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亮愿效犬马之劳

　　作为上位者，刘末的超然性那自然是不用多说，但一般来说作为达官显贵，也都是有别于普通百姓的。

　　刘末这么一搞，天下除了他与他所赋予的权力者之外，再无人可以与他抗衡。

　　这不是说刘末要将权力收归于己身，其实恰恰相反，刘末这么做是将权力分散出去，而且分散的极细。

　　当权力分散得足够细的时候，这些官员自然无法与刘末抗衡。

　　但真的会如刘末所想的吗？

　　不可能的！

　　党争是自古以来就有的，刘末就算是成功了，也不过就是换一批人来进行党争罢了。

　　他们还是会结盟，他们还是会为了己身的利益去对抗一切外部压力。

　　世家大族会兼并土地，难道那些普通人上位了之后，就不会兼并土地吗？

　　太可笑了，世界上哪里会有不吃屎的狗？

　　刘末这么做无非就是换一批人来兼并土地罢了。

　　诸葛亮摇了摇头。

　　“将军，便是将军功成，又能如何？”

　　“司马公有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无非你来我往罢了。”

　　诸葛亮口中的司马公就是司马迁，司马迁在《货殖列传》之中说的。

　　这天下来来往往皆是为利，这是自古以来的真理，不可能会有意外。

　　刘末赞叹的看着诸葛亮，这诸葛亮不愧是五边形战士。

　　无论是带兵打仗还是处理政务，都是最顶尖的存在。

　　对于时局的推演，也都是信手拈来。

　　“孔明所言不错，无非就是你来我往罢了，他们可往，我亦可往。”

　　诸葛亮坐在案后，愣了片刻不知道刘末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们可往，刘末亦可往？

　　诸葛亮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不知道刘末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一句话与前面根本联系不上，也没有办法联系。

　　刘末也不催诸葛亮，诸葛亮就算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也不过才一千年罢了。

　　而刘末是两千年历史的经历者，是亲身体验过改天换地的人。

　　如今亲身体验过大汉本土的朝堂之后，再将自身所知与目前大汉的情况结合起来。

　　构建出一个适合大汉的政治格局。

　　没有什么制度是完美的，也没有什么制度是可以经历千年而不变的。

　　无论什么制度，都需要与本地的实情结合，方才会变得适合眼前的情况。

　　而刘末如今就是这么做的。

　　刘末没有什么假大空的理想，刘末想要做的就是割除大汉的弊病。

　　但当割除大汉的弊病之后，不可避免的会触犯他们的利益。

　　于是刘末就只能再度思索出一个，能够解决当前情况的办法。

　　就这样一步接着一步，开始往后倒推。

　　刘末坐在案后，拿小刀割着羊肉吃。

　　这羊肉是从河内送来的，这地方的羊肉可太好吃了。

　　就算是不用特别重的香料，羊肉之中的膻味也不会太重。

　　甚至于这种淡淡的羊膻味加上本身的鲜美滋味，使得羊肉的美味别具一格。

　　就在刘末吃着羊肉的时候，突然帐外传来一阵叫喊声。

　　“下雪了！下雪了！”

　　刘末走到帐门前，掀开布帘才发现天空中开始落下雪花。

　　雪花起初还只是零零星星，但很快就变得如同鹅毛一般大小。

　　寒风随着刘末揭开的帐门吹入大帐之中，将还在思索的诸葛亮冻得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诸葛亮看着门外的大雪，他从南阳走的时候还是秋天，等到到了这河东之后，便已经是冬天了。

　　“春夏秋冬，四季轮换。”

　　看着门外的雪，诸葛亮猛然惊醒。

　　他算是明白了刘末“他们可往，我亦可往”那一句话的意思了。

　　那个意思其实很简单，既然天下没有不吃屎的狗，那么就将那些狗按照时间换一批就是了。

　　也就是说那些人压榨百姓，刘末则压榨那些官员。

　　只需要按照时间，然后将他们换一批就行了。

　　是的，让这整个朝堂，不断的有新人进入，有老人退出。

　　而且还是让他们成规模的退出即可，他们在位的时候所享受的一切好处，随着他们退位便也会一同被拿走。

　　让这朝堂彻底流动起来，而不是如同往日一般，死水一潭，看来看去就那么几个姓，老子死了儿子再补上去。

　　只要能够将这朝堂流动起来，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那些渴望进入朝廷的新人，就会是刘末最大的助力。

　　就如同现在的吏之于那些官员一样。

　　吏如果自己对上官员，那就是被按在地上打。

　　因此他们必须要去找一个大腿，而这大腿除了刘末还能有谁更合适更粗壮呢？

　　以后的那些官员就算是能够防住一波，但想要进入朝堂的新人却无穷无尽。

　　即便是有新人被那些官员拉拢了，那只需要再换一批就是了。

　　那些官员就算是再怎么拉拢，他们又能拉拢多少呢？

　　他们能拉拢，难道刘末不会拉拢吗？

　　如此一来天下自可安定，世家之害再不复有。

　　而土地兼并的情况，也会随着这些官员一茬又一茬地更换，变得越来越少。

　　只是这样一来，刘末难免会背上一个刻薄寡恩的评价。

　　刻薄寡恩、刻薄寡恩，以前诸葛亮还觉得这四个字是一句恶评。

　　到了今日之后，诸葛亮这才猛然惊醒过来。

　　这刻薄是对谁刻薄，寡恩又是对谁寡恩。

　　天下间不只有那些立了功的王侯将相，也有芸芸众生啊。

　　越是放不下私情，越是会对天下有害。

　　就好像当年高祖刘邦一样，若是高祖刘邦不将诸王铲除，这天下只怕是早就乱了。

　　古之帝王常常称孤道寡，如今看来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孤家寡人。

　　这更是要提醒他们，不可因私情而废天下之事。

　　“将军如此，难免太薄情了些。”

　　刘末笑呵呵的将帐门放下，然后转过头看向诸葛亮。

　　看来这诸葛亮是想明白了，其实诸葛亮完全不需要想那么久的。

　　刘末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打通上升渠道。

　　然后再按照时间，将朝廷之中的老人推出去，让新人进来。

　　每一次更换，都是一次利益的重新构筑，使得强者不能恒强，弱者也不恒弱。

　　“薄情？”

　　“或许可以换一个说法。”

　　诸葛亮好奇的看向刘末。

　　“什么说法？”

　　“博爱。”

　　“博爱……”

　　诸葛亮听到刘末说起来这两个字，差点笑出声来。

　　汉家天子是出了名的刻薄寡恩，你说你博爱？

　　但刚想笑出声来，却又沉默了。

　　事实好像确实是如此，如果刘末真的刻薄寡恩的话，他完全没有必要冒着得罪天下世家的风险，来搞这种事情。

　　他爱的不是这些世家，而是天下所有人。

　　这样的人，如何称不上是博爱？

　　诸葛亮这个时候也终于明白了，刘末为什么会玩屯田这一套了。

　　有这样胸襟的人，给百姓一条活路确实是再正常不过了。

　　再想想长安之中的那些工坊，刘末允许开设私营工坊，甚至于还特意留出了一部分市场，让私人进入。

　　这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给世家一条生财之道。

　　更是为了给百姓另一条……活命的办法。

　　一个没有土地的人该如何活下去的办法。

　　诸葛亮看着刘末，缓缓地点了点头。

　　“将军之爱，非一人，乃天下，确可称之为博爱。”

　　“既如此，孔明可愿留在我身边，助我一臂之力？”

　　诸葛亮见刘末这么说，不由得有些好笑。

　　你都已经暴露了你的刻薄寡恩，竟然还想我留下帮你？

　　那我图什么？

　　图日后被你当垃圾一样扫开，如果扫不开的话，就直接发起屠杀？

　　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将军心狠至此，亮又怎敢久留？”

　　刘末笑着看着诸葛亮，然后缓缓开口道。

　　“这是天下大势，若世间无我，此事亦会发生，只不过提前一些时日罢了。”

　　“孔明难道不想亲手推动，这千年的时间方可成就之事？”

　　“难道不想看见，这天下改天换地之后的景色？”

　　“难道不想让天下局势，系于你一身？”

　　诸葛亮听着刘末的话，不由得有些意动。

　　诸葛亮可是自比管仲乐毅的，他对于自身的才能是极为自负的。

　　如今刘末主持这样的大局，但他却不在其中。

　　这就好像一个顶级的厨师，看着顶级的食材被一个二流的厨师以二流的手法糟蹋一样。

　　虽然也能做出可以吃下去的食物，但却是糟蹋了这一份食材。

　　诸葛亮现在就是那个顶级的厨师，他已经手痒难耐了。

　　更何况刘末还告诉他，他可以亲手推动这已经准备好的大势。

　　诸葛亮动心了。

　　大丈夫生于世间，岂可只为苟活？

　　若是真的成功了，自己必定是要流芳千古。

　　诸葛亮坐在案后，脸上阴晴不定。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日后会不会后悔。

　　就在这时，刘末却是看出来了诸葛亮的纠结。

　　缓缓来到诸葛亮面前，朝着他大礼参拜。

　　“还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以安天下百姓！”

　　刘末说的不是汉室江山，也不是匡扶汉室，而是这天下百姓。

　　诸葛亮站起身来，朝着刘末也是大礼参拜。

　　“为图将军之志，亮愿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