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泰坦之陨

　　在伊斯塔万三号地表废墟中，第十六军团的十连长，加维尔·洛肯，此刻正透过身前那破损的墙壁，凝视着远方那个正在不断移动着的庞然大物。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绝望，如同冰冷的爬虫，顺着洛肯的脊椎缓缓缠绕，攀上他的全身。

　　审判日号，一台实打实的帝皇级泰坦，万机之神在人间的战争使者正在向自己发动进攻。

　　那家伙看起来高耸入云，宛若一座由钢铁与怒火构筑的山脉，每一次迈步都引得大地震颤。

　　当其巨大的足部落下时，能将脚下的一切都碾为齑粉，泰坦手臂处搭载的火山炮的每一次发射，都能将一处忠诚派战士藏身的废墟给彻底抹去，化作翻腾的熔岩坑和四溅的金属液滴，其击发时的巨大噪音，听起来也宛若专门死者敲响的丧钟。

　　“我们该怎样干掉那个大家伙！”

　　洛肯身边的托嘉顿的语气失去了往日的平静和幽默，他几乎是在嘶吼，声音也因恐惧和愤怒而明显出现了变调。

　　没有人回答托嘉顿，答案显而易见的，他们对那台正在不断逼近的神机几乎毫无办法。

　　这支被抛弃的残兵极度缺乏重武器，依靠复杂的巷战地形，他们尚且能拖延数倍于己的叛乱派星际战士。

　　那面对那座拥有多层虚空盾保护的巨大神机，他们手中的爆弹枪、动力剑、链锯剑，渺小得如同孩童的玩具，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依靠巷战来拖延那些叛乱派的确是个办法。”

　　洛肯在心中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但面对那个怪物……我们手中的武器对其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也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是帝皇之子的索尔·塔维茨连长，他那紫金色的动力甲上布满了划痕与爆弹直射后的形变，尽管看起来十分狼狈，但他身姿依旧如往常那般挺拔。

　　“我会试着带人从那台泰坦的足部突入，登陆其内部，杀掉那个大家伙的机长以及乘员组，炸毁它的内部管路。”

　　塔维茨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个自杀式进攻计划。

　　这个提议如此疯狂，以至于让周围的空气安静的仿佛凝固了一般。

　　从正面挑战泰坦是徒劳的，唯一能够战胜其的可能性，就是从内部将其瓦解。

　　这需要无比的运气与胆识，跨过虚空盾，穿越泰坦周边密集的敌军护卫，躲掉那毁灭十足性的沉重踩踏，用热熔炸弹撕开一个口子，随后杀掉泰坦内部的机械教精锐护卫并攻进其深处，即便能将那些任务完成，到最后也根本无法撤离，因此这项任务堪称十死无生。

　　“让我们来吧，塔维茨！”

　　一个粗粝而沉稳的声音响起，发言的不是洛肯和托嘉顿，而是那些一直沉默地聚集在废墟角落的第十四军团的军官。

　　他们的动力甲是沉闷的灰绿色，仿佛风雨欲来的天空，在多次战斗后也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与数不清的灰土。

　　那名领头的死亡守卫军官向前一步，干哑的声音透过头盔的扬声器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需要进行战地指挥，帝皇之子的战士在这里占大头，塔维茨，这种去送死的任务，没必要让你去！”

　　塔维茨张了张嘴，但却什么都没有说出，一种混合着羞愧和责任感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

　　他不想被任何人，尤其是这些以坚韧无惧而著称的死亡守卫，看作贪生怕死之徒，但塔维茨也清楚对方说的话是事实。

　　此刻幸存的帝皇之子战士是目前阵地上人数最多的，而他们的精神支柱——瑞拉诺贤者的蔑视者无畏，其自动炮的弹药也濒临告罄。

　　一旦瑞拉诺被迫依靠动力爪与大批敌人陷入混战，他将无暇顾及指挥。

　　如果没有塔维茨在战场上进行协调指挥，帝皇之子们很有可能陷入各自为战的混乱局面，被敌人轻松的分割歼灭。

　　“这，是不是有些……”

　　塔维茨试图寻找些合适的话对他们说，却发现自己根本对那些勇士无言以对。

　　那位死亡守卫军官似乎看穿了塔维茨的心思，他抬起手，用包裹着陶钢甲片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自己的胸甲，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必担心我们看不起你，塔维茨连长，替我们活下去，带着我们的那份，战斗到最后吧！”

　　那名军官转过身，面向自己那些沉默的兄弟们，一种肃穆的气氛在这些第十四军团的战士们之间弥漫开来。

　　最后，那名军官低声诵读起一段话。

　　“吾乃号角之声，警示之鸣！吾乃暴君倾覆，敌寇崩陨！”

　　这是他们军团在更早期、更光荣的年代，被称为黄昏突袭者时所奉行的信条。

　　此刻，他们将重拾这份被遗忘的荣耀，并以最壮烈的方式去践行它。

　　那些战士向塔维茨、洛肯，托嘉顿，以及其他忠诚派战士们庄重地点头致意。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种托付，也是一种诀别。

　　随后，他们开始行动，抽出链锯剑的齿刃，将其狠狠地刮擦在自己肩甲与膝盖上那的死亡守卫徽记上。

　　随着金属摩擦并迸射出火花，死亡守卫军团的骷髅徽记被粗暴地磨去，露出下面的陶钢底色。

　　这些战士在用实际行动宣告，他们不再是死亡守卫，而是回归了黄昏突袭者的身份，为了帝皇与心中的忠诚，进行最后一次突袭的不屈战士。

　　重获新生后的黄昏突袭者们，毅然决然地奔赴向审判日号的必经之路。

　　他们利用废墟的阴影，将自己埋入尚有余温的泥土与火灰之中，并主动关停了动力背包，让自己进入到完全静默的状态。

　　这样做会使他们在敌人鸟卜仪上的信号反馈降到最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一些更为极端的战士，则采取了令人心悸的方式来确保伪装万无一失。

　　他们拔出了爆弹枪上安装的单分子刺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动力甲胸口的薄弱接缝处。

　　锋利的刃尖精准地穿透黑色甲壳与血肉，贯穿了自己的一颗心脏。

　　这不是因为恐惧战斗而进行的避战式自杀，而是一种最为极端且偏执的战术。

　　阿斯塔特在受到致命创伤时，会触发一种保护性的假死状态。

　　他们的人工脑膜会释放出信号，强制令重伤战士的身体进入僵直，生命体征降至几乎无法探测的程度。

　　这些黄昏突袭者让自己变成了真正的尸体，只期待着在泰坦经过时，那巨大的震动和轰鸣能如同设定好的闹钟一般，将他们从假死的深渊中重新唤醒，好对敌人发动来自坟墓中的致命一击。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审判日号那如同山崩地裂般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了。

　　泰坦庞大的阴影逐渐笼罩了这片废墟，洛肯能看到跟随在泰坦后方如同渺小虫子般的敌军……叛变的帝皇之子、狂躁的吞世者、以及荷鲁斯之子的加斯塔林终结者们。

　　洛肯甚至还看到了几个他相当熟悉的身影，那些曾与他在统一星海的伟大远征中并肩作战的兄弟，如今却和他陷入到不死不休的战斗之中。

　　终于，审判日号那巨大的金属足部，重重地踏入了黄昏突袭者们设下的伏击圈。

　　刹那间，死亡本身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了。

　　泥土与灰烬在泰坦践踏地面后猛地炸开，一具具尸体从地下突然暴起。

　　那些从假死状态中成功醒来的黄昏突袭者，眼中无不燃烧着复仇之火。

　　他们用手中爆弹枪精准的点射，将泰坦身后队列的第一批叛乱派星际战士打倒在地。

　　那些枪口中喷吐的火光，在泰坦投下的巨大阴影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耀眼。

　　与此同时，另外一些战士如同则径直冲向泰坦那如同移动堡垒般厚重的腿部。

　　他们毫无畏惧地迎向那正在抬起的、足以将他们碾成肉泥的金属巨足，将怀中早已启动定时的热熔炸弹奋力投掷出去，又或是直接将其贴在泰坦腿部的装甲板上。

　　“为了帝皇！为了黄昏突袭者的荣耀！”

　　“使命已尽，灵魂永存！”

　　有人在通讯频道里发出最后的呐喊。

　　轰！！！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热熔炸弹产生的极致高温，足以将最为坚硬的装甲汽化。即使是帝皇级泰坦的护甲，在如此近的距离的集中打击下，也被高温给击穿了。

　　那台不可一世的钢铁巨兽，第一次发出了痛苦的轰鸣。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倾斜了一下，如同喝醉了酒的巨人，那刚刚还在准备发射的火山炮也因这次晃动而打歪，毁灭性的能量束擦着预定的目标，将远处山丘彻底蒸发，浓烟和明亮的电弧也从泰坦的腿部关节处向外冒出。

　　“他们……似乎真的成功了！”

　　看到了那一切的洛肯忍不住高声呼喊道，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震撼与悲恸的感觉。

　　他亲眼看到，那些黄昏突袭者趁着爆炸造成的混乱和泰坦受伤的短暂僵直，直接沿着受损的缺口攀爬，成功突入到泰坦腿部的检修通道。

　　但更多的黄昏突袭者则没有这个机会，他们与反应过来的叛乱派护卫部队死死地缠斗在一起。

　　爆弹横飞，链锯武器的马达轰鸣声相互交错，动力剑划出一道道冰蓝色的致命弧光。

　　他们每个人都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包围，但却没有人后退一步。

　　黄昏突袭者用生命为那些突入到泰坦内部的同伴争取着宝贵的时间，用鲜血拖延着敌人支援的脚步。

　　泰坦的内部也发生了激烈的战斗，中段舱室不时爆出火光，观测窗接连破碎，大大小小的爆炸如同节日烟花般在审判日号庞大的躯体上绽放开来。

　　最终，随着一次剧烈的内部爆炸从其臂膀的根部传来，审判日号那整条搭载着火山炮的巨大手臂猛地垂落，后方的管路也被高温熔断，造成了一场不小的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