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四章 他们的回答

　　乔伊的飞行速度极快，在片刻间就从原来的避难所基地内跳跃到了托格将军的所在地。

　　在最后的战役中，托格将军吸取了往日的经验，有效约束了自己手下的这群热情过于绽放的反抗军们，这才没让红骷髅的这座堡垒被付之一炬。

　　原来象征着征服、压迫与残暴的黑红色堡垒被重新洗刷，变成了一座外观平平无奇的本地建筑。

　　原本红骷髅用来发号施令的王座大厅，也变成了托格将军暂时的办公地点。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作为这栋建筑乃至于整颗星球上所有国土的‘统治者’，坐在位子上的托格将军则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办公’。

　　托格将军正忙得不可开交，被各项事务折腾得焦头烂额，但他还是跟以前带领反抗军与红骷髅作战时那样，选择了硬挺着。

　　当看到超人与蜘蛛侠从窗户里翻进来时，托格将军简直是如蒙大赦一般：

　　“天呐，你们来了！”

　　他可还记着乔伊之前告诉他的有关于‘帮助他们重建家园’的事情呢。

　　只不过乔伊所说的是将避难所后续开放给托格他们，好让他们用里面的技术资料和各类设备来重新恢复文明社会的。

　　而托格理解的‘帮助’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帮助。

　　他是真的有些顶不住了——在一切还没发生前，他只不过是个卡车司机而已，如今却要来遭这种罪！

　　看着屁股一碰到办公椅就开始如坐针毡的托格将军，蜘蛛侠心下稍定，他先开了口：

　　“实际上我们有个问题要问你——你愿意失去手中的这些权力吗？”

　　如果说将一切恢复原状，对谁的影响最大，那毫无疑问就是托格将军本人了。

　　现在的他可是已经率领反抗军走完了万里征程的最后一步，成为了整个星球真正意义上的统治者。

　　以托格将军的威信，整颗星球毫无疑问都会听从他的号令，这可是正儿八经地万人之上的权力。

　　当一切倒退回原来的样子时，他自然也就不再拥有这样的权力。

　　“难道你们要来统治这一切吗？那当然可以！”

　　蜘蛛侠的疑问让托格将军想都没想地开始准备权力交接仪式：

　　“我能看得出来，你们不是红骷髅那样的人！而我也不是！”

　　他能够坐在今天这个位子上，靠的全是一腔热血与对自己同胞深沉的爱，而不是对于什么权力的向往。

　　所谓的无可置疑的至高权力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一种负担，在短短的一天内，托格都记不起来自己因为坐在这把椅子上生过多少次闷气了：

　　“你们压根不知道维持这一切有多难！”

　　单单就一个战后的重建工作，几波人马就足以在办公室里吵得托格的脑袋差点裂开，而偏偏托格还不懂，没办法分辨他们之中那一派是正确的。

　　这都还只是一些小问题，不懂的部分托格尚且可以找一个懂的人将活计推出去，但有些事情托格推也推不走：

　　“就单单要不要枪毙那些在红骷髅手下从事过的同胞，就已经让我们变得极为不团结了！”

　　作为一个和平了数万年的种族，乌托邦人的观念本就与地球人相去甚远。

　　按照十几年前的乌托邦社会共识，这种十恶不赦的罪行，在他们看来也可能是因为受人所迫，并非不可原谅。

　　但也有很大一部分乌托邦人的理念已经在这血腥与动乱的十年间改变了许多。

　　这些人主张要以最残酷的手段对待这些背叛者，甚至应该连坐到他们的家人与朋友。

　　这两伙人就因为这件事情差点就在托格将军的眼皮子底下上演了一场全武行，要不是托格及时喝止，指不定会失控到什么程度。

　　而暂时安抚了这些人的托格将军知道，这两拨人的观点对立只不过是未来即将到来的理念冲击的冰山一角。

　　地球这些超级恶棍的入侵，给乌托邦星球带来了真正的‘恶’，也连带着唤醒了其他的社会意识。

　　在自己的有生之年，整个乌托邦社会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这十年的伤痛，得用上百甚至上千年的光阴来抚平。

　　听着托格将军的诉苦，乔伊哈哈一笑：

　　“你刚才还在说你胜任不了这个位置——在我看来，你挺胜任的嘛！”

　　在其位，谋其政，托格将军远远没有他自谦的那样‘不胜任’。

　　相反，能够带领反抗军扫清红骷髅在全球各地的反动势力，最后将大势握在手中的他可不是个草包。

　　短短的一天之内，托格实际上就已经开始飞速进入到了他的角色中，开始进行政治上的‘平衡’了。

　　而超人的夸奖丝毫没有缓解托格心中苦闷，他依旧愁眉苦脸，对着二人诉苦：

　　“还有那个红骷髅——您知道他的身板有多硬吗？”

　　在抓住红骷髅审判之后，托格几乎是力排众议，直接不以往日和平时代的法条评判，而是直接判处对方死刑。

　　原本乌托邦星球的人几乎都没有见识过什么叫做‘死刑’了，但好在红骷髅在建立起九头蛇帝国的第一天起，就教会了这些原住民们何为各式各样的‘死刑’。

　　而如今，自然也就被原住民们有样学样。

　　作为那些死刑的‘创立者’和传播者，红骷髅就得被自己曾经对原住民们用过的那些残暴的死刑手段们所处决。

　　之所以说‘们’，而不是之一，这就得说到红骷髅这个注射过血清的超级士兵体质了。

　　在正常情况下，这当然是对个体有益的，但在执行死刑时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乌托邦人先试了最不残忍的绞刑，发现压根吊不死红骷髅，于是又转为注射毒液。

　　但毒液打进去之后，红骷髅除了装模作样地干嚎了几声外，照样是赖着不死，所以他们只能采用枪决的法子。

　　结果兴许是开枪的人没胆子也没经验，又或许是红骷髅的八字合骨头确实够硬。

　　生生挨了好几枪之后，红骷髅还是有气儿，而且身上的伤口还在飞速愈合。

　　最后没办法了，托格只能将红骷髅丢进之前红骷髅自己建立的‘焚化炉’里，这才让他彻底消失。

　　“啊哦…”

　　听完红骷髅是怎么死的之后，蜘蛛侠都有些略微地可怜对方了：“这……”

　　这种事情对于友好邻居蜘蛛侠来说还是有些太限制级了，他将乔伊拉在一旁窃窃私语：

　　“咱们真的还要把章鱼博士给他吗？”

　　红骷髅都这样了，奥托博士到了这些人手里只怕是也落得一个死字。

　　“为什么不呢？”

　　乔伊倒是感觉无所谓，这完全是十分合理正当的复仇，红骷髅身上发生的一切不都是他应得的吗？

　　至于章鱼博士，乔伊就更不为他担心了。

　　对方在乌托邦星球的另一片大陆上搞出巨型核爆的时候早就该被炸死了，现在多活一秒钟都算是赚的：

　　“这还得感谢毁灭博士及时转移走了那些居民，要不然他今天也真是非死不可了。”

　　托格将军和他的同族连背叛的同胞要不要杀都得争论上一番，像章鱼博士这种八成也不会被弄死。

　　不过说到底，这一切终究还是得由越空行者来承担后果。

　　如果没有他非要进行这么一场劳什子‘善恶对决’，那么就没有这数以亿计的伤亡。

　　所以在最后，乔伊能问托格的也就只有一个问题：

　　“如果我真的能够将一切复原，让你们星球上发生的所有的这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你希望我这么做吗？”

　　这一切没有发生过，那就意味着世间万物都得被百分百地复原，没有外域入侵，没有生灵涂炭。

　　在更好的可能性下，这些乌托邦人甚至不会有这十几年血腥年代的记忆。

　　那么自然而然地，也就不会有一个名为托格的卡车司机，成为执掌大权的‘至高无上的将军’。

　　“开什么玩笑！”至高无上的托格握紧了手心，重重地敲在桌子上。

　　他不是愤怒，而是震惊于有这种好事超人怎么不早说：

　　“我当然愿意！请务必这么做！”

　　“这可还真是……”

　　蜘蛛侠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来：“……出乎意料。”

　　乔伊与蜘蛛侠都看了个真切，托格的眼里没有一丝对于权力的眷恋，有的只是对曾经那种美好生活的憧憬。

　　他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无私之人。

　　“问题解决。”

　　对乔伊而言，托格将军的表态已经足够解决他和蜘蛛侠的问题了。

　　至于其他普通乌托邦人的意见？

　　乔伊不用去问，也能用自己的超级视力看得出来。

　　对于这颗星球上所有正在为战友和过往的家人朋友竖起墓碑的他们而言，没人能够拒绝这个完美结局。

　　“还有一件事……”

　　在乔伊和蜘蛛侠准备离开的时候，托格将军犹豫半天，说出了那个让他犹豫半天也难以启齿的要求：

　　“如果一切真的重归原样，或许我也不会记得这些屠杀、战争乃至于今天发生的事情……”

　　对于他而言，失去一切权势再去当个卡车司机并不是什么损失，相反更像是最好的安排。

　　但在最后这个他依旧是‘将军’的时刻，他所想的，还是自己同胞以及整个文明的安危：

　　“所以在我还能记得一切前，我想确认一下——”

　　他这话自然是对着超人说的：

　　“您之前说过有危险就最好呼叫超人的说法，还算数吗？”

　　但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超人之前对自己，乃至乌托邦星球的那个许诺，还能接着兑现吗？

　　如果可能的话，托格将军当然想让乌托邦星球能够接着走自己的路，不被任何天外来客干涉。

　　但事实已经证明，他们不能。

　　哪怕地球上随便逃窜出来的几个在他们自个的星球上干不出多少大事的超级反派，都能在乌托邦星球上兴风作浪。

　　与外界的其他星球对比，乌托邦星球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兴许在未来很长时间内也不会有。

　　过去十万年间的和平与安稳只是表象，并不是所有文明都有独立发展甚至苟活生存的权利。

　　宇宙间的不知名存在随便动一动念头，就能在这颗渺小的行星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们这颗本来是世外桃源的星球宛如掌中玩物，顷刻间就能被变为人间炼狱。

　　托格将军知道他们需要超人。

　　事到如今，被这样问的乔伊还能再说什么呢？

　　“是的，以超人的名义。”

　　超人很认真地对托格将军回答：

　　“不管未来如何，我依旧会保护这颗星球。”

　　思考再三后，乔伊还是郑重其事地加上了一句限定：

　　“直到你们能够自己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