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忠于自己的疯子
战锤:破妄之鸦 · 蔑日 · 3,257 字
科拉克斯没有等待太久。
第八军团的舰队是最快到来的,那些舰船如同阴影之中突然出现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追上了三支军团。
为了执行那项微妙且危险的试探任务,测试康拉德·科兹是否忠诚。
科拉克斯并没有带领太多的护卫,而是只挑选了几名暗鸦守卫终结者,以及伊恩这个曾与午夜领主一连长赛维塔有过不少交集的军官作为自己的随行人员。
当暗鸦守卫的风暴鸟运输机,如同真正的渡鸦一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午夜领主旗舰夜幕号那宛若巨兽咽喉对接舱门时。
蓝黑色的舱门在运输机后方缓缓闭合,彻底隔绝了外界光芒,仿佛将众人吞入了一个怪物的腹腔。
刚踏出运输机的舱门,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那是混合了血液,皮肉……以及内脏,并将其放置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的气味。
伊恩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他几乎可以肯定,就在不久前,这个登陆平台附近的某个地方,绝对死过不止一个人。
迎接众人的,并非第八军团的基因原体,而是午夜领主的一连长,贾戈·赛维塔。
他斜倚在一根装饰着白骨的廊柱旁,姿态看起来相当随意。
赛维塔穿着蓝黑色的精工动力甲,比伊恩还要惨白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如同破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瓷器一般。
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滴点缀在他的脸颊上,让人很清楚他在之前都干了些什么
在迎接客人时,赛维塔露出了一个看似幽默的笑容,露出单薄嘴唇内那尖锐的牙齿,看起来就像是个会进食小孩儿的吸血鬼。
“欢迎来到夜幕号,尊敬的渡鸦之主!以及……我亲爱的老朋友,伊恩·布列斯特。”
赛维塔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他目光在伊恩身上停留了片刻,看起来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收藏品。
科拉克斯对站在赛维塔盔甲上那些尚未风干的肉色皮革感到生理性的不适,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克制住了,维持着原体仪态。
“康拉德在哪里?他在通讯中答应了与我会面。”
科拉克斯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啊,我们的父亲……”
赛维塔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指向身后的通道深处。
“他现在正在……‘审问’一个犯人,一项称得上比较重要的工作,希望您能够理解!”
“沈!”
赛维塔突然在此时扭头喊道。
一名身披铁骑型终结者甲的战士应声上前。
那是科兹的侍从官。
他战甲上的装饰更加骇人,除开白骨之,人皮与骷髅之外,他的肩甲上还挂着许多血淋淋的内脏。
“带渡鸦之主去见我们的基因之父吧!”
赛维塔大声吩咐道,随即又扭头看向科拉克斯,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请跟沈走,我们原体的侍从官会带您穿过我们旗舰上的迷宫,确保您不会迷路。”
科拉克斯点了点头,示意伊恩和其他护卫留下,而他自己则跟着沈,步入了夜幕号内部那光线昏暗、结构错综复杂的廊道之内。
此时此刻,这里只剩下伊恩,几名暗鸦守卫战士,赛维塔,以及那些如同雕像般肃立的黑甲卫。
“不得不说!你们军团的……审美,还是始终如一地,令人印象深刻。”
伊恩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环顾四周,挑了挑眉毛,目光扫过周围墙壁上那些用血液涂抹的恐怖图案,还有那些悬挂在甲板顶部的链枷与铁链等诸多刑具后说道。
赛维塔闻言,发出了几声短促而沙哑的笑声,像是砂纸在摩擦骨头一般。
“哈哈!伊恩,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他走近几步,几乎与伊恩面对面,那双如同深潭般的眼睛直视着对方。
“我们的外在没有变化,毕竟恐惧是我们最有效的武器之一,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军团的内核,可比我和你上次见面时要干净的多!”
赛维塔似乎是看出了伊恩眼中的怀疑,继续用他那特有的、带着恶趣味的口吻说道。
“你知道吗?当年在红锈星分别之后,我们做了一件大事——我们回去,执行自己原体的命令,炸掉了诺斯特拉莫!”
伊恩的眉头微微一动,这确实是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炸了诺斯特拉莫?那里不也是你的母星吗?”
伊恩很难想象一个军团会如此决绝地毁灭自己的征兵世界,即使那是一个滋生了许多罪恶的地方。
“母星?”
听到伊恩的语气,赛维塔嗤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轻蔑。
“那只是一个巨大的、无可救药的贼窝而已,诺斯特拉莫是宇宙的脓疮,盛产杀人犯、掠夺者和各种渣滓。
我对那里没有任何美好的回忆,更谈不上留恋,更何况,那里的统治阶层,那些自以为是的贵族,竟然敢愚弄我们,将一批批不符合征兵标准的废物,塞进军团的新兵队列里,玷污原体的基因种子!”
赛维塔的声音里透出不加掩饰的怒火。
“所以,我的父亲决定,是时候进行一场彻底的净化,将那些废物,连同那个腐朽的世界用灭绝令一同埋葬。”
赛维塔摊了摊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戏谑。
“现在,我们军团的新兵除了当初的红锈裔之外,也有许多来自其他世界的小子,而且是经过更严格筛选的那种。
第八军团诺斯特拉莫裔的比例,已经被稀释到接近一半,军团的军纪……虽然在外人看来可能没什么变化。
但至少,我们现在的‘恐怖’,更多地是针对敌人,而非无差别的随意使用,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们比当年,稍微……顺眼了一点?”
伊恩没有直接回答赛维塔,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艘船无处不在的压抑氛围,以及赛维塔话语中那份难以辨别的真假。
夜幕号,就像其的主人一样,始终被一层厚重的迷雾笼罩着,让人无法看清其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与此同时,科拉克斯跟随着沉默的沈,在夜幕号的腹地穿行。
随着他们不断前进,这里的廊道也变得更加狭窄、扭曲,墙壁上不时出现内嵌的囚笼,里面空无一人,但残留的血迹和污物说明了它们之前的用途。
低语声、压抑的啜泣声,甚至偶尔传来的疯狂大笑,从许多舱门后隐隐透出,刺激着来访者的神经。
科拉克斯最终抵达了一扇巨大的、由黑铁铸造的大门门前。门上雕刻着许多扭曲面容和象征审判的符号。
两名黑甲卫守卫在此,见到沈和科拉克斯后,无声地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一股比登陆平台浓郁十几倍的血腥味和血肉的焦糊味,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迎面撞向科拉克斯。
门后的空间是一个宽阔的圆形大厅,与其说是审讯室,倒不如说是一个进行恐怖仪式的祭坛。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难以名状的刑具,许多上面还挂着新鲜的、甚至仍在微微抽搐的肉块,地面中央设有排水槽,至使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流入其中。
而在大厅的中央,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佝偻着蹲在地上。
那是康拉德·科兹。
夜之主没有穿戴他那身标志性的动力甲,而是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长袍,那件长袍的下摆已经被鲜血浸透,黏附在他瘦削的肢体上。
科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油腻而杂乱,笔直的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部分面颊。
此刻夜之主的手中,正把玩着一件小巧而精致、带着倒钩的切割工具。
在他的脚下,是一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生物——他的身体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有些则只是皮肤被精细地剥离。
那具残躯还在微微抽搐,证明其灵魂尚未完全离开这具破碎的躯壳。
科拉克斯强忍着不适和翻涌的怒火,保持着原体的冷静,向前迈出一步。
“康拉德。”
科拉克斯沉声喊道。
科兹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发出了一阵低沉、沙哑,仿佛来自墓穴深处的笑声。
“啊……是渡鸦之主……飞进了我的巢穴……”
科兹缓缓地、以一种关节仿佛会发出脆响的僵硬姿态,转过身来。
当看到科兹的脸时,即便是经历过无数残酷战场的科拉克斯,心中也微微一震。
那张脸苍白得如同死者,深陷的眼窝中,是一双巨大、几乎纯黑,并且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眼睛。
那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偏执,以及一种……洞悉一切、令人不安的疯狂。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与赛维塔相似,却更加扭曲、更加发自灵魂深处的痛苦笑容。
“我在聆听!”
科兹的声音如同指甲刮擦着石板一般刺耳。
“聆听……心跳。他诉说谎言,科拉克斯,他在诉说背叛。”
科兹踢了踢脚下那具残骸并大笑了一声。
夜之主直起身,高大枯槁的身影在昏暗的、闪烁不定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可怖。
他丢下手中的工具,那东西掉在血泊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向着科拉克斯走来,长袍拖曳出一道血痕。
“告诉我,我的乌鸦兄弟!”
科兹凑近科拉克斯,那双疯狂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声音压低,如同耳语一般。
“你飞到这里来,是想确认我这艘装满怪物的船,是否还听从泰拉的号令?还是说……你已经像我一样,看到了……那即将到来的,笼罩所有人的……黑暗!”
科兹的问题直指核心,带着一种未卜先知的穿透力。
科拉克斯凝视着这双疯狂的眼睛,试图从中分辨出忠诚,又或是彻底叛变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