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三章 社死

　　“先生，真的在这里下船就可以了吗？”

　　提亚纳港的码头上，“白星号”的货船船长站在舷梯旁，试图再次“挽留”自家这位年轻的老板。

　　“如果您要去拜亚姆的话，其实只要再等一天，我们就能在这里装卸完货物，开船送您过去了。”

　　虽然是斯科特子爵主动要求下船的，但作为下属，就这么将老板半路放在一个陌生的殖民地港口，总觉得有些不太好交代。

　　“不用担心，船长。”

　　洛恩提着手提箱，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宽慰道：“我本来就有我自己的私人计划，只是在贝克兰德时出现了一些突发的小变故，才临时搭乘你们的船。”

　　“接下来的行程，我已经安排好了。我还打算顺便在海上逛逛，体会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呢。”

　　“可是…先生，这里是殖民地，不是鲁恩国内。”船长压低声音，还有些不放心道，“这里的民风相当彪悍，海盗和土著反抗军……”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洛恩笑着摆手打断了。

　　洛恩拍了拍船长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如果是担心安全问题的话，那你也太小看我了。而且，我和风暴教会的关系也是不错的，海上是他们的地盘，不是么？”

　　“哦…原来是这样。”船长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斯科特子爵来海上肯定有什么深意，自己还是别多嘴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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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别了船长，离开喧嚣的港口后，洛恩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呼……”

　　他停下脚步，下一秒，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在半空中浮现，随后迅速凝实。那是提着小皮箱、穿着黑色宫廷长裙的莎伦。

　　洛恩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将其放到了随身空间里，随后就这么在对方的注视下，驱动了别在袖口的伪装袖钉。

　　“咔咔……”

　　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面部骨骼摩擦声，下一秒，斯科特子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着淡黑色短发、脸颊消瘦、眼神透着几分精明的男人。

　　“这是？”莎伦微微歪了歪头，看着这张完全陌生的脸。

　　“摩罗斯，贝克兰德地下赌场里的‘赌神’。”洛恩笑着介绍着自己这个只用过一次的马甲。

　　在拜亚姆无论是詹姆斯.斯科特还是“蒙奇.布兰度”都太扎眼了，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当然了，如果在某些特定场合，你也可以叫我‘皮尔可松’。但这会给这个马甲，加上一个因蒂斯人的背景。”洛恩开了个玩笑。

　　“皮尔……可松？”莎伦轻轻复述了一句这个有些奇怪的发音，不是很能理解这个名字的意思，或者说恶趣味。

　　“好了，准备出发吧。”

　　洛恩没有过多解释，他摩挲了一下“血戒”，将其切换为了“怨魂”模式。随后他的身体瞬间变得透明，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

　　“嗯。”

　　莎伦回过神来，眼里闪过一丝认真。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同时变得虚幻，一起进入了光怪陆离、色彩斑斓的灵界之中。

　　“最近海上好像不太平啊……”

　　在灵界穿梭时，作为半神的洛恩察觉到罗斯德群岛四周有些不对劲。原本应该混乱但有序的灵界生物，此刻似乎都在刻意避开某些特定的区域。

　　风暴教会封锁航道肯定有什么深层原因，搞不好还涉及到一些高序列的隐秘。

　　虽说有着“血戒”的帮助，让洛恩能够借用“怨魂”的能力，但他到底不是真正的异种途径非凡者，对浩瀚无垠却又无法辨别方向的灵界一点都不熟。好在有莎伦这位正牌“怨魂”帮忙，两人费了一番功夫，成功穿梭到了拜亚姆。

　　当两人重新在现实世界中浮现时，眼前是一条充满热带风情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刷着鲜艳色彩的木制建筑。空气中弥漫着香料、海腥味和热带水果混合的独特气味。街上偶尔走过几个皮肤黝黑、穿着简陋衣服的本地人，以及一些佩戴着武器、神色匆匆的水手。

　　“又回到这里了…本来还指望这辈子都不用再来这鬼地方呢……”

　　看着眼前这熟悉的街景，洛恩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拜亚姆在他的记忆里，就是逃亡、逃亡、还是逃亡！海盗，寄生兽，还有那些粗鲁的代罚者，一点美好的回忆都没有。

　　莎伦站在他身旁，环顾着四周的景象，她依旧面无表情，但湛蓝的眸子里却也闪过了一丝好奇。

　　“莎伦，按我们之前在船上说好的。”

　　洛恩转过头，看着莎伦认真的嘱咐道：“等会儿如果真的遇到特蕾茜，你千万不要出手。让我一个人来处理。”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没能按时回来的话。你就立刻用我教你的那个仪式，去联系我的一位朋友。他会来帮我的。”

　　“不过，无论怎样，你都不用太担心我的安全就是了……”洛恩又补充了一句。

　　他心里很清楚，特雷茜虽然是病娇，但绝对不会真的伤害自己。她最多也就是把自己绑走，然后关在她的房间里。

　　“你真的……要一个人去见那个特雷茜？”莎伦抿了抿嘴唇，幽幽问道。

　　其实，她这次执意要跟着来海上，除了想帮忙之外，心里也未尝没有想亲眼见一见这个传说中的“疾病中将”、看看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的念头。

　　“这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洛恩叹了口气，解释道。

　　“特雷茜是一位半神……而且她的性格比较偏执。她要是见到我身边跟着一位陌生的女士，恐怕会有更深的误会，甚至当场直接失控也说不定。”

　　误会……

　　听到这个词，莎伦的眼眸微微下垂，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这个词，她并不喜欢。

　　“不过，也可能有其它事情需要你的帮助。”见气氛有些沉闷，洛恩又开口道：“如果真出了意外，或许需要你帮忙运送伤员。”

　　特雷茜不会伤害自己，但未必不会伤害达尼兹。她对达尼兹的怨恨，可谓是相当的深了。

　　“我知道了，我会在安全距离内隐蔽的。”莎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下一秒，她的身形就再度隐去，似乎是不想让洛恩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唉…”洛恩轻叹一声，随后定了定神色。

　　“先去找夏洛克汇合。”

　　根据信上留下的地址，他成功找到了一家偏僻的小旅馆。

　　但并没有在旅馆里找到克莱恩。

　　坏了！他不会为了救人去招惹特雷茜了吧…洛恩在心里嘀咕一声。

　　他把心里的猜测和身旁的莎伦说了说。随后，在确定这家小旅馆目前还是安全的、没有被官方或者海盗盯上之后，他又在前台重新开了一间房。

　　房间里，洛恩试着占卜起达尼兹目前的情况与位置。

　　没办法，特雷茜是半神自带反占卜，克莱恩身上有那位“愚者”先生的特质（灰雾），占卜对方准确率不高，而且容易出事…

　　然而，占卜的结果，有些出人意料…

　　达尼兹目前不仅没有生命危险，而且人似乎就在拜亚姆城内…

　　他自己逃出来了？还是说夏洛克已经成功把他救出来了？

　　“反正，应该不是特雷茜大发慈悲主动把他放出来的……”洛恩喃喃自语。

　　“我们出去找找线索吧。”莎伦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提出了建议。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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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拜亚姆的街头上，多了一对看起来像是从北大陆来此度假的情侣。

　　为了融入环境，莎伦暂时脱下了她那套标志性的黑色哥特宫廷长裙。换上了一身略微保守、但材质清凉的浅色长裙，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白色遮阳帽。脸庞也做了一些伪装，虽然没有了以往的精致感，但依旧十分秀美。

　　即使她依然是不苟言笑、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在这种热带风情的衬托下，也透出一种别样的美感。她和伪装成“摩罗斯”的洛恩并肩走在街上，俨然就是一对来殖民地度假的北大陆富商情侣。

　　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莎伦穿哥特服以外的衣服……洛恩瞥了一眼跟在身侧的莎伦，在心里嘀咕道。

　　按莎伦的说法，海上活跃着很多玫瑰学派的成员，而且基本上都是臭名昭著的放纵派。如果她一直保持着“怨魂”的状态，一旦被代罚者注意到，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更何况，拜亚姆现在还处在半戒严的状态。

　　一路上，洛恩确实发现了好几个乔装打扮、在街头巡逻的代罚者。莎伦的担心似乎不无道理。

　　但…洛恩总感觉对方这么做，估计还有一些别样的心思在里面。

　　他没有继续多想，而是带着莎伦，去了第一次来海上时，达尼兹告诉他的那几个“黄金梦想号”的联络点。

　　但可惜的是，那些地方基本上都是人去楼空，连个留守的暗桩都没有。洛恩猜测，应该是最近风声紧，那些人全都避风头去了。

　　想了想，洛恩走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酒馆。

　　因为现在是下午，酒馆里有些冷清，空气中弥漫着劣酒和烤肉的混合味道。几张油腻的木桌旁，只零星地坐着几个无所事事的酒鬼和水手。

　　听到木门被推开的声音，那零星的几个人本能地将目光投了过来。很快，他们的视线就被跟在洛恩身后的莎伦吸引了，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艳和贪婪。

　　注意到这些不怀好意的视线，洛恩下意识地往旁边跨了一步，挡在了莎伦的身前。

　　莎伦似乎很满意洛恩的举动，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浅笑，但片刻后她便抿起嘴唇，抬起头，冷冷扫过那些人。

　　下一秒，那些人全都感到一抹冷意，齐齐收回视线，低下头，不敢乱动。

　　洛恩本想按照当初达尼兹教他的方法，走到吧台点杯烈酒，塞点钱给酒保，打听一下最近的消息。

　　但他刚往前走了两步，酒吧侧边墙上的一块巨大公告板，就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蒙奇.布兰度，或者说洛恩.迪森克。

　　“什么？！”

　　“这…”

　　看着那份被钉在最显眼位置的八卦小报，洛恩满脸不敢置信。

　　《疾病中将的男宠，传奇小白脸的逃亡之路！》

　　《偷走了特雷茜的心与宝物！究竟是满足不了海盗的需求，还是另有隐情？！》

　　《黑死号牢房里的疯狂游戏。》

　　疾病中将的男宠，传奇小白脸，五海野玫瑰…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看着公告板上那些极具煽动性和下流暗示的报纸标题，洛恩的嘴角没忍住，疯狂地抽搐起来。

　　这特么是哪家无良媒体造的谣啊？！

　　我要告你们诽谤啊！

　　虽说这个时代的新闻，都喜欢用夸张的标题来博眼球。但这也太离谱、太没有底线了吧！之前虽然也有关于他的流言，但至少还算隐晦。现在这报纸上写的，也太那啥了吧！

　　说得我好像是个骗财骗色、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渣男似的！

　　拜托！当初我才是被强迫、被嫖的那个好不好！

　　意识到“蒙奇.布兰度”可能已经身败名裂、社会性死亡后，洛恩瞬间人性大增，属于人类的羞耻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这家报社完蛋了，我说的！

　　莎伦见洛恩僵在公告板前一动不动，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也有些好奇的走了过来，想看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咳咳……一些无聊的八卦新闻而已，都是瞎编的，没什么好看的。”

　　洛恩见状，老脸一红。他一边干笑着解释，一边试图用身体遮挡莎伦的视线，并伸手想要把那份社死的报纸给撕下来。

　　但莎伦却身形一闪，如同真正的幽灵般，轻松绕过了他的遮挡，来到了告示牌前，驻足认真地看了起来。

　　呃……

　　洛恩一阵尴尬，正欲开口再解释几句。

　　就看到莎伦已经伸手，将那份报纸从木板上扯了下来。

　　呼……看来莎伦也认为这新闻假得离谱，想帮我销毁证据……洛恩在心里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到莎伦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气说道：

　　“这篇新闻，我很早之前就已经看过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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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尴尬和社死外，这次酒馆之行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洛恩后来也打听到了拜亚姆戒严可能的原因。

　　说是和当地那些信仰土著神明的反抗军有关。最近，拜亚姆城内很多供奉“海神”的雕像，突然在一夜之间全都破碎了。风暴教会似乎在查这个事。

　　估计，又是一位苟延残喘的本地神明陨落了吧……洛恩在心里揣测道。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干脆试着直接以“詹姆斯.斯科特”的身份去风暴教会碰碰运气时。

　　他的灵性直觉被微微触动了，他下意识抬头看去，发现一个戴着帽子的金发混血儿从自己面前走过。

　　愣了好几秒，洛恩才反应过来。

　　嘶…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伪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