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 会议

　　北大陆，中部高原的某个属于结社的据点。

　　“这就是接下来的安排。我们将继续往南大陆援助物资和军火……”

　　安提哥努斯看着四周那些或是沉默、或是皱眉的同僚，宣布了接下来的安排。

　　“这么做，真的好吗？”有人提出了异议。

　　“拜朗目前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鲁恩的攻势相当猛烈，我们真的要继续浪费资源在南大陆吗？”

　　“对。”

　　长桌左侧，某位有着猩红色眼眸、气质高雅的女性点点头，表示赞同。

　　“更关键的是，灵教团的表现，简直堪称糟糕透顶。”她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嘲讽：

　　“呵呵，用乔厄斯的话来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本以为他们能在鲁恩的倾轧前，迅速集中力量，打个措手不及。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却依然被困在派系矛盾的漩涡中，为了那点可怜的权力相互斗争。”

　　此言一出，在场的很多人都纷纷点头，表达了赞同。

　　财政部的几位，更是直接拿出了账本，从经济学和资源转化率的角度，开始论证起援助的不合理性。

　　“我并不否认你们说的这些情况…”

　　听着同僚们的抱怨，安提哥努斯叹了口气。

　　“我们和希雅·帕伦克·艾格斯合作很多年了。确实，祂作为死神的后裔，没能完全把整个灵教团给整合起来，而且祂自身的状态也一直算不上好……”

　　“灵教团本身，也因为信仰的割裂和历史原因，没能彻底从那种堕落的状态中走出来。在这一点上，他们现在的组织度，甚至比不过当年的死神教会。”

　　当初，死神陨落后，结社出于传统和某些隐秘的交易，庇护了很多艾格斯家族的后裔。

　　当中有不少人在绝望中直接加入了结社，亦或者成为了外围的编外成员。也有不少人在灵教团重起炉灶后，选择继续与结社保持着合作关系。

　　“但，如今我们也没有其它更好的选择了…末日越来越近了，无论是计划也好，资源消耗也罢，这时候再计较这些，并没有多少实际意义。”

　　安提哥努斯的声音变得沉重，透着一种穿越了千年的沧桑：“只要不消耗我们最核心的物资储备就行了。南大陆的水越浑，对我们整体的战略就越有利。”

　　“要不…我们去找战神教会谈谈吧？”

　　就在气氛有些沉闷时，某个有着灰色眼眸、出身于塔玛拉家族的同僚突然出声提议。

　　老实说，刚才在听到同僚们大谈灵教团内部分裂、烂泥扶不上墙时，他多少是有些尴尬的。毕竟，他们塔玛拉家族现在的人虽然不多，但内部的分裂和内斗，可一点都不比灵教团少。

　　“呵呵，乔厄斯当年早就说过了。巴德海尔是斗不过黑夜的……”

　　安提哥努斯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天之母亲”，突然轻笑着出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与苦闷。

　　这句话，并不是指战神打不过黑夜女神。事实上，要论单挑，现存所有真神中，还真没什么人能奈何得了战神的。

　　“要论血统巴德海尔几乎是独一档的，但在计谋上祂永远略逊一筹。”

　　“这也是乔厄斯说的。”

　　“其实…战神教会那边，也并非完全不能接触…”安提哥努斯思索了片刻，再度出声。

　　“拜朗的局势现在还没有彻底恶化。弗萨克那边，也一直在暗中观望。如果能引入他们的力量的话，确实可以极大减轻我们的压力……”

　　当然了，灵教团那帮家伙肯定会很不乐意…安提哥努斯在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句。

　　但，在给黑夜教会使绊子这件事情上，两边肯定是有很多共同话题的。在某些关键问题上，求同存异也并非不可能。

　　拜朗的局势越混乱，就越能牵扯鲁恩国内的精力。这势必会对黑夜的锚产生影响，这也绝对是战神教会最愿意看到的局面。

　　而且，因为鲁恩王国对拜朗的长期殖民，东拜朗地区明面上的信仰，已经被鲁恩的三大教会瓜分干净了。其中，又要属黑夜教会的传教活动最积极，他们甚至趁机收获了不少原本属于死神的信徒。

　　战神教会自然不希望看到黑夜教会顺利消化死神留下的信仰遗产，一直想在南大陆插一脚，但苦于没有合适的借口和机会。

　　现在南大陆局势骤变，反抗军四起。战神教会那边，其实也早就蠢蠢欲动了。

　　“这件事有一定的可能性。和战神教会接触的任务，就由我来负责吧……”安提哥努斯主动揽下了这个差事。

　　闻言，在场众人互相看了看，都没有反对。

　　安提哥努斯是有名的“黑夜受害者”，他与黑夜教会的嫌隙是众所周知的。由他去，确实更有诚意与可信度。

　　“不过，诸位。你们最近有没有感觉…鲁恩的动静，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安排完任务后，安提哥努斯话锋一转，开口道。

　　“有情报传来，德林克可能会在近期前往拜朗。”

　　在场的众人中，有好几位都是从第四纪活到现在的老古董。他们经历过那个四皇并立、神明行走在大地上的疯狂年代，闻言心里都各有一些猜测。

　　“拜朗的资源和市场，对鲁恩确实很重要。但…让王室的天使亲自下场…”

　　“难道，威廉在谋划些什么？可0-02不是在弗萨克吗？”

　　“他们两家可是死敌，怎么可能合作？”

　　“难道，祂想转途径…”

　　“不可能，祂哪来的特性？”

　　“鲁恩那边有风暴看着呢。”

　　“也许，我们或许可以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奥古斯都家族…”

　　安提哥努斯出声打断了同僚们的讨论。

　　“财政部在贝克兰德不是有计划吗？我们可以借用一下，把影响稍微放大一点。”

　　……

　　会议结束后，各人带着各自的心思纷纷离去。

　　安提哥努斯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一位黑发褐眼的下属敲门走了进来。

　　“黑桃2大人，这是刚从鲁恩送来的情报。”

　　安提哥努斯接过资料，随手放在桌上，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

　　下属恭敬的行了一礼，转身走向门口。

　　但就在他刚走出几步的时候。

　　“等等。”

　　安提哥努斯突然冷声叫住了他。

　　“大人，怎么了吗？还有什么吩咐？”下属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安提哥努斯没有立刻回答，起身观察了对方几秒。

　　在反复确认了什么后，祂在警惕的同时，又莫名松了一口气。

　　没有废话，安提哥努斯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下一秒，四周的环境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所有的墙壁、家具，甚至连空气，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虚幻的灰色，隐隐透着一种空间被扭曲的错乱感。

　　“是你自己主动现身，还是要我动手逼你？”安提哥努斯不容置疑道。

　　“切…真没意思。”

　　下属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戏谑但又欠揍的表情。

　　“安提柯卿，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性格还是这么古板、不懂变通啊。就不能配合我演一会儿吗？”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自然的从虚空中掏出一块单片眼镜，戴在了自己的右眼上。

　　随着这个动作，他的容貌和身形瞬间发生了改变，变成了一个穿着黑色古典法袍、戴着尖尖软帽的青年。

　　“这是…诡秘之境？”

　　阿蒙分身好奇地转着脑袋，打量着四周，似乎在解读些什么。

　　“用‘奇迹师’的能力，强行重现曾经掌握的技能么？呵呵，想想还真是有些可怜啊……”阿蒙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为什么要主动暴露？”

　　安提哥努斯冷冷地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阿蒙分身，并没有在意他言语上的挑衅。斗了这么多年了，祂很清楚，阿蒙如果想隐藏，自己刚才不一定能那么快发现破绽。

　　“唉…我只是单纯地想找老同事叙叙旧而已，怎么，不行吗？”

　　阿蒙摊了摊手，语调微微上扬：“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安提哥努斯没有动作，也没有解除“诡秘之境”。祂只是用眼神示意对方，有话快说，洗耳恭听。

　　“你这个表情，真是一点都不像乔厄斯。他当年可从来不会用这种冷冰冰的视线对我……”阿蒙撇了撇嘴，一副扫兴至极的模样。

　　但下一刻，祂便整理好表情，重新挤出笑容：

　　“贝克兰德那边，最近出了点小动静。我猜…这肯定和你有关系。”

　　“而且……”

　　阿蒙没有理会安提哥努斯的注视，祂一步一步，嚣张的走到办公桌前，凑近了对方。

　　“我猜，你的这些同僚们，都不清楚你背地里搞的那些小秘密吧~”

　　闻言，安提哥努斯心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但祂面色不显，作为天使级的“小丑”，祂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祂太了解阿蒙这个家伙了。在阿蒙面前，说的越多，错的就越多，被偷走的信息也就越多。

　　祂也无法确定，阿蒙现在是不是在诈祂。

　　就在安提哥努斯看着近在咫尺的阿蒙，想着要不要直接动手，试探一下这个分身的底细时。

　　？

　　祂突然感觉到……这个分身身上，似乎带着点什么麻烦、且恐怖的东西。

　　“你……”

　　安提哥努斯眉头微皱，身体下意识向后靠了靠：“你身上…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

　　灰雾之上

　　“‘正义’小姐还是想让我帮帮她么……”

　　克莱恩坐在青铜长桌前，看着奥黛丽虔诚祈祷的画面，陷入了沉思。

　　在祈祷中，奥黛丽除了再次恳切地请求“愚者”先生给予帮助外，还顺带提到了，那位斯科特子爵当初在晚宴上，曾经隐晦地提醒过他们家最近会“倒霉”的事情。

　　“我要是直接去找斯科特的话，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他应该会帮忙……只是，我该用什么理由去开口呢？”

　　“况且，让对方去插手这种政治斗争。这事儿的人情可不小。”

　　“最关键的是，如果我牵线搭桥，这很可能会暴露‘正义’小姐是塔罗会成员的事……”

　　“不过，也不好说……没准那家伙，早就已经知道塔罗会的存在了。”

　　克莱恩想起了前段时间在塔罗会上，“魔术师”小姐曾经隐晦地暗示过，现实中有一位大人物对塔罗会非常感兴趣。

　　他知道“魔术师”小姐在现实中是认识斯科特的。而且，他之前也用占卜确认过，“魔术师”小姐并没有主动暴露过塔罗会的事。

　　这说明，塔罗会的存在，或者说是“愚者”召集信徒聚会的这种隐秘形式，很有可能被斯科特自己给猜出来了。

　　“‘怪物’途径的非凡者，确实能看出一些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斯科特和‘正义’小姐在现实里也接触了好几次。搞不好，他真的已经看出了什么端倪……”

　　想了想，克莱恩决定稳妥起见，还是再做一次占卜。

　　他这次没敢直接去占卜洛恩本人，而是从“魔术师”佛尔思那边入手，简单地迂回了一下。

　　占卜的结果，证实了他的猜测。

　　洛恩确实是靠自己猜出了些什么。

　　回到现实，克莱恩权衡了许久。最终，他还是决定给大金主“正义”小姐一个面子。

　　他打算以夏洛克的身份，写封信给洛恩，请对方帮个忙。同时，也顺便试探一下。

　　从“魔术师”之前的表现来看，对方似乎很想和“愚者”直接交流……

　　就在克莱恩整理好思绪，准备提笔写信时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

　　“那……那个，格尔曼，你要我写的资料，我都已经写好了。”

　　达尼兹拿着几张写满字的纸，有些局促地走了进来，递给了克莱恩。

　　“不错……”

　　克莱恩接过纸张，快速扫视了几眼上面的内容。随后，他维持着格尔曼·斯帕罗那冷酷的人设，微微点了点头。

　　闻言，达尼兹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老实说，他到现在都不清楚这个疯狂冒险家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居然非要逼着他，把自己先前主动透露的那些情报全用笔写出来。他不认为格尔曼这种强者，记忆力会差到连这点信息都记不住。那为什么对方要逼着自己这么多此一举呢？这简直就像是在让他写供词一样！

　　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格尔曼还特意要求他，把在海上听到的关于布兰度的八卦也一并写了上去。包括布兰度与“疾病中将”特蕾茜的恩恩怨怨，还有“海上小白脸”的新闻，以及最响亮的“五海野玫瑰”的绰号……

　　难道，这个疯子，还没打算放弃抓捕布兰度吗？可布兰度那家伙，早就不在海上混了啊！

　　虽然心里疑惑，但达尼兹也不敢多问，他小心翼翼的开口：

　　“那…那你之前答应我的事…”

　　“等船一到拜亚姆，你就自由了。”克莱恩言简意赅的给出了承诺。

　　说完，他看着眼前的资料心里一阵暗爽。

　　有了达尼兹的“供词”，某人到时候就算想抵赖，都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