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三章 氪星的未来航向

　　在氪星人面前的乔·艾尔跟乔伊在任何情景下见到的乔·艾尔都不一样。

　　他就像是个寻常的知名人物那样，在向整个世界介绍自己那归来的儿子同时，还不忘对着围上来的人群亲切招手，互打招呼：

　　“请不要往一些流言蜚语的方向去想——这就是我的那个儿子，他当初只是失落在了异世界罢了！”

　　“现在我的儿子回来了，而且还从那些不法狂徒的手中拯救了数千条人命！”

　　“在此我也向遭到袭击的伤者以及家属们深表歉意，希望他们早日康复，健康常驻……”

　　“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将幕后黑手绳之以法，还大家一个安全的氪星……”

　　在坎多市民簇拥下的乔·艾尔就仿佛是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领导’，活生生把医院泊车区变成了问政现场，仿佛这才是他作为氪星人的领袖应有的模样。

　　甚至还有人真的像是对待个老头那样对待满头白发的乔·艾尔，开口就是让老登注意健康，而他也热烈回应：

　　“哦谢谢！我会注意身体的，也祝你健康！”

　　在招呼完了靠近自己来凑个热闹的坎多市民后，乔·艾尔转头看着乔伊，仿佛就像是一个刚刚忙完了一段时间的工作，风尘仆仆赶回家，准备带着儿子去米奇乐园的父亲那样：

　　“上车吧，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在最早的时候，可没人不喜欢他。”

　　似乎是看出了乔伊的困惑，在上车的时候，卡拉凑近乔伊的耳边悄声低语：

　　“你的父亲算得上是氪星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以及发明家，没有之一。”

　　如果不是之后发生了那些事情，乔·艾尔在氪星内几乎是一个毫无争议，形象完美的公众人物。

　　过去的球内交通网络、刑事系统内终结了死刑争议的流放幻影空间刑罚、以及现今氪星复兴时代所有能在太空内飞行的玩意儿，可几乎都是乔·艾尔一人的发明。

　　而乔·艾尔在掌控了氪星之后一直就很‘双面’，对内他依然表现得像是个科学家，但是身处行伍的他对外就是宇宙中其他文明所看到的那样。

　　“卡拉！”

　　在卡拉就要拉着卡尔一同挤上浮空车的后座时，要没座的乔·艾尔只能迫不得已地叫住了自己的这个侄女：

　　“拜托，你们两个年轻人未来还有很长时间可以相处在一起，现在能否给我这个‘老头’一点儿跟自己儿子相处的机会？”

　　老登都这么说了，那卡拉就算是再不识礼数也没办法跟长辈较劲，只得把后座位置让了出来，跟蝙蝠侠一起坐在了前座上。

　　“我很抱歉你在氪星的第一天就会碰上那种事情。”

　　刚刚一坐上车，乔·艾尔就深深叹了一口气：

　　“如你所见，我们氪星人所建立的这个运转了千万年的社会也并非是完美的。”

　　商场的遭袭可完全在乔·艾尔的安排之外。

　　本来在他的计划里，应该是卡拉带着自家儿子卡尔去吃喝玩乐一条龙，好好认识素未谋面的家乡，体会一下荣归故里究竟是个什么感受才对。

　　但是在红色太阳光下的氪星，乔·艾尔可不能、也不会像在宇宙其他地方那样，施加以铁血手段。

　　这就导致了某一些人越发放肆，甚至直接搅黄了卡尔·艾尔的氪星之行。

　　至于是哪些人？

　　这一点甚至连乔·艾尔自己也不知道。

　　一整个星球有的是各种各样的野心家和反对者，有的时候甚至都只会觉得他们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哪怕是乔·艾尔自己当初造至高议会的反的时候，除了他可还有佐德将军等一众豪杰先行一步。

　　在乔·艾尔通过非常规手段夺得大权，再加上氪星再度对外开放后，矛盾和斗争本来就越发尖锐。

　　被打到家门口这事的确在一定程度上让氪星社会变得更加暗流涌动，以至于就这么外溢成了明面上的动荡不安。

　　“我还要谢谢你，你及时出手挽救了你的那些同胞。”

　　乔·艾尔眼中满是对于自己儿子的认可和欣赏：“你的确是氪星人民的捍卫者，艾尔家族的骄傲。”

　　几枚黄太阳光手雷在坎多的购物中心爆炸，不亚于一枚脏弹丢在了地球上的闹市，就算是再怎么专业的人员，只怕也没办法把伤亡降低到零。

　　但是卡尔·艾尔这个在生物力场姿态下依然能够视红太阳光和氪石辐射如无物的人可以办到。

　　乔伊把头往窗户那边一扭——“哼！”

　　他可是个记仇的人，老登别以为给自己戴两顶高帽，就能让本来就不算融洽的父子关系有所缓和。

　　还‘氪星人的守护者’‘艾尔家族的骄傲’……发生在地球上的那些事他可还都记着呢：

　　“这又不是在地球上叫我叛徒的时候了？”

　　“那是其他氪星人这么想，我可从来没那样说过！”

　　乔·艾尔两手一摊，倍显无辜：“你可是我的儿子！”

　　“儿子？你认真的吗？”

　　提起这个，那乔伊可就更有话要说了：“哪个父亲会下令用歼星舰的主炮来轰自己儿子的？”

　　全能侠诺兰当初也就只是把马克打个半死而已，而距离反生命方程式只有一步之遥的乔·艾尔那时可就真是奔着连乔伊的人带地球一块儿送走来的。

　　“那的确是我的错。”

　　乔·艾尔起码还是带着点科学家思维，在十分客观的是非对错上绝不会嘴硬：

　　“我当初被力量蒙蔽了双眼，没有预料到那巨大力量之下那同样巨大的风险。”

　　现在‘复盘’起来，当时计划一炮轰死自己的这个儿子以及他脚下的整颗地球，连带着引发两个宇宙灭绝的连锁反应，对于乔·艾尔这种人来说的确不是什么大事。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得是当初乔·艾尔所获得的反生命方程式是完整的，他本人也没有被反生命方程式所反噬。

　　“你或许会认为我这些年来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但是事实却不是如此，我只是想要确保氪星的绝对安全。”

　　乔·艾尔这一番话是发自内心，现在登临氪星权力之巅的他原本只不过是个一板一眼的科研工作者而已：

　　“一直以来，我最大的人生目标早在你诞生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我是人们口中那个有史以来氪星最伟大的发明家，但是之后的事情改变了一切……”

　　氪星的地核危机牵扯着乔·艾尔精力的同时，卡尔·艾尔又在出生的那一天死于难产。

　　这样糟糕的一天即刻改变了乔·艾尔一直以来循规蹈矩，试图在规则内解决问题的尝试。

　　不管是从起源基因室盗出毁灭日的基因片段，还是日后武装夺权，都印证了他这个新的方法论远远优越于旧有的路子。

　　所以这才有了‘登神’的构想。

　　按照乔·艾尔原有的预想，等他带着氪星人登上神阶，区区两个宇宙的生死就再也与他们无关。

　　他们将会与新创始星和天启星那样，全员‘升维’前往至高之境，再也不受时间与物质的羁绊。

　　但是这个计划已经完全告吹了——乔·艾尔以凡人之身，计算好了反生命方程式的绝大部分组成，却无法对抗反生命方程式所施加给他的影响。

　　当初的他无法驾驭反生命方程式，反而是反生命方程式在操控着他。

　　这种力量过于极端，并不能让氪星人达成他一直以来所努力的目的。

　　而卡尔·艾尔不一样，反生命方程式在他手中补全后，温顺得如同天生适配的玩物，而且他轻而易举间就能弃之如敝履，没有丝毫纠葛与牵挂。

　　反生命方程式——旧事重提，乔伊现在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把反生命方程式拆分之后丢到哪里去了。

　　乔·艾尔虽然总是满口胡言，但有一点他倒是说对了，那就是乔伊的确用不着也看不上反生命方程式这种存在。

　　而且他在手握方程式时的一瞥，就已经洞见了乔·艾尔失控的真相——

　　“事实是，你当初被反生命方程式控制，并不是因为本身力量不够。”

　　黄太阳光下的氪星人已经是宇宙中最为强大的物种之一了，他们的肉体和思维都与人类定义中的神无异。

　　乔·艾尔并不是因为‘凡人之躯’的缘由而无法承载这股力量，而是某些方面的缺失导致了失控。

　　乔伊可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像雷神索尔解释妙尔尼尔的机制时做出的那种神棍模样来向乔·艾尔解释反生命方程式的原理：

　　“对此我有个更简单的解释，比如说——你不配。”

　　就跟雷神之锤一样，不适格的人，本就举不起雷神之锤，也无法获得雷霆神力。

　　乔·艾尔拿到的反生命方程式是缺失的，缺少了‘Y=希望’这一组概念，这就是他会被反噬的最主要的原因。

　　说来也有些讽刺，艾尔家族的族徽在氪星人的文化里是‘希望’的终极象征，代表着的是一种基本的信念——人人皆可成为一股向善之力。

　　这种向善之力原本应该超越星球、超越时空、超越种族的边界，这才应该是原本的故事里，超人生父将他送往地球的思想源流。

　　但是被小蓝人背叛的乔·艾尔在此等经历过后，心中却早就不再相信那种东西。

　　曾经畅想过的那种宇宙间所有生灵和平共处，亲如一家的希望，在乔·艾尔的心中就只不过是天真的幻想。

　　在他的观念里，宇宙中就只存在氪星人，以及其他非氪星人的外星杂碎。

　　而杂碎的生命，自然无法与氪星人相提并论。

　　所以在乔·艾尔的眼里，不论要死上多少外星人，那也只不过是保障氪星人的生存权所付出的必要代价。

　　这就是反生命方程式从乔·艾尔身上转移到乔伊手中的那一刻起，才被乔伊彻底补全的原因。

　　他的心中没有了这种大爱，而只剩下了对于氪星人的小爱。

　　反生命方程式由一长串的概念铸成——{孤独+疏离+恐惧+绝望+……N=Y where‘Y=希望’N=愚蠢，爱=谎话，生命=死亡，自我=黑暗面。}

　　‘Y=希望’这一个概念性的缺失，就成为了当时的乔·艾尔登临神途时所无法逾越的鸿沟。

　　心中没有大爱的人，无法在反生命方程式的倒影中映照出所需要的大恨。

　　“这就是你和我之间的不同。”

　　乔伊知道乔·艾尔的心境，但是却无法认可他达成这一目的的方法：

　　“氪星人的安全和幸运不能建立在其他无辜文明的不幸和灭亡之上。”

　　这样的‘偏心’乔伊自然也有，他因为是个‘人类’，自然也会本能地偏向地球，但是他可做不到像乔·艾尔这样绝对。

　　小蓝人、圆桌会、塞纳冈人以及氪星人之间的宿怨，从氪星第一次帝国时代的大远征开始到如今，绵延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这的确就是一笔谁也算不清的烂账，难以分说。

　　除了当初拍板定下这个计划的小蓝人阿帕萨以外，每一方都有各自的仇怨和难处，似乎谁要杀了谁都有几分道理。

　　但乔·艾尔当初的行动所要波及的可不仅仅是这一小部分人，而是一些‘无辜者’了。

　　比如乔伊的地球，以及托尼那边的地球和他那个宇宙里的所有人。

　　他们招谁惹谁了，就非得要献上自己的骸骨，来铺就氪星人的登神之路？

　　“你说得对。”

　　被自己的儿子揭破旧日失败伤疤的乔·艾尔并未恼羞成怒，反而是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

　　“希望——我的确已经背离艾尔家族的精神太久了。”

　　自己的儿子有着一套看似天真的方法论，以及践行这套方法论所需要的绝对力量。

　　乔·艾尔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此时在氪星的红太阳光下，没了超级大脑的乔·艾尔脑中思绪可比在外太空时慢了可不止半拍：

　　“但可惜我已经是个老头子，思想僵化固执，很难改变固有观念……”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却反而觉得自己的思维运转得更加顺畅。

　　趁着卡尔谈及艾尔家族的家族精神时，乔·艾尔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抛出了那个早就在之前提出过的议题：

　　“但是你不一样，你还正年轻，可以带着氪星——你的氪星，重新转向……”

　　在地球这个原始行星上当一个‘超人’也没什么不好，但是氪星对卡尔·艾尔来说，不是更加的海阔天空吗？

　　这半天在浮空车的前座竖起耳朵，一字不落地偷听的蝙蝠侠和卡拉顿时周身一震。

　　乔·艾尔所说的话里的意思，是他们所想的那个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