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八章 卷毛狒狒：我再信你们一次

　　看着方块6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莱文伯爵抿了抿嘴唇，低下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这确实是一个诱人的提议。

　　相比于让政府和军方公开承认是自己的无能和失职，才导致了贝克兰德这一连串事故，将这些黑锅全部甩出去，说成是敌国的恶意破坏，显然更符合那些政客们推诿扯皮的调调。

　　而且，民众在心理上也更能接受这个解释。毕竟，鲁恩国内对因蒂斯还有弗萨克的敌视，不是一天两天了，民间一直有着深厚的民族主义和盲目排外的氛围。

　　莱文伯爵自己也不清楚，最近贝克兰德发生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弗萨克的间谍在搞鬼。但从这两天社会上逐渐传出一些关于外国间谍的风声，官方却一直保持沉默、无人出面阻止来看。似乎还真有借题发挥、转移矛盾的意思……

　　但，就算官方想甩锅给敌国，政府和军方肯定是存在严重失职的。把民众的怒火引导向外国，确实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但肯定没办法直接平息众怒。愤怒的民众，需要一个具体的、可以被清算的宣泄口。

　　为什么外国间谍能在首都轻易制造这一连串事件。

　　是不是政府和军方太过无能，没能提前预防？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原因？

　　那肯定是有内鬼啊！

　　鲁恩内部有奸细，出卖国家利益。

　　愤怒的群众需要一个宣泄口。而一位手握重权、富可敌国的伯爵，分量确实够了。

　　“可这没道理啊……”莱文伯爵思索了片刻，眉头紧锁，出声质疑。

　　“这事本身就说不通啊！霍尔伯爵没道理这么做，霍尔家族是世袭贵族，本人又是王国最大的银行家，而且，他还是黑夜教会的代言人，更是个名声在外的慈善家。他根本没必要为了那点利益去背叛鲁恩，这在逻辑上根本站不住脚！”

　　“伯爵阁下，有些事，你我都清楚。”方块6看着有些激动的莱文伯爵，语气依旧温和且平缓。

　　“在这个节骨眼上，真相是什么，或者他有没有背叛的动机，其实并不重要。关键在于民众怎么想……”

　　“这些事故造成的后果和损失，总得有人承担。”方块6微微前倾身体，看着莱文伯爵的眼睛。

　　“民众可不懂高层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和利益交换。他们失去了工作，怒火中烧，只想将心中的愤怒宣泄出来！政府必须给他们一个明确的、可以被撕碎的目标。否则，遭殃的就会是政府本身，甚至会动摇王室的统治！”

　　“您最近也看到了，外面已经有不少破产的工人和市民开始游行示威了……”

　　“这个时候总得有人被牺牲掉，否则贝克兰德的局势绝对失控。”方块6顿了顿：

　　“而且，我们之前花重金在各大报纸上大肆宣传的那些关于霍尔家族的负面新闻，已经起到了极好的铺垫效果。现在，很多人都已经相信，霍尔伯爵表面上是个光鲜亮丽的慈善家，背地里其实是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伪君子。”

　　“不，不如说，正因为他以前一直标榜自己是完美的慈善家，当这些叛国和转移资产的丑闻爆出来时，民众感受到的背叛感才会更深…”

　　人总是喜欢那种反差和戏剧性的东西。一个道貌岸然的大慈善家，背地里却是个出卖国家利益的反派，这很符合大众对权贵的阴暗猜想，也很有戏剧性！

　　“一个已经在公众心目中被认定为是坏人的家伙，再做出一些更恶劣的坏事，大家在心理上也更容易接受。而且，正因为对方的地位够高，政府和军方那边在甩锅的时候，也更方便，更有说服力。”

　　闻言，莱文伯爵再次陷入了沉思。

　　确实，军方和政府那边现在也承受了极大的舆论压力。

　　但如果是一位位高权重的伯爵从中作梗，暗中使坏，甚至利用银行系统的便利为敌国间谍提供掩护…这才导致了军情九处没能提前阻止这场假钞危机…

　　这种解释，对外似乎也说得过去。那些愤怒但缺乏分辨能力的普通民众，应该也会很容易就接受这个说辞。

　　“但……直接往霍尔家族身上泼脏水，会不会不太好？军方那边不是已经注意到我们的一些端倪了吗……”莱文伯爵的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和退缩。

　　如果是之前，两方斗得正凶，王室又保持中立的时候，那他倒不怕用点脏手段。但现在，王室那边明显已经有介入的动作了，现在的局势又这么紧张。直接往一个有着深厚底蕴的大贵族身上泼“叛国”的脏水，他竟然有些怕了。

　　之前都斗成那样了，还在乎这些，真是贪婪又懦弱，现在的贵族怎么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一点风度都没有…方块6在心里嫌弃道，但他脸上的笑容却依旧保持着不变。

　　“伯爵阁下，请允许我纠正您一点……”

　　“我们，并不打算对霍尔伯爵进行任何毫无根据的污蔑……”

　　迎着莱文伯爵略显诧异的眼神，方块6耐心的解释道：

　　“我们这不叫污蔑，我们只是把霍尔伯爵暗中做过的那些事情，原原本本地公布出来罢了。”

　　“无论是先前金融危机刚爆发时，对方利用信息差操控市场攫取暴利，还是这次在局势动荡时，偷偷向国外转移家族资产，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我们只要把这些事实公之于众就行了，完全不用去捏造什么虚假的东西。顶多，就是在报纸上用一些夸张一点的修辞罢了。”

　　“而且，我们不会说霍尔伯爵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我们只需要把这些他转移资产的证据放出来就行了。民众们自然会产生联想…”

　　“另外…”方块6指了指对方手里的信封，语气笃定。

　　“我向您保证，这些东西都是真的。军方或者三大教会的人如果想查，顺着线索也都能查得到实实在在的证据。”

　　“证据确凿。这既能成功吸引军方的注意力，同时也能让他们在面对民众时，有一个可以交差的借口。”

　　“现在局势这么紧张，军方肯定也不想牵连过深，把所有人都得罪光。只要能对外界有一个合理的交代，这件事说不定就这么过去了。”

　　“再说了，其实霍尔伯爵，也是有背叛鲁恩的动机的。”

　　“动机？什么动机？”莱文伯爵疑惑地抬起头。

　　“阿尔弗雷德.霍尔。”

　　“之前不是有传言说，霍尔上校在南大陆战败后，已经秘密投降了弗萨克或者灵教团了吗？”

　　“无论他是不是被迫的，或者是被俘虏的。但至少，霍尔伯爵叛国的动机有了，不是吗？”

　　“因为疼惜被俘虏的幼子，受到了敌国的要挟，所以被迫背叛了国家…这个剧本从逻辑上也完全说得通，而且更容易让人产生共情并接受……”

　　“哦，对了。”方块6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长的补充道。

　　“我听说，市面上那些流通的假钞，最开始就是在巴伐特银行附近的街区出现的，甚至，还有不少市民，是直接从巴伐特银行的柜台里取到了假钞。而霍尔伯爵可是巴伐特银行的最大股东。所以说…呵呵…”

　　“那黑夜教会那边呢？”莱文伯爵还是有些不放心。霍尔家族可是黑夜教会的代表和金主。

　　“完全不用担心。”方块6语气自信。

　　“现在民意沸腾，黑夜教会绝对不会在这个风口浪尖上，直接出面死保霍尔伯爵的。

　　那相当于直接与所有愤怒民众为敌，动摇他们的信仰基础。而且，以黑夜教会那一贯喜欢权衡利弊的风格，当舆论发酵到一定程度，他们恐怕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放弃掉对方，划清界限。”

　　不过，就算没这档子事，要是哪一天黑夜教会出事了，以银行家和政客那种趋利避害的性子，霍尔伯爵说不定也会毫不犹豫的背弃信仰，转投其它教会的怀抱，现在的贵族不都是这样么，一点气节都没有……方块6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那要是…有其他贵族或者势力，愿意出面帮霍尔家族说话呢？”莱文伯爵又问道。毕竟，霍尔伯爵在政坛混了这么多年，人脉深厚。

　　“呵，那就更不用担心了……”方块6微微摇头。

　　“伯爵阁下，您在政坛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清楚吗？政坛上哪有什么永远的朋友？那些人现在不落井下石，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霍尔家族岌岌可危，资金也不充裕了，估计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筹码，让别人在这个时候冒着风险帮忙了。”

　　“而且这还不是一般的事，一不小心就会引火上身，估计也没人敢帮吧…”

　　“霍尔家族现在，去哪里找一个在民间威望足够大、背景足够干净，而且还愿意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去无偿帮他们作保的人呢？”

　　“怎么可能呢？”

　　“这……”莱文伯爵还想再找些借口退缩，但方块6就先一步开口。

　　作为顶级“律师”，他的蛊惑能力，不…他的口才比查尔斯只强不弱。

　　“伯爵阁下，这件事若是成功，您就是英雄了。”

　　英雄！

　　对啊！如果霍尔伯爵被钉死在耻辱柱上，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那一直与他们对着干的保守派贵族们，不就成了揭穿阴谋的英雄吗？到时候，他们的威望绝对会大涨，在议会上的话语权也就彻底稳固了！莱文伯爵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忍不住开始畅想那美好的画面。

　　“伯爵阁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军方那边已经发现一些端倪了，如果您再犹豫不决，可就真的没有时间了。”方块6适时的透出一些压力。

　　“好……”想着那充满权力的美好未来，莱文伯爵猛地一咬牙。

　　要是这次没斗过霍尔伯爵，那他们保守派的结局绝对不会好过，但如果就这么一直耗着，万一被军方查到他们之前做的那些烂事，他们的结局也同样不会多好。那还不如趁着这个最后的机会，再赌一次！

　　“我再信你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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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上，

　　“什么都没有啊……”站在船舵前的达尼兹，扫了一圈海面，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他们已经来到了目标海域的边缘，但什么都没发现，没有岛屿，没有礁石，更没有传说中的宝藏或者是幽灵船。

　　“而且…这里居然连一艘船都没有。”达尼兹眉头微皱。

　　“怎么？这里原来应该有很多船经过吗？”站在一旁的洛恩随口问道。

　　“这块区域，其实很靠近罗斯德群岛前往东拜朗的航道……”达尼兹指了指海面。

　　“以前，很多海盗团都喜欢来这片海域光顾，因为经常能碰到落单的商船……我们也偶尔会来这边碰碰运气……”

　　“咳咳……总之，按理说这里应该是能遇到一些商船的。不过，我之前听说东拜朗那边发生了暴乱，鲁恩海军封锁了附近的一些航道……”

　　达尼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狗屎！我们不会这么倒霉，正好碰上鲁恩海军的舰队吧？！”

　　“有我在你慌什么。”洛恩在一旁轻笑道。

　　“都说了，遇到官方的人我去沟通。”

　　“可……可是，我们这艘船，怎么看都不正经啊…”达尼兹嘀咕了一句。

　　一个大海盗，一个被悬赏的“海盗男宠”，一船活尸，还有一位疑似玫瑰学派的“怨魂”，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的船啊。

　　布兰度这家伙，到底哪来的自信，怎么一点都不慌啊？

　　就在达尼兹在心里吐槽时。

　　远处的海平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阵模糊的阴影。

　　达尼兹连忙举起望远镜查看。只见在海平线的尽头，有几艘巨大的帆船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驶来。为首的那艘，是一艘体型庞大、装备精良的大型三桅帆船。

　　“海盗船么……”洛恩微微眯眼，随后，他瞥向一旁负责掌舵的达尼兹。

　　达尼兹没有回话，只是满脸严肃地打量着那支船队，好几秒后，他放下望远镜。

　　“是荣耀号。”

　　“那是‘黄昏中将’的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