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九章 我爹死了

　　原本听着自己弟弟所说的‘不为了权力’这一茬的时候，乔·艾尔是没搭话的。

　　他当初搞政变让至高议会的所有人都‘自杀’之后，想的也只不过是事出紧急，拯救氪星再说其他。

　　当时的他预计氪星地核都已经不可拯救，尽快向外发送探索者与幸存者，保全氪星最后的火种才是正途。

　　至于后面解决了地核危机后，乔·艾尔也有那么一刻想过‘还政’于旧，但也只不过是想想而已。

　　难道自己做的不够好吗？

　　为什么要把权力还给差点儿就带领着氪星走向毁灭的旧制度呢？

　　只能说他这么做有一个比较不好的地方就在于给其他人开了一个坏头。

　　以至于让有些人单纯地认为只需要搞定自己这么个‘上层首脑’，就可以让氪星改天换地了。

　　就好比现在的佐·艾尔。

　　还有一个不好的地方在于前期送出去了太多的氪星‘火种’，假如氪星真的毁灭，那么这些人就会是散落在外重建氪星的种子。

　　但氪星现在没毁，现在这些早年撒出去的星星火种反而烧成了一片反抗自己的燎原大火。

　　“那回到一开始的问题——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反正乔·艾尔从今天起，觉得是时候对自己这个弟弟刮目相看了：

　　“杀了我、以及重组了至高议会之后，你又准备如何回到你所谓的‘安宁生活’呢？”

　　“什么？”

　　通讯另一头的佐·艾尔都有些反胃，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人世间最恶心的言论：

　　“杀了你？我可不会像你一样！”

　　佐·艾尔是一个与自己的亲哥哥乔·艾尔极为相似的人，从智慧到三观都是如此。

　　他们曾经都以艾尔家族的信条为荣，区别在于他至今没有变，而乔·艾尔早已在那件事后变成了他所不能理解的怪物。

　　佐·艾尔以及他们这一批人想要做的，只不过是制止住乔·艾尔这无与伦比的疯狂：

　　“你会被关押起来，无期监禁！而你的那些军队，以至高议会的名义，我们将勒令他们解散，只留下星球内的防卫军！”

　　所谓的星球内部的防卫军，自然就是指那些旧军队里一直没有外出参与征服的旧军队，也就是‘他们的人’。

　　而真正有能力且有胆识的氪星人早就投身军队，前往系外发光发热了。

　　现在还留在氪星内的，基本上都是只想安安静静过好自己生活的普通市民，以及这些对乔·艾尔有意见的了。

　　“哈？”

　　乔·艾尔还是了解自己的这个胞弟的，他能从声音上听出来对方是真的没有开玩笑：

　　“你认真的吗？”

　　对方所谓的‘计划’就这？

　　他把政变当成什么了，玩战略游戏或者是过家家吗？

　　随便动一动手指，或者上下碰两下嘴皮子，就能召集军队回氪星，然后解散他们之中的大多数？

　　哪怕是出了氪星，在氪星军队那个小王国内说一不二的乔·艾尔本人都不敢这么想！

　　对方难道不知道存在于氪星之外的军队究竟是一股多么强大且毫不留情的武装吗？

　　“可千万别告诉我，你或者劳拉就是这伙人的主谋。”

　　乔·艾尔觉得自己的弟弟八成是被人当了枪使：

　　“是谁？大主教荣·扎尔的弟子？还是议员罗·艾姆的幕僚？”

　　他点出的名字，都是当初那些手握重权，揪着他犯的那点儿事不放，还不愿意解开航天禁令的至高议会成员。

　　当初他军事政变成功后，是先把这些人关了起来的，但菲奥拉说她有个绝妙的方法，可以让他们再也不会对新的政权造成困扰。

　　那个时候的乔·艾尔刚刚上位，要忙的事情多是如何拯救氪星这种技术上的问题，没空搭理这些政治上的乱麻，就点了点头。

　　现在想想，他兴许点头的次数少了点。

　　“是谁那并不重要！”

　　通讯器另一头的佐·艾尔没说话，但是在高空的浮空车现场拿枪逼迫着乔·艾尔的义军们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快点儿跟我们走！”

　　于他们而言，氪星人的对外扩张给他们带来的就只有一辈子的阴影，而乔·艾尔，就是那个毁灭了他们所拥有的一切的人。

　　他越早受审伏法，就越早能让氪星重回正轨。

　　“他们只不过是一群过时的老古董，试图找回曾经属于他们的权力，你别被他们骗了！”

　　乔·艾尔自然是不想被这么挟持一遭：

　　“让我走，弟弟，趁着还没有酿成大祸——要不然会死很多人！”

　　“不会超过你在氪星之外所带来的亿万死亡。”

　　乔·艾尔这话却并没有劝服得动佐·艾尔，他对于氪星军队的‘内部生态’认知可能还不超过自己的女儿。

　　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一场斩首式的革命，换掉乔·艾尔，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之前的战争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氪星只有在和平中才能长久存在。”

　　跟自己这个弟弟怎么都说不通的乔·艾尔这下是真的有些气急败坏了，他像是年少时打架那样直呼其名：

　　“佐·艾尔！你就是个纯粹的傻蛋！”

　　自己这个弟弟还是跟以往一样蠢，对除了科研之外的领域简直是一窍不通！

　　当初自己还没政变上台前，极力推动解开航空禁令，偷偷研发制造系外飞船的时候，他就反对。

　　要不是后面氪星真的快毁了，他兴许都不见得看到卡拉成为第一批被送往异星的氪星人……

　　什么时候佐·艾尔才能彻底意识到自己这个哥哥永远是对的，而他永远是错的？！

　　“你在政治上的愚蠢和一厢情愿简直超乎了我的想象！”

　　就算是他现在控制了自己这个氪星首脑又如何？

　　系外的氪星军队向来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不受除乔·艾尔以外的任何人管辖，是绝不会听取氪星内部其他人命令的。

　　尤其是这些人还试图要一改乔·艾尔的战略方针，准备收缩势力，裁撤军队的情况下……

　　到那时会发生什么……这就连乔·艾尔本人都难以控制了！

　　氪星帝国一直以来都是事实上的‘二元制’，氪星本土与氪星系外的新征服星域有着完全不一样的管理模式。

　　这二十年来新征服的星域，虽然不能全部应用，但客观上确实有着超越氪星百倍的资源与生产力。

　　乔·艾尔作为帝国的第一执政，还尚且能够有效调节平衡，但如果他失去了权力……

　　这就是强人政治的弊端，那就是身为行政核心的强权人物，必须时刻保持‘强大’。

　　而乔·艾尔一直以来都是氪星社会认知中最为强大的那一个人。

　　但是因为卡尔·艾尔的存在，乔·艾尔兵败太阳系，还在一次失控中差点把所有氪星人都给扬了。

　　现在也是因为当初寻找卡尔·艾尔所带来的连锁反应，被联军打到了家门口来……

　　他在军队内的威望本就大打折扣，只不过是他拯救氪星的威望仍在，氪星内也没有可以与他比拟的人，所以大家依然认他这个‘老大’。

　　而这场意外如果坐实了，乔·艾尔的威信究竟还够不够再统御氪星？

　　自己一旦被关起来，那必然会导致氪星的这些本土派与系外的军队派之间的对峙。

　　这种对峙百分之一百会演变成战争——因为氪星本土自诩为‘政治中心’，

　　但氪星军队手中掌握的资源早就已经超越了氪星本土派的想象。

　　如果没了乔·艾尔的牵制，他们才是真正的‘氪星帝国’。

　　佐·艾尔以及他身前、背后的那些人，为了恢复氪星旧制，正把所有人都推入一场杀身之祸中！

　　到那时候，只会有无数的氪星人会死——

　　支持乔·艾尔的人会死，反对乔·艾尔的人也会死，甚至是那些不在乎乔·艾尔是谁的人、无辜的人也会死……

　　而即将发生的糟糕一切，只不过是因为佐·艾尔这个傻蛋想要让氪星回归到昔日的‘安宁生活’中？！

　　早就不存在那种东西了！

　　乔·艾尔在心中细数氪星历史上的内部战争，第一帝国末期内战、黄金时代克隆人战争……

　　这简直像是某种魔咒，氪星帝国一旦试图崛起，似乎就注定要经历这么一场内战。

　　内战之后，氪星就会走入一段不可避免的衰落下行期。

　　他早已经用自己的智慧尝试过让氪星脱离这种古怪的循环，但苦苦追寻的反生命方程式并没有带给他应有的答案。

　　如果想要结束这一切，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卡尔·艾尔。”

　　乔·艾尔沉吟片刻后脱口而出的这个名字，让佐·艾尔更为不爽。

　　这就是他这位离经叛道的哥哥所做的另一件天理难容的事：

　　“咱们能不能不要讨论那个……”

　　佐·艾尔起码是一个正常的氪星人，虽然对于那个‘卡尔·艾尔’有着天然性的厌恶。

　　但是身为艾尔家族为数不多的正常人，以及一个科学家的强大素质，让他没把那种词说出口。

　　他之前在电视里看到乔·艾尔和那个‘卡尔·艾尔’勾肩搭背，都只觉得荒诞和恶心：

　　“你、我以及劳拉，都知道他是怎么一回事！什么时候你才能停止自欺欺人，认识到他不是你死去的那个孩子！”

　　“哦！”

　　佐·艾尔的话让乔·艾尔又想起了之前自己的儿子与劳拉相遇时发生了什么，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这你倒是提醒我了~”

　　卡尔·艾尔对氪星没有任何的归属感，他一开始甚至都不愿意来这里帮助氪星人解决被围攻母星的问题。

　　如果乔·艾尔被抓起来，氪星即将内战，那又如何能确保卡尔·艾尔就会插手介入呢？

　　那就得把事情闹得再大一点，给他一个完全无法拒绝的理由。

　　想到这里的乔·艾尔顿时也觉得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他看向了自己身边那个拿起枪来对准自己的‘义军’战士，对方持枪的手十分稳固，没有丝毫的害怕和动摇。

　　这里是上万米的高空，对方哪也跑不掉。

　　这就是氪星，生活在这里的氪星人没有生物力场，在枪械下都是完全‘平等’的。

　　对此老乔则有不同的看法——起码他就知道有那么一个人不必享受这种平等。

　　所以……

　　“在你们被我下令接回氪星，回归‘正常’生活之后，”

　　乔·艾尔的手腕间弹出了那枚刚刚捡来的金属匕首，向前一挥，逼得拿枪架起着自己的这个所谓的‘义军’战士向后一闪，撤回了自己的飞行器内。

　　看来这个义军战士收到的命令是一定要活捉乔·艾尔，好将其引入司法系统去审判定罪。

　　以乔·艾尔自己的身份，直接死了反而更是麻烦，所以对方可不敢直接就抬手清空弹夹。

　　反正这就还在这万米高空，乔·艾尔的浮空车还不受他自己的控制，他又能跑哪儿去？

　　而乔·艾尔则是趁着这个机会向后一缩，又闪回了自己的浮空车内。

　　还没等对方再度，乔·艾尔用手中这由特殊合金铸造而成，足以刺穿生物力场的军用匕首重重一刺，穿透了车后的运行线路：

　　“就没人告诉你们浮空车是我发明的吗？”

　　原本在系统控制下平稳运行的浮空车顿时动力大减，失去了平衡，在这万米高空中一头向下栽去。

　　他人在车里虽然没办法让浮空车按照他的意愿行驶，但是却还是能够让其按照自己的意愿熄火的。

　　原本两面包夹着这辆浮空车的那对飞行器很快就变成了后窗上一丁点的阴影。

　　侵入了浮空车的网络，远程操控着浮空车的佐·艾尔只在系统内看到了浮空车正在逐渐失去高度：

　　“你……在做什么，乔……？！”

　　收到了现场汇报，知道乔·艾尔主动熄火了浮空车的他竭尽全力，却始终无法回正浮空车，他顿时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哥？！你还在吗？告诉我你还有办法！备用计划什么的，一定还有人来救你吧？”

　　他只是想要让自己的哥哥下台，又不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没有哦。”

　　比起自己弟弟的惊恐，正在经历一场高空坠落事故的乔·艾尔自己倒是足够冷静。

　　氪星军队大部可都还在隔壁的黄太阳光星系驻扎，准备抵御外来威胁呢，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就这样吧，我先挂了。”

　　如果不是飞速下坠的惯性，他甚至都想要躺在车后座好好休息一下，安静地度过这最后几十秒钟。

　　但想了又想，乔·艾尔还是凑近了浮空车上的话筒，嘱咐自己的这个弟弟：

　　“我说弟弟啊，以后不管是家里的事还是氪星的事，你还是少拿主意吧。”

　　他又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把自己知道的另一件事也告诉了对方——

　　“碰到搞不定的事情你多问问卡拉，虽然她没比你聪明多少，但起码她有你没有的优势，也知道该怎么办。”

　　几十秒钟之后，佐·艾尔就这么眼睁睁地在系统内看着浮空车坠落：

　　“不！”

　　这可从来不是他想要的。

　　而乔伊此时，还正在捣鼓装着瓶中城的这艘飞船，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复原这些布莱尼亚克的‘毕生心血’。

　　他都身边，正站着之前被格式化后什么也不懂的布莱尼亚克女皇。

　　布莱尼亚克女皇的记忆存储基本都是完全中空的，连带着这一整艘飞船也一样，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操作这艘与她出自同源的飞船。

　　乔伊找半天也没有在空空如也的系统内找到复原那些被缩小的瓶中城的方法。

　　转头还不忘了吐槽一下布莱尼亚克女皇这个名字：

　　“你这名字是认真的吗？”

　　以老布的狂妄性格，他自然是将自己视作‘皇帝’的。

　　那么给这个女体机起这么个名字有什么目的简直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乔伊又收到了来自蝙蝠侠的传讯，整个人顿时呆愣在了原地。

　　“发生什么事了？”布莱尼亚克女皇有些好奇。

　　乔伊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扶着飞船的控制面板，深呼吸几口气，下意识地就用最简略的方法总结出了自己所收到的信息——

　　“我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