种冲击足以扭曲她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认知。
而眼前这些黑影,正是这种精神污染具现化的产物。它们并非真正的‘恶灵’或‘魔物’,而是从娜芙蒂自身被污染的记忆和情绪中孵化出来的‘心魔’。它们会不断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反复出现,一遍遍重演当时的恐怖场景,直到她的灵魂彻底屈服,认同这种屈辱与堕落,甚至将之视为理所应当。
哈迪缓缓拔出腰间佩剑,在灵魂世界里,那并非真实的金属,而是他精神意志的具现——剑身流淌着银白色的光,周围缭绕着淡淡的灵魂火焰。他看着那些黑影正试图将娜芙蒂的裙摆掀得更高,手指状的阴影已经快要触碰到她大腿内侧那脆弱的灵魂皮肤,眼神陡然转冷。
“够了。”
话音未落,哈迪的身影已如电光般闪现在小女孩身前,剑光横扫而出。那并非是纯粹的破坏性力量,而是混合了净化、斩断、治愈三种特质的灵魂之斩。银白色的剑芒如同撕裂暗夜的黎明,精准地斩断了所有伸向娜芙蒂的阴影之手。被斩断的黑影发出尖锐的惨嚎,伤口处冒出刺鼻的黑烟,很快便消散成虚无。
然而,黑影的数量太多,而且它们在娜芙蒂的灵魂深处扎根已久。哈迪这一剑只是清除了最接近的威胁,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的形态开始变化——有的长出了更多的手臂,有的幻化成扭曲的人形,还有的甚至模拟出女性的裸体轮廓,做出各种不堪入目的淫秽动作。它们发出的声音也不再是单纯的嘶鸣,而开始夹杂着断续的话语:
“看啊……你妈妈……就是这样……被人玩弄的……”
“你也想要吧……小贱货……”
“舒服吗……要不要试试……”
这些声音并非真实存在,而是直接投射在娜芙蒂的意识里。哈迪能清晰看到,蜷缩的小女孩颤抖得更加剧烈了,她抱着头的双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喉咙里发出窒息般的呜咽。
“真是……肮脏至极。”哈迪的眼神冷到冰点,他不再保留。
手腕翻转,剑势骤然变得凌厉而霸道。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净化斩击,而是带着碾压性的破坏力。哈迪的身影在黑影群中高速移动,每一次挥剑,剑光便会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暴雨般穿透那些阴影的身躯。被命中的黑影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被灼烧的纸张般迅速卷曲、焦黑、崩解。它们试图反击,用阴影凝聚成长矛、尖刺,甚至模拟出某些下流器官的形状刺向哈迪,但所有攻击在接触到哈迪身周环绕的灵魂火焰时,都会瞬间溶解。
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十秒。当最后一道黑色影子被哈迪一剑贯穿,化作漫天消散的黑尘时,整个灵魂世界短暂地陷入了寂静。只有那些仍在缓慢升起的光点,证明着娜芙蒂的崩溃并未完全停止。
哈迪收剑,剑尖点地,环顾四周。那些玩意,本质上并不是什么生物或者独立存在的灵魂,而是从娜芙蒂灵魂深处滋生出来的‘梦魇’——一种因极度精神恐惧和自我否定而产生的特殊负面情绪。用更通俗点的话来说,就是‘心魔’。它们之所以会呈现出淫秽的姿态,正是因为娜芙蒂所受到的创伤核心便是‘性’与‘权力’的暴力展示。母亲被凌辱的场面深深印刻在她的潜意识里,催生出了这种扭曲的恐惧具现。
没有了这些东西的围攻,也没有了那些令人作呕的淫秽话语和呓语,一直蜷缩着的小女孩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周围的变化。她抱着头的双手微微松开,从膝盖间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原本应该清澈明亮,此刻却布满了恐惧与恍惚,瞳孔涣散无神,眼角还挂着透明的泪痕。她先是警觉地左右张望,确认那些黑影真的消失后,才慢慢地、极度谨慎地抬起头。
而当她的视线终于落在哈迪身上时,那双灰暗的眸子骤然亮起了一道微弱却真实的光。那不是完全的清醒,更像是一种溺水者看到浮木时的本能反应。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因为长久的沉默而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她的眼神中染上了某种期待,那是濒临崩溃的灵魂在绝望中捕捉到一丝温暖时,产生的脆弱希冀——她努力地回忆着什么,似乎要将哈迪的身影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印象对上号,却又不敢确认,生怕这又是一场即将破灭的幻梦。
哈迪注意到,她的灵魂躯体现在看起来更加具体了,那些被黑影侵蚀导致的虚幻感正在褪去,重新呈现出小女孩应有的轮廓。但与此同时,她也变得更加‘赤裸’——灵魂的连接本来就是毫无保留的互相敞开,没有了心魔的干扰,哈迪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她此刻的情绪:混乱、恐惧、茫然、绝望,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对‘温柔’的渴望。
这很危险。
因为对一个几近崩溃的灵魂而言,任何一点温暖都可能被无限放大,乃至扭曲成某种病态的依赖。哈迪很清楚自己此刻的‘温柔’并非针对娜芙蒂本人,而更多是一种基于怜悯和战略考量的行为——毕竟对方是未来的冥神,若能结下善缘自然有利。但娜芙蒂的灵魂显然无法分辨这么复杂的动机,她只能本能地攫取任何能让她感觉安全的东西。
而更微妙的是……随着两人灵魂连接的深入,某些本该被埋藏得更深的东西也开始浮出水面。
哈迪轻轻吸了一口气,灵魂层面的呼吸让他能更敏锐地捕捉到娜芙蒂灵魂散发的‘气息’。那是一种混合着孩童的纯净、少女即将萌芽的芬芳、以及被玷污的绝望所浸染的复杂气味。她的灵魂形态虽然还是小女孩,但某些女性特征已经开始隐约显现——这具灵魂正处在孩童与少女之间的过渡期,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蕾,青涩中透着某种禁忌的诱惑。
(真是矛盾……明明还这么小。)
哈迪在内心暗自摇头,试图压下那荒谬的念头。但灵魂的连接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娜芙蒂对他敞开的不仅仅是情绪和记忆,更包括了这具灵魂最原始、最本能的生理状态。他能‘看到’她那微微隆起的胸部轮廓在破旧衣袍下的曲线,能‘感知’到她双腿之间那块尚未完全发育、却已经因恐惧而处于紧张状态的私密区域,甚至能‘嗅到’从那片柔软禁地隐约散发出的、混合着幼女性腺气息与恐惧汗水的微妙体香。
这种感知并非源自情欲,而是一种全然的、赤裸裸的、如同解剖般的了解。但正因为太过于赤裸,反倒让某些本该被理性压制的本能开始蠢蠢欲动。哈迪意识到,自己的灵魂体也在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变化——男性本能的能量在不受控制地汇集到小腹位置,形成一种若有若无的‘存在感’。他低头看了一眼,好在灵魂状态的衣袍足够宽松,暂时不会暴露。
(冷静点。她现在只是一个受尽折磨的孩子,你的目标是治愈她,不是……)
哈迪正要在内心说服自己,忽然注意到娜芙蒂的眼神发生了更明显的变化。那不仅仅是期待,还夹杂着一种近乎依恋的渴望。她终于挪动了蜷缩已久的身体,尝试着向哈迪的方向爬了一小步,但立刻又因为恐惧而缩了回去,眼神在渴望与畏惧之间摇摆不定。
她的嘴唇颤抖着,终于发出了一个完整的音节:
“爸……”
哈迪皱眉。这个称呼太危险了。一旦在灵魂层面被认作‘父亲’,后续的治疗就会陷入伦理和情感的泥潭。更何况,他并没有打算真的收养这个女孩——至少现在没有。他们的关系应该停留在‘施救者与被救者’,或者更进一步,‘未来的投资对象’,而不是‘父女’。
但娜芙蒂显然不这么想。她看着哈迪没有立刻拒绝,眼中的光芒更亮了一些,又怯生生地重复:
“爸爸……”
这次更加清晰,带着试探,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希望被承认的祈求。
哈迪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迈步走向她。他在娜芙蒂身前蹲下,灵魂之剑化为光点消散,空出的手缓慢地、轻柔地伸向小女孩的头顶。这个动作需要极度的克制——因为他必须控制自己的‘触碰’维持在纯粹治愈的层面,不能掺杂任何多余的、属于男性的侵略性。
他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娜芙蒂的头顶。发丝柔软而细密,入手微凉。小女孩的身体在被他碰触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随即便如同被安抚的幼兽般,放松了下来。她甚至无意识地用头顶蹭了蹭哈迪的掌心,发出小猫般细弱的呜咽声。
哈迪能感受到她的手在蠢蠢欲动,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又或者直接扑进他的怀里。但他同样能感受到,随着这短暂的平静,娜芙蒂灵魂深处那些正在不断升起、代表着崩溃的光点,速度略微减缓了一些。
这意味着‘温柔’真的在起作用。
哈迪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他选择开口,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如同春夜里的微风,试图在不惊扰她的前提下开启对话:
“你……叫什么名字?”
哈迪自然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这个问题只是引子,是一块用来敲开她紧闭心扉的敲门砖。他需要让她主动开口说话,主动释放出那些淤积的毒液,而不是被动地承受治疗。
娜芙蒂仰起脸,那双还噙着泪水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哈迪。她似乎很努力地在理解这个问题,嘴唇嚅动了几下,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
“我……我叫娜芙蒂……”
随着她说出自己的名字,灵魂世界里的光点升起速度又减慢了一分。这是个好兆头——她开始重新‘认同’这个代表着‘自我’的称呼了。
“娜芙蒂……”哈迪重复了一遍,语气温和,“很好听的名字。”
小女孩的眼睛因为这句简单的夸赞而微微睁大,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但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崩溃大哭,而只是静静地流着泪,任由哈迪的手掌在她头顶安抚性地轻轻抚摸。她能感觉到头顶上那只大手的温度——不是真实的体温,而是更深层的、属于灵魂的‘温暖’。这种温暖让她想起了记忆中母亲的怀抱,想起了那些还未被黑暗吞噬的、关于‘家’的美好碎片。
然后,她做出了让哈迪猝不及防的举动。
她用那双还带着泪水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哈迪抚摸她头顶的那只手的手腕。力道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阻力,但那细微的颤抖和执着的抓握,却传达出了某种不容错认的情感和决心。
她仰着脸,眼神中的期待彻底盖过了恐惧,用一种近乎肯定的、却又带着最后一丝求证的语气,轻声问道:
“你一定是爸爸吧。”
哈迪愣住了。
他知道娜芙蒂的父亲早已去世,他也清楚以娜芙蒂的年纪,对父亲的记忆应该极其模糊甚至没有。但她此刻的认定,显然不是基于记忆,而是基于某种更深层次的、源于灵魂本能的直觉。
而在灵魂世界里,所有的伪装都是徒劳的。娜芙蒂之所以会如此坚定地将他认作父亲,只有一个可能——她在哈迪的灵魂深处,感知到了某种与她已逝母亲相似的、甚至可以说同源的‘温柔’特质。那种温柔并非伪装,而是哈迪本性中对弱小者的怜悯,对无辜者的同情,以及对美的事物的天然保护欲。而这些特质,恰好与娜芙蒂记忆中母亲的样子重叠了。
“你怎么会觉得我是你爸爸?”哈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但他知道自己灵魂此刻的波动一定被娜芙蒂捕捉到了些许。
娜芙蒂抓紧他手腕的小手收紧了一些,仿佛生怕他会抽开。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混杂着委屈、渴望、以及终于找到依靠的复杂情绪:
“妈妈说过……爸爸长得很帅很漂亮……又很温柔……她还说……等我长大了,爸爸就会回来看我们……”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记忆与现实在她的意识里交织成无法解开的网:
“妈妈被那些坏人欺负的时候……还在喊着爸爸的名字……她说……爸爸一定会来救我们的……现在……你真的来了……”
哈迪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娜芙蒂此刻情绪的汹涌。那并非简单的‘认错人’,而是在极端绝望中,她的潜意识将母亲临终前的期盼、自己对父亲的想象、以及眼前这个确实拯救了她的‘温柔强者’,三者强行缝合在了一起,构建出了一个足以支撑她不至于彻底崩溃的‘父亲’形象。
从心理治疗的角度来说,这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的体现。但在灵魂层面,这种精神投射会带来更实际的纠缠——娜芙蒂的灵魂已经开始主动地向哈迪靠拢,试图在他身上‘锚定’自己的存在。哈迪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那原本飘忽散乱的灵魂能量,此刻正以自己为中心凝聚、扎根。
这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只能说,这是当前最‘自然’的发展方向。强行否认反而可能让她刚稳定下来的灵魂再度陷入混乱。
“哦……”哈迪最终只是简单应了一声,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娜芙蒂显然将这当成了默认。她的眼睛骤然亮得惊人,脸上的泪水还未干,嘴角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极其虚弱却也极其真实的笑容。那笑容让这具营养不良、脸色蜡黄的小女孩,骤然焕发出一种令人心碎的美丽——那是濒死的花朵在最后一刻绽放出的、足以让铁石心肠也为之动容的凄美光彩。
然后,在哈迪还在权衡如何应对这棘手局面时,娜芙蒂趁着他出神的空当,做出了更大胆的动作。
她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手,却不是因为要后退,而是整个人直直地扑了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撞进哈迪的怀里,两只瘦弱的胳膊死死环抱住他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孩童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哈迪衣领处的灵魂织物,随之而来的是爆发般的嚎啕大哭:
“爸爸……呜呜呜……爸爸……妈妈……妈妈被人欺负了……他们打她……流了好多血……妈妈一直在哭……她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唔唔唔……我也好怕……我怕他们也要那样对我……唔唔唔……”
这哭声不再像之前那样压抑而绝望,而是充满了宣泄的、委屈的、终于安全了的彻底释放。她哭得如此用力,以至于整个灵魂躯体都在哈迪怀里剧烈地颤抖,每一次抽泣都像是要将胸腔里所有淤积的恐惧和痛苦全部呕出来。
哈迪僵了一瞬,最终还是缓缓抬起手,一只手臂环抱住小女孩瘦小的后背,另一只手温柔地、有规律地轻拍着她的背脊。灵魂层面的拥抱比现实更加赤裸直接——他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这个小身体每一寸的轮廓,能‘听’到她胸腔里那因为哭嚎而剧烈搏动的心脏,能‘嗅’到她发间那混合着泪水咸涩与孩童体香的微妙气味,甚至能‘看到’她趴在自己颈窝时,那细嫩脸颊因为紧贴而微微变形的模样。
更要命的是,在灵魂的连接下,此刻娜芙蒂所有释放的情绪都毫无保留地冲刷着哈迪的意识。那不仅仅是悲伤和恐惧——更有着某种病态的、对被保护、被占有、被彻底‘所属’的渴求。她就像一只被从暴风雨中救起的小猫,在暖和的怀抱里,本能地想要用身体的每一寸去磨蹭、标记这个给她安全感的存在,想要用气味、泪水、体温,甚至是灵魂的波动,将自己彻底‘镶嵌’进对方的生命里。
哈迪感受着她无意识的磨蹭,感受着她那尚未发育完全的小小胸部隔着单薄的衣料压在自己胸膛上带来的柔软触感,感受着她大腿因为蜷缩而在自己膝上摩擦时的细微动作,呼吸微不可察地变重了一分。
(冷静……她还只是个孩子……)
哈迪在内心再次重复这个事实,试图压下那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灵魂深处涌动的、属于男性的本能反应。但他很清楚,灵魂的连接本就是双向的——他在感知娜芙蒂的同时,娜芙蒂的潜意识也在感知他。她已经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微妙变化,但她稚嫩的思维无法准确解读那是什么,只会本能地将这股‘灼热’和‘硬度’与‘保护’、‘力量’、‘安全感’等概念联系起来,因而抱得更紧了,甚至无意识地用自己的小腹去贴蹭哈迪的腹部,仿佛这样就能离那股‘力量’更近一些。
这个动作让哈迪头皮一麻。他几乎能想象到,如果此刻是现实中的肉体接触,那会是怎样一幅画面——一个年幼的小女孩,因为恐惧和依赖,跨坐在他的大腿上,用稚嫩的身体紧贴着他……而他的身体却因为本能而在她身下产生了反应……
不行。
哈迪强行压下所有杂念,将注意力转回到治疗本身。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低声安抚怀里的女孩,声音温和却坚定,试图将她从过于强烈的情感宣泄中引导回一个相对可控的状态:
“没事了……没事了……娜芙蒂……那些坏人已经被赶走了……妈妈也不会再痛了……”
他每说一句,就轻轻拍一下她的背:
“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也会给你妈妈报仇……”
“所以……别怕了……好吗?”
娜芙蒂的哭声在他温柔的话语中渐渐变小,从嚎啕大哭变成了细细的抽泣,最后只剩下时断时续的呜咽。她仍旧死死抱着哈迪的脖子,不肯松手,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去,成为这具温暖身体的一部分。
哈迪任由她如此。他知道,将那些淤积的负面情绪彻底发泄出来,对这个女孩的灵魂稳固有巨大的好处。而事实也的确如此——随着娜芙蒂在哈迪怀里放肆地大哭、宣泄,她灵魂中那些不断升起的、代表着崩溃的光点,速度变得越来越慢,数量越来越少。当她的哭声最终完全停止,只剩下平稳的、带着疲惫的呼吸时,那些光点已经彻底消失了,不再有新的光点升起。
她的灵魂世界重新恢复了稳定,虽然仍显脆弱,但至少不再处于持续崩解的边缘。
哈迪轻轻舒了口气。治疗的第一阶段算是完成了。接下来需要引导她回归现实世界,并将这份在灵魂层面建立的‘父女’依赖,尽可能地转化为现实中相对健康的‘监护’关系,而不是彻底扭曲的占有。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小女孩,娜芙蒂此刻已经因为情绪的过度宣泄而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疲惫状态,但她的手臂仍旧固执地环着他的脖子,甚至在他低头时,还无意识地用嘴唇蹭了蹭他的脖颈,留下一小片微凉的、带着泪液的感觉。
哈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该出去了。)
他轻轻拍了拍娜芙蒂的背,柔声说道:
“娜芙蒂,我们该出去了。”
怀里的女孩没有回应,只是抱得更紧了一些。
哈迪无奈,只能尝试着将她的手臂轻轻拉开。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娜芙蒂的警觉,她猛地睁大眼睛,睡意全无,眼神中重新染上了恐惧——那是被‘抛弃’的恐惧。
“不要……”她用力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不要走……爸爸……”
哈迪叹了口气:
“我不是要走,我只是要回到现实世界。你也需要醒过来。”
“不要……醒来好可怕……外面有坏人……”娜芙蒂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入灵魂织物里。
哈迪耐心地解释:
“坏人已经被我杀了。外面现在很安全,艾夏也在等你。”
“艾夏……”娜芙蒂似乎想起了这个名字,眼神晃动了一下,但随即又重新聚焦在哈迪脸上,“那你呢?你也会在吗?”
“我会在。”哈迪点头,“但前提是,你要先醒过来。”
娜芙蒂迟疑地看着他,似乎在权衡‘醒来’与‘失去爸爸’哪个更可怕。最后,她咬了咬下唇,小声问道:
“那你答应我……醒来之后……你不会丢下我……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这近乎是宣誓效忠的要求了。但哈迪无法拒绝——拒绝意味着她可能拒绝醒来,甚至可能让刚刚稳定的灵魂再度陷入封闭。
“我答应你。”哈迪最终还是给出了承诺,“暂时不会丢下你。”
他刻意加了‘暂时’两字,但在灵魂层面,这两个字轻易就被娜芙蒂的潜意识过滤掉了。她只听到了‘我答应你’,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好……那……那我们出去……”她终于松开了手,但仍抓着哈迪的一只手指,如同抓着救命稻草。
哈迪点点头,然后站起了身。灵魂的世界开始在他周围缓缓旋转、黯淡、拉长……就像是梦境即将消散前的景象。他最后看了一眼娜芙蒂——小女孩正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和依赖,手里仍旧紧紧攥着他的手指。
然后,哈迪的身影开始逐渐变淡、透明……
“爸爸!不要走!等等我!”
娜芙蒂猛然意识到他正在‘离开’,惊慌失措地叫喊着,想要扑上来,但哈迪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灵魂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周围的光点也不再升起,寂静得可怕。
小女孩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哈迪消失的地方,几秒后,眼泪再次决堤。
“爸爸……不要丢下娜芙蒂……”
她蹲下身,将脸埋进臂弯里,开始了新一轮的哭泣——但这一次,哭泣声中除了悲伤,更多了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我会好好听话的……我会很乖的……不要丢下我……”
就在她哭得全身发抖时,忽然感觉有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住了她的灵魂。那力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她自身——那是哈迪离开前,在她灵魂深处留下的‘锚点’。这锚点没有伤害性,只是像一个标记,一条看不见的线,一端系在她灵魂核心,另一端……
另一端连接着现实世界中,那个刚刚睁开眼的男人。
娜芙蒂怔了怔,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停止了哭泣,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眼中却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她抓住那条‘线’,闭上眼睛,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拽向另一个方向……
那是‘醒来’的方向。
哈迪出剑,凌烈的剑光将这些黑色的东西全部击溃。
这些玩意,本质上并不是什么生物或者灵魂,而是娜芙蒂灵魂中的梦魇,一种自我精神恐惧后产生的特殊情绪。
用更通俗点的话来说,就是心魔。
没有这些东西的围攻,也没有了那些呱呱呱恶心的声音,小女孩轻轻地抬起头。
她看到哈迪的时候,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带着期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却又不敢确认。
哈迪轻轻摸着她的脑袋,和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哈迪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但这问题,只是让她打开心扉的敲门砖而已。
“我叫娜芙蒂。”小女孩感觉到头顶上温柔的大手,眼中开始染出泪痕:“你一定是爸爸吧。”
哈迪愣了下。
刚才女仆说过了,娜芙蒂的父亲早几年就死了,娜芙蒂的年纪来看,她确实应该对自己的父亲没有什么印象。
“你怎么会觉得我是你爸爸。”????“妈妈说过,爸爸长得很帅很漂亮的,又很温柔。”
“哦……”
灵魂的接触,几乎是毫无保留的,双方的情绪,比如说温柔,憎恨,嫌弃等等,都会清清楚楚地呈现给对方。
娜芙蒂就在哈迪这里,感觉到了和母亲一样温柔的情绪。
在她想来,只有父亲才会和母亲一样温柔。
哈迪不想承认这个女儿,但对方趁着哈迪出神的空当,直接扑进了他怀里,嚎啕大哭。
“爸爸……妈妈……被人欺负了……他们打她,流血好血多,妈妈一直在哭……唔唔唔。”
哈迪叹了口气,温柔地抱着小女孩的身体,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我会给你妈妈报仇的。”
娜芙蒂越哭越大声,也越来越委屈。
哈迪便任由她如此。
将这些负面情绪发泄出去,对这小女孩的灵魂有好处。
果然,随着小女孩放肆地大哭,她灵魂中升起的光点越来越少,最后完全消失了,灵魂再次稳固了下来。
哈迪看看周围,然后说道:“那我们出去吧。”
说罢,哈迪站了起来,消失在灵魂中。
小女孩没有了温暖的怀抱,猛然睁开眼,她看看周围,没有了其它人,惊恐地叫道:“爸爸不要走,等等我。”
与此同时,哈迪从娜芙蒂的灵魂中‘走’出来,睁开了眼睛。
旁边一直观察着他的女仆急忙问道:“阁下,小姐怎么样了?”
“没事了……”
女仆松了口气,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
领主已经没有了,她真怕小姐也没有了。
那时候,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可能死了才是最好的归宿。
哈迪挥手散去魔法结界,正要说话,却听到一直双眼无神的娜芙蒂突然睁开眼睛,然后直接飞扑过来,抱着哈迪的大腿,惊惶地哭喊道:“爸爸,不要走,爸爸,唔唔唔,不要丢下娜芙蒂,我会好好听话的。”
女仆见娜芙蒂醒了过来,大喜道:“小姐,你终于醒了……”
娜芙蒂扭头看向女仆,哭泣道:“艾夏,你也帮我劝劝爸爸好不好,不要让他走……”
女仆本来还很高兴的,但听到这话,人就懵了,看看哈迪,又看看自家小姐。
她艰难地说道:“小姐,他不是你的父亲。”
“你说谎。”娜芙蒂用力抱着哈迪的大腿,像是八爪鱼一样缠着后者:“妈妈说过了,爸爸长得很漂亮,又很温柔,还说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看我们,现在他回来了。”
女仆顿时说不出话来,她想起了温柔的女领主,顿时捂嘴,将脸扭向一旁,哭得难以自持。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哭得如此伤心,哈迪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了。
只得长长叹气。
也在这时候,有人从秘室入口那里下来,是之前给哈迪引路的那个嚣张男人。
此时他一脸不耐烦地说道:“吵死了,在这里哭丧啊,再哭信不信我把你们两人都扔到……”
他的话没有说完,人就定住了。
双眼渐渐无神。
几秒后,他的脖子出现一道血丝,随后整个人往后倒下……脑袋滚到了一边。
哈迪将剑收入剑鞘,然后向女仆问道:“我应该没有杀错人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