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狩猎

　　帝皇之影号的顶层指挥甲板，如同一个悬浮在太空中宽敞平台，舷窗之外，是远处忠诚派与叛乱派那几乎将整个星域都彻底点燃的激烈海战。

　　然而，舷窗近处也并非空无一物。

　　穆勒·戈斯勒，暗鸦守卫军团先遣舰队的指挥官，正站立在指挥甲板之上，他的目光穿透舷窗，凝视着旗舰周围那些属于自己军团，却又几乎不可见，处于透明状态，宛若幽灵的舰船。

　　反射式虚空盾能够将庞大的战舰变成了透明虚影，只有在极近距离仔细观察，才能在光芒微妙扭曲中捕捉到舰船的些许轮廓。

　　这支潜伏在阴影中的舰队，此刻正以骇人的速度，悄无声息地驶向它们的猎物。

　　穆勒那裹着陶钢甲片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挂在腰间的爆弹手枪，但冰冷的金属撞击感也无法缓解他此刻内心的紧绷。

　　第十九军团的目标是那支变幻莫测、行踪诡秘的九头蛇。

　　此刻，正在前方展开自己蓝绿色的战舰群，那些叛徒们正专注于他们的阴谋，试图偷袭其他忠诚派兄弟军团的后方，却未曾想到，自己早已被来自深邃阴影中的猎手给锁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场战斗看起来对自己这边很有优势，但穆勒无法抑制地想去联想。

　　黄雀之后，是否还有潜藏的毒蛇呢？在这片混乱的星域中，穆勒的情绪紧张到了极点，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头盔内听起来都显得格外沉重。

　　“不必紧张，穆勒。”

　　一个平静，略带些许沙哑，蕴含着威严与力量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穆勒猛地从自己的担忧中被唤醒，扭头转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渡鸦之主，科沃斯·科拉克斯，此刻他正站在星图桌旁整理思绪。

　　基因原体苍白的面庞在甲板上方那幽暗灯光的照耀下如同大理石雕塑，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星图上不断流动的光点。

　　科拉克斯在脑内同时处理着海量的信息流，评估着两支舰队不断接近的距离、推算着跳帮的最佳时机。

　　“在通过跳帮进入阿尔法军团的舰船前，我们都不会看到敌人，而且我们还可以凭借整支舰队全部舰船都能隐身的优势占据先机。

　　我们将要面对的战斗，也许会比处在伊斯塔万五号地表上的伊恩、阿伦迪、涅夫他们还要轻松不少。”

　　科拉克斯的目光并未从星图上移开，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情绪，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穆勒重新平静了下来。

　　身为原体的渡鸦之主并没有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躁、紧张或不安的情绪，仿佛眼前这场即将爆发的大战只是一场早已推演过无数次的战术演习。

　　这份冷静，足以证明科拉克斯对与第二十军团的交战抱有极大的自信。

　　“我明白，大人。”

　　穆勒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科拉克斯一样坚定。

　　“我这就去通知舰队内所有的终结者连队，做好跳帮准备！”

　　尽管穆勒与伊恩都是跟随科拉克斯从吕凯乌斯矿洞起义，一路并肩作战，从凡人变为阿斯塔特，从新兵到现在手上沾满了帝国之敌鲜血的老兵。

　　但将敌人从往日的异形与那些反抗帝国统治的人类政权换成以往曾共同为帝国效力的阿斯塔特，穆勒还是有些不适应。

　　“不，穆勒。”

　　科拉克斯此时终于将目光从星图上抬起，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黑色眼眸看向他的指挥官。

　　“你只需要将消息通知下去就行，我会亲自带队去跳帮第二十军团的旗舰，你需要在我带领军团战士冲过去的时候，指挥舰队继续作战！”

　　科拉克斯看向对方的目光是委以重任的注视。

　　在整个第十九军团当中，如果说伊恩是科拉克斯最信任的中级军官，那么穆勒就是渡鸦之主最值得托付，能够在广阔战场上独当一面的高层指挥官。

　　“不，大人！这太危险了！”

　　穆勒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说道。

　　他上前一步，离科拉克斯更近了一步，头盔内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我们需要您坐镇指挥！第十九军团不能失去灵魂，跳帮战的变数太多，万一……”

　　穆勒不敢说出那个词汇——阿尔法军团擅长诡计，他们的旗舰内部必然不是什么正常地方，万一原体出了些意外。

　　“别说了，穆勒。”

　　科拉克斯打断了他，一向沉默寡言的原体在这件事的态度上异常坚决。

　　“现在，第二十军团的原体，我的那位兄弟，就在他们的旗舰内，如果我不在，你们这些军官谁又能对抗九头蛇之主呢？”

　　原体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苍白平静的面孔上浮现出执拗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了责任与决绝的神态。

　　“我不想看着你们白白死去，也不想在耗费无数军团战士的伤亡后，无法彻底挫败第二十军团。

　　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用一道来自阴影中的迅捷突袭，将那些叛徒击溃，稳定我们其他忠诚派兄弟的后方，然后去支援他们，这是最直接，也是代价最小的方式。”

　　穆勒头盔下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一声深深的叹息通过头盔的扬声器传了出来，带着些许静电的杂音。

　　他了解自己的基因之父，一旦科拉克斯做出了决定，尤其是为了保护他的子嗣而做出的决定，几乎无人能够改变他的想法。

　　“好吧，大人，祝您平安归来！”

　　穆勒低下了头，不再试图劝阻自己的原体。

　　“我会活着回来的……一定。”

　　科拉克斯此时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

　　说完这些后，原体也不再犹豫，直接转身走向通往下层甲板的通道。

　　他将第十九军团舰队的指挥权正式移交给了穆勒，而渡鸦之主本人，则走向了帝皇之影号的投送甲板。

　　在那里，科拉克斯调试着的精工动力甲，背后的喷气背包也经过技术军士芬格等人的反复检查。

　　随后，在芬格本人的亲自辅助下，原体戴上了那副令人望而生畏的闪电爪，幽蓝色的电弧在科拉克斯的爪尖跳跃、嘶鸣。

　　原体腰间的手枪以及动力鞭也被一一检查完毕，渡鸦之主本人变成了全副武装的状态。

　　在其身后，是整个第十九军团中最坚韧的一批战士。

　　整整几个连队的终结者老兵再次集结待命，沉重的脚步声在庞大的投送甲板上回荡。

　　铁骑型终结者、土星型终结者、飞包铁骑型……还有加装了旋风导弹发射器的火力支援型铁骑终结者，这些会行走的人形堡垒构成了暗鸦守卫最尖锐的利爪。

　　科拉克斯将军团六成以上的终结者都集中于此，准备投入将其到这场决定性的跳帮作战中。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冷却液的味道，还有阿斯塔特们一直压抑的战意。

　　科拉克斯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副泛起致命电光的闪电爪，幽蓝的电弧映在他深邃的瞳孔中，如同一道道雷霆。

　　“如果有必要，我也许需要杀死我的兄弟！”

　　原体低声自语着，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科拉克斯的脑海中闪过先前海战中，那些被叛徒炮火击中，在虚空中化作巨大火球、缓缓解体的忠诚派战舰的景象。

　　那些战舰上，也许会有数以万计的帝国海军官兵，有可能会有成建制的阿斯塔特。

　　背叛的代价必须用血来偿还，此时此刻，科拉克斯暗暗下定了决心，苍白面孔的最后一丝犹豫也随之消散开来。

　　“大人，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帝皇之影号预计六分钟后将会扎进第二十军团的舰队，他们现在还没有发现我们！”

　　一名作战参谋的声音在穆勒身后响起，打破了指挥甲板上的寂静。

　　穆勒将个人的担忧深深埋藏在心底，此刻的他，是暗鸦守卫舰队的最高指挥官，不能被任何的情绪左右。

　　他走到战术指挥台前，全息投影上，代表己方舰队的透明虚影正以极高的速度逼近那片密集的、代表敌军的蓝绿色光点。

　　阿尔法军团的阵型因为专注于前方的忠诚派而显得有些松散，整个侧翼都暴露无遗。

　　“全速前进！无视外围其他舰船，目标，阿尔法号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在撞碎外围的护卫舰后就直接开火，集中所有光矛和宏炮，过载阿尔法号的虚空盾！为我们的原体打开跳帮的通路！”

　　穆勒的目光变得锐利，他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仿佛刚才与原体的争执从未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冷酷。

　　穆勒的命令被迅速而无声地传达下去，整个暗鸦守卫舰队都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幽灵，反射式虚空盾的能量输出被调整到最大，维持着最后的伪装，但舰船尾部引擎喷口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推动着舰船进行最后的死亡冲刺。

　　六分钟转瞬即逝。

　　当第二十军团舰队外围的一艘护卫舰的雷达操作员，因为传感器屏幕上突然出现的巨大阴影而皱起眉头突然站起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帝皇之影号这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如同从深海中猛然跃出的巨大海妖，以其坚不可摧的精金撞角，直接撞在了那艘倒霉的护卫舰腰部。

　　声音不能在真空中传播，但指挥甲板上的每一个人，都通过震动听到了那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护卫舰的龙骨像一根脆弱的树枝般瞬间折断，装甲板被撕开，内部的空气、燃料和人员被瞬间抛入真空，随即被后续的能量余波点燃，化作一团在太空中剧烈燃烧、膨胀并迅速熄灭的赤红色云团。

　　随着这次撞击，帝皇之影号的反射式虚空盾伪装效果彻底失效。

　　那庞大的、布满炮塔的舰体，宛若一柄撕裂了虚空的刀刃，骤然出现在叛徒舰队的侧翼，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警报声瞬间响彻阿尔法军团的舰队频道。

　　阿尔法号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就在帝皇之影号现形的瞬间，那艘战舰就开始了紧急转向，试图将更厚重的正面装甲和主武器阵列对准这突如其来的威胁。

　　与此同时，侧舷的宏炮群也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光矛的炽热光束和宏炮的实体炮弹如同暴风骤雨般砸向帝皇之影号。

　　荣光女王级被多层虚空盾包裹着，叛徒的第一轮齐射在帝皇之影号的虚空盾上面激起了剧烈的涟漪，好几层护盾过载消失了，一些偏离预定路线的炮弹甚至误入了阿尔法军团自己的舰船阵列，将两艘靠得太近的驱逐舰瞬间湮灭在弹药库殉爆的巨大火光中。

　　“稳住！继续加速！左满舵，切入对方的侧翼！”

　　穆勒的声音在帝皇之影号的指挥频道中冷静地响起，他的手紧紧抓住指挥台的栏杆，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无视了那令人眼花缭乱的爆炸和护盾过载的警报，将全部精神都锁定在阿尔法号那不断试图规避的庞大舰体上。

　　机会转瞬即逝。

　　在意识到最佳的垂直撞击角度已经丢失后，穆勒凭借出色的战术直觉，再度下达了新的指令。

　　帝皇之影号的引擎发出怒吼，庞大的舰体以一种与其体积不符的灵巧进行了一次危险的高速转向，将推进器过载到最大推力。

　　“就是现在！所有宏炮，光矛，鱼雷，目标阿尔法号侧舷装甲中段，齐射！”

　　随着穆勒的命令，刹那间，帝皇之影号一侧所有的炮口都喷发出毁灭性的光芒。

　　如此近距离的攒射，能量几乎没有任何衰减。

　　阿尔法号侧舷的多层虚空盾在承受了接连不断的轰击后，终于发出一声无形的哀鸣，彻底过载崩溃。

　　失去了虚空盾的保护，阿尔法号的侧舷装甲暴露无遗。

　　“撞角已经切入敌舰舰体，登舰桥准备伸出！”

　　帝皇之影号凭借着最后的惯性，斜着将舰首那巨大的、如同攻城锤般的撞角狠狠地凿进了阿尔法号的侧翼装甲带。

　　金属与金属之间发出刺耳的、响彻两艘巨舰内部结构的嘎吱巨响。

　　紧接着，巨大的登舰桥和固定爪从帝皇之影号的侧面伸出，如同巨鸟的利爪，死死地铆接在阿尔法号的舰体上，将这个两艘庞然大物暂时连接，变为一个漂浮在太空中的大型角斗场。

　　虽然和预想中的完美跳帮有些出入，但对于科拉克斯和那些渴望着战斗的终结者老兵们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投送甲板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代替了战斗的号角。

　　科拉克斯举起闪电爪，幽蓝的电弧在他身前不断闪烁。

　　“为了帝国！为了那些死去的忠诚者！我的子嗣们，随我一同狩猎叛徒！”

　　没有过多的言语，登舰桥的舱门轰然打开，露出被热熔炸弹炸开、烧熔的阿尔法号舰体破口。

　　那些却口边缘的金属呈现出暗红色，仍在高温下扭曲变形。

　　科拉克斯第一个从旗舰众跃出，喷气背包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推动着他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入敌舰。

　　原体身后，那些身着终结者战甲的老兵们迈着沉重的步伐紧随其后，如同一道道黑色的洪流，涌入到九头蛇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