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混合攻势

　　伊斯塔万五号那被鲜血浸透，被战火烤至干涸龟裂的大地之上，一座狭长的山谷如同星球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伫立着，那里是忠诚派最后的堡垒，也是无数阿斯塔特最终的丧命之地。

　　此时此刻，那道伤疤正在被名为战争的火焰反复灼烧着，钢铁勇士重型火炮的炮弹带着第四军团特有的、冷酷到极致的精密计算，一枚接一枚地砸落在山谷的隘口及其周边。

　　每一次炮弹爆炸，不仅是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还使得地面在痛苦地开始颤抖、崩裂，山谷那两侧陡峭的山崖被一次次的爆炸所削平了十余米，崩落的巨石混合着泥土，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进一步堵塞，扭曲着那本就狭窄的通道。

　　在这片由钢铁与爆炸构成的炼狱中，一个身影如同幽魂般穿过飞扬的落石与尘土，灵巧地滑入一处依托天然岩体构筑、但此刻已经塌陷大半的掩体。

　　那是是暗鸦守卫的暗影大师，精通于潜行的阿伦迪连长，他那动力甲上的黑色涂装早已被落石与炮弹破片磨损得模糊不清，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混合了灰烬与凝固血块的污垢。

　　然而，阿伦迪的行动间依旧保持着第十九军团特有的隐秘与精准，似乎那些爆炸的冲击波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伊恩，他们来了！”

　　阿伦迪的声音通过通讯传到伊恩耳中，听起来清晰而急促，没有被炮弹落地的余响盖过。

　　“来的不是钢铁勇士的先锋部队，而是荷鲁斯之子与怀言者，他们两边军团的人数差不多均等，总人数估计有五六千人，还有数台蔑视者无畏进行掩护！”

　　隘口掩体的中央，伊恩·布列斯特，暗鸦守卫第79连连长，这片区域的防线指挥官，此时正紧握靠着破炉者。

　　这柄基因原体的传奇武器对于伊恩这个身材较为高大健硕的阿斯塔特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负担。

　　破炉者巨大的锤头被伊恩拄在地上，深深压进被爆炸崩飞的松散焦土之内。

　　伊恩不久前亲自带队击退了一小股试图利用炮火掩护渗透进来的叛军。

　　在锤杀了数名叛徒之后，伊恩双臂的肌肉也因过度挥舞重锤而导致大面积撕裂，此刻，伊恩只能将体内积攒下来的为数不多的灵能汇聚在双臂之上，以此来减轻疼痛，加强自己挥锤的速度。

　　伊恩微微转动脖颈，目光透过临时掩体的缺口，投向外面那片被炮弹反复犁过、如同月球表面般荒芜惨烈的狭窄地面。

　　“荷鲁斯之子……和怀言者？”

　　伊恩低沉地重复了一声。

　　“看来佩图拉博的第四军团似乎和其他叛乱派起了矛盾，没有在第一时间发起进攻，而是只提供了炮火支援，让他们来消磨我们的有生力量。”

　　伊恩的分析冷静而精准，切中了叛徒阵营内部那脆弱且不稳定的合作关系。

　　佩图拉博，对战争效率，计划的病态推崇，与他对子嗣无能的极端憎恶，甚至会使用十一抽杀那种刑罚而在所有阿斯塔特军团间闻名。

　　就在不久之前，钢铁勇士一支成建制的装甲突击群，正是因为安格隆那些只知疯狂屠戮、毫无战术纪律可言的吞世者子嗣未能提供有效的步兵伴随掩护，而被火蜥蜴的装甲部队逐一分割、包围、摧毁。

　　这种来自盟友的愚蠢而导致的惨重损失，对于追求完美攻城战术、视战争为一门精密学问的钢铁勇士而言，简直就是一种极为深刻的侮辱。

　　以第四军团那位原体那拧巴扭曲的性格，他怕是极有可能冷眼坐视其他叛乱军团在他的炮火掩护下进攻受阻，只待荷鲁斯之子与怀言者们久攻不下、反复受挫之后，再以一场由他亲自策划和指挥、看起来干净利落的胜利来挽回颜面，并向所有人证明，谁才是这片战场真正的主宰者。

　　“没有钢铁勇士成建制的装甲部队，我们的防守也许会比之前容易的多。”

　　伊恩身旁，一个冰冷且平静的声音响起。

　　那是阿伦迪的好兄弟，暗鸦守卫的另一名连长涅夫。

　　因为担心原体科拉克斯以及其他正在太空上奋战的兄弟，他始终都戴着头盔，不想让别人看到他那副有些丧气的眼神。

　　有着头盔的阻隔，涅夫用冷静地语气分析着当下的信息。

　　“根据行为模式与装备配比来看，那些混杂在一起的叛徒缺乏统一的指挥链和有效的战术协同，大概率并非各自军团中的核心精锐，所以我们这仗应该会好打不少。”

　　“管他这些那些的，来多少砍多少不就是了！”

　　年轻的太空野狼原体亲卫，比约恩那洪亮的声音在阿伦迪之后响起，如同芬里斯上席卷而来的风暴，充满了野蛮的、不加掩饰的活力。

　　他身后那另外几队野狼是鲁斯不久前派来增援此处的生力军。

　　这些狼崽子的动力甲上都披挂着粗糙的狼皮，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烧着对叛徒最纯粹、最原始的怒火。

　　比约恩那柄巨大的动力斧刃口处寒光凛冽，仿佛时刻渴望着痛饮叛徒之血。

　　对这些来自芬里斯的汉子们而言，敌人的具体身份、战术意图乃至所属军团都毫无意义，狼崽子们只在乎能不能砍掉叛徒的脑袋，剖开他们的胸膛，让叛徒们为自己的背叛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伊恩的思绪短暂地飘向了山谷深处那更为广阔、也注定更为致命的主阵地方向。

　　火蜥蜴之主伏尔甘，以及狼王黎曼·鲁斯本人，正亲自坐镇在那山谷的前后两道防线，准备抵御着叛军主力的猛攻。

　　他们所面对的很可能是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又或者其他某位叛乱原体亲自率领的军团的绝对主力，那里的主战场可是绝对重点，其胜败也能够决定伊斯塔万五号地表上所有忠诚派的最终命运。

　　相较之下，伊恩这个狭窄得几乎足以令重型装备无法快速机动回旋、极其不利于大部队展开的侧翼隘口，似乎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次要战场。

　　但次要从不意味着安全，也不意味着轻松，钢铁勇士这轮凶猛且持久的炮火洗礼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两侧山体在持续轰炸下不断崩塌，落石堆积成一道道陡峭的、不稳定的斜坡，进一步收窄了隘口那本就有限的通行空间。

　　任何试图强行通过此处的敌方装甲单位，都会立刻成为火蜥蜴多管热熔枪和钢铁之手等离子炮手们绝佳的固定靶标，最终只能化作一堆堆熊熊燃烧的、反过来阻塞进攻道路的钢铁残骸。

　　看着钢铁勇士的炮火居然起到了阻碍叛军进攻的反效果，伊恩也能够猜测出，佩图拉博大概真的是被自己的猪队友给惹恼了，不然也不会干这种事作为报复。

　　“表亲们，我的这位兄弟具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伊恩转过头，望向掩体后方那片被特意加固、相对安全的区域。

　　两名钢铁之手军团的钢铁圣父正在那里忙碌着，他们围绕着那具封存着德里克残躯的石棺正在继续调试。

　　似乎是为了表彰德里克那帮伊恩自己抢救费鲁斯所付出的牺牲与功绩，向来以实用主义和冷酷理性著称的钢铁之手，难得的展现了他们罕有的、近乎奢侈的慷慨。

　　那些钢铁圣父们为德里克准备的，是一具经过深度改造和全面强化的蔑视者型无畏机甲。

　　这具无畏机甲的主体依旧保留着着钢铁之手标志性的铁灰色，但肩甲之上已经被新印上了暗鸦守卫的渡鸦徽记，象征着其内驾驶者所归属的军团。

　　德里克的那台蔑视者整体结构得到了全面强化，动力核心的输出功率被提升至极限。

　　最引人注目的是无畏机甲的双臂，那并非标准无畏一炮一爪的常规武器配置，而是换装了两只狰狞无比的大型动力爪，其撕扯力量足以轻松贯穿骑士机甲的主装甲，就算是将敌人换成战犬级泰坦，那对巨爪也能将其腿部装甲轻松撕裂。

　　在两只动力爪的内部，钢铁圣父们还分别整合了一具重型火焰喷射器和一挺联装重型爆弹枪，为其提供了毁灭性的中近距离压制与反步兵火力。

　　而在蔑视者无畏的顶部，一组多联装导弹发射器被安置在其上，赋予了可观的范围打击与防空能力。

　　这是一台为最残酷的堑壕绞肉战和绝望的阵地防御而生的钢铁巨兽，是许多钢铁之手战士梦寐以求的最终归宿，一个强大、不朽，却也意味着永恒禁锢的移动棺材。

　　“还需要调试，第一次唤醒要耗费的时间也会比较长。”

　　一名钢铁圣父头也不抬地回答着伊恩，他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机械感，听起来冰冷而平直，不带多少情感。

　　“神经连接与同步率必须经过调试达到规定数值以上，否则唤醒风险将急剧增加。如果简化流程的话，德里克永远深眠的可能性也会增大！”

　　听到这样的回答，伊恩沉默地点了点头，将目光从那具石棺上移开。

　　伊恩能理解这种近乎偏执的谨慎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比起一台无畏机甲在即将到来的血腥战斗中所能提供的及时且强大的火力支援，他更希望德里克——那位曾经与他一同潜行于阴影，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的兄弟的意识能够完整、清晰地在这具钢铁之躯中苏醒。

　　哪怕这种“活着”对于无畏内的老兵而言，这本身便是一种无尽的、感官被剥夺的黑暗与孤独。

　　外界那持续不断、仿佛永无止境的炮击声开始减弱了。

　　战斗并非停止，而是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为另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狂暴的声音让出了舞台。

　　不久之后，隘口处由远及近，传来了叛徒们的咆哮与战吼。

　　“杀光那些顽固的家伙！大怀言者万岁！战帅万岁！”

　　“为了战帅，为了荷鲁斯！”

　　怀言者那狂热的、带着宗教献祭仪式般癫狂的呐喊，与荷鲁斯之子那更为冷酷、更具侵略性和纪律性的战吼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污秽声浪，狠狠地拍打，冲击着忠诚派看似摇摇欲坠的阵地。

　　伊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着硝烟与血腥味的灼热空气，将破炉者的锤柄牢牢地握在手中。

　　锤柄上的那些纹路紧密地贴合着伊恩掌部冰冷的陶钢装甲，传来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安的沉重感。

　　伊恩开启了全频段通讯，声音清晰而坚定，如同敲响的战鼓，传达到每一位防守在此的暗鸦守卫、火蜥蜴、钢铁之手和太空野狼战士的耳中。

　　“听到那帮叛徒们嚣张的话了没？兄弟们！”

　　伊恩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像一块投入沸腾油锅的坚冰，瞬间便压过了敌人的喧嚣，带着冰冷且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们也许会被埋葬于此地，这狭窄的隘口也许就是我们光荣的集体墓穴！但即便死亡，我们也要用叛徒的尸骨垒砌我们的墓碑，将那些罪该万死的背叛者，一个不剩地全部拖进地狱！”

　　忠诚派战士们回应伊恩的，是爆弹枪上膛的金属枪击的撞击声、等离子武器充能时特有的尖锐嗡鸣、动力武器激活时能量场发出的低沉嗡响，以及来自四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坚定忠诚于帝国军团那视死如归的战吼。

　　战斗，在瞬间便被引爆至最残酷的高潮。

　　第一波冲击如同伊恩预想的那样，来自荷鲁斯之子。

　　这些第十六军团的战士，即使堕落叛变，其根植于骨髓的战术素养和精良的装备水平依然不容小觑。

　　他们以标准的、相互掩护的散兵线向前推进，手中的爆弹枪喷射出密集而致命的火舌，试图有效地压制守军火力点。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来自火蜥蜴和钢铁之手阵地冷静而致命的交叉齐射。

　　钢铁之手们射出炽热的等离子团，划破浑浊的空气，留下扭曲的轨迹，在击中目标的瞬间便爆发出刺眼的蓝白色光芒，将叛徒的动力甲连同其内部的肉体一同击穿。

　　火蜥蜴的多管热熔枪喷射出足以熔穿坦克正面装甲的高温火焰，所过之处，金属熔解滴落，岩石表面被加热至玻璃化。

　　被直接命中的荷鲁斯之子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了一具具扭曲焦黑的残骸。

　　那些密集如雨的爆弹火力网，则如同死神的无形镰刀，在敌方队伍中犁开一道道血肉模糊的缺口。

　　叛徒的先锋部队在忠诚派构筑的立体火力网面前，遭受了异常惨重的伤亡，原本凶猛的进攻势头也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