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审讯

　　贝克兰德，圣赛缪尔大教堂地下。

　　这里与其说是一间会议室，不如说是一间经过精心布置的审讯室。

　　四周的墙壁由灰白色的坚硬石块砌成，没有窗户，只有头顶几盏煤气灯，将房间照得通亮，却也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抑。

　　洛恩孤零零地坐在房间的正中央。

　　在他正对面的长桌后，端坐着两位穿着深黑色军装的男人。

　　左边那位年纪稍长，鬓角微白，淡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感波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严和压迫。

　　右边那位则相对年轻一些，留着整齐的短须，带着一种干练的气质。

　　而在他们身后，呈半扇形排开的座位上，则坐着三大教会的重量级人物。除了黑夜教会的安东尼大主教外，还有风暴教会和机械之心的主教。

　　还有一些人拿着本子，坐在角落里，似乎在准备随时记录。

　　一个序列4的半神，这种压迫感，估计也是‘仲裁人’途径的。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军情九处的高层…

　　洛恩垂着眼眸，用余光打量着对面的两位主审官，快速分析着局势。

　　这么大阵仗，三大教会和军方高层齐…确实对我很重视啊。如果我还是个序列5，没有晋升半神获得神性的话，估计还真扛不住这种级别的威压…”

　　“好的，斯科特先生。不用紧张，我们只是例行询问。”

　　那位疑似序列4半神的军情九处主动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果不考虑对方散发出的那股半神级别的威严的话，他的态度还算很客气。

　　洛恩则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他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缩起，眼神变得有些闪躲和不安。他的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盖上，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紊乱，完美地演绎了一个刚从生死边缘逃脱、又突然面对这么多大人物时，那种普通非凡者应有的敬畏和恐惧。

　　“好，没问题……我会如实回答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同时，他也暗中悄悄调动起最近积攒下来的一点“幸运”，给自己加了个微弱的buff。

　　两位审讯官见到洛恩的反应，微不可察地对视了一眼，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方毕竟是刚刚拯救了贝克兰德、被官方和媒体捧上神坛的“英雄”，而且还和三大教会都有着不错的关系。他们作为军方代表，肯定没法像对待那些邪教徒或者间谍一样，把那些残酷的逼供手段用在洛恩身上。更何况后面还有教会的人看着呢。

　　所以，现在这种利用半神的天然威严进行精神震慑，让对方在潜意识里产生敬畏，从而主动配合、吐露真言的情况，算是最理想、也最体面的审讯方式了。

　　军方的情报部门先前就对“詹姆斯·斯科特”这个人做过评估。

　　从他之前能独自对抗序列5的“欲望使徒”、以及在东区的一系列行动来看，他多半是一位财力雄厚，拥有很多神奇物品的中序列非凡者，自身实力大概处在序列6至序列5的层次。

　　这种级别的非凡者，虽然有些手段，但多半是扛不住一位“仲裁人”半神刻意释放的威严的。这也是他们选择这种审讯方式的原因。

　　“请你将灾难发生那天，从清晨开始，你所经历的所有事情，尽可能详细、如实地说一遍……”

　　“好的。”

　　洛恩又将那套隐瞒了部分真相，但基本上都是真的说辞诉说了一遍。从发现异常、遭遇魔女、到误入遗迹、发现神降仪式，再到最后拼死一搏。

　　“…所以，你出现在神降仪式现场，只是因为传送失误的偶然？”那名半神问道。

　　“对的。在皇后区被魔女袭击后，为了保命，我被迫使用了一件一次性的神奇物品……”

　　洛恩心有余悸地解释道：

　　“但那件神奇物品的副作用很大，目的地是完全随机的…我也没料到会出现在那里。”

　　…

　　“你提到，你有一件可以储存少量物品的神奇物品…那么，你最后用来干扰祭坛的阿蒙家族的画像，又是怎么来的？”半神审讯官继续追问。

　　“嗯…在白崖镇的河道口有一座阿蒙家族的陵墓，我曾经去那里探索过，那幅画像就是从陵墓里带出来的战利品……”

　　“那把钥匙呢？那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呃…”

　　作为有传教资格的传教士，他们应该也不至于找乌特拉夫斯基神父的麻烦吧…

　　想了想，洛恩将丰收教堂的事酌情说了出去。

　　“在月季花街的丰收教堂……”

　　“那位在最后关头和你并肩作战的夏洛克·莫里亚蒂，他又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

　　“这个…我真的不清楚。”

　　洛恩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悲伤和迷茫：

　　“虽说我和夏洛克私交不错。但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个遗迹里。”

　　这是真话。即使到现在，在见过安提哥努斯之后，洛恩也依然没搞清楚夏洛克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而且他已经……唉…”

　　两位审讯官对视了一眼，又针对洛恩的证词中一些模糊的细节，反复盘问了很久。

　　到最后，将能问的、该问的都问过一遍后，两人心里虽然仍有疑惑，但也没发现什么明显的逻辑漏洞。洛恩的反应和情绪，都符合一个受到惊吓但努力配合的幸存者形象。

　　目前官方可以确定的是，成功阻止“真实造物主”神降的核心因素，就是洛恩在绝境中最后扔出的那些东西，阿蒙的画像，以及那把疑似“学徒”途径的钥匙。

　　但…为什么这几样看似毫不相干、甚至位格并不算多高的东西组合在一起，就能产生如此不可思议的反应，甚至硬生生地打断了一位邪神的降临？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这其中的运作机理。

　　不止是军情九处的两位审讯官，就连坐在他们身后的各教会主教们，也对这其中的神秘学原理感到一阵迷茫，眉头紧锁。

　　只有少数几位通过“偷盗者“和“学徒“两途径的联系，隐隐约约猜到点什么，但那种猜测太过惊悚，没有人敢在这个场合公开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