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献祭自己
诡秘:雾隐星途 · 星空遨游的猫 · 5,966 字
等到克莱恩讲完,阿尔贝根据他的描述,又针对性地提了几个问题,看某些细节是否能对得上。
毫无疑问,他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感谢你的配合,祝你做个好梦。”阿尔贝微笑起身,行了一礼,顺便用“梦魇”的能力再次影响道恩·唐泰斯,让他醒来之后,只隐约记得大概做了个什么样的梦,无法回忆起具体的内容。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向门口,拧动把手,离开了这个梦境。
‘果然,“值夜者”们还是太过相信“梦魇”的能力了,换做是我主导此事,肯定会提前设计不同角度不同方面的一系列问题,彼此对照,寻找不协调有漏洞的地方......’
‘呵,最好的办法是联合“正义”小姐,出好几份专业的心理测评问卷,让目标在梦境里全部做完,他若是有伪装,心理状态和想表现出来的形象,肯定会在不同测评的结论里有矛盾之处,除非,他也是心理学专家,能注意到每一组问题的实质目的......’克莱恩向后靠住沙发背,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灰黑迷蒙的天地里,煤气路灯的光芒昏沉苍白,照得周围阴森死寂。
克莱恩安静地注视了几秒,勾勒嘴角,自嘲一笑。
而圣赛缪尔教堂的地底,看见阿尔贝正常地苏醒,听到他汇报经过后,伦纳德先是松了口气,接着愈发忌惮那个不死的第四纪怪物。
......
夜里的拜亚姆私港,沿中线布置有奇怪主炮的“黄金梦想号”驶到了码头旁。
达尼兹提着反抗军送的本地特产,边笑容满面地往后挥手,边沿着舷梯,登上了甲板。
这段时间,他在这里过得非常舒坦,作为送军火送粮食送少量非凡材料的特使,他得到了相当高的礼遇,每天不是喝酒吃肉,就是吹牛打猎,甚至还被邀请去旁观了“海神”赐予信徒祝福的仪式。
见证了这些事情后,他忽然有了个明悟:拜亚姆,或者说所有的殖民地,未来都会爆发激烈的冲突,没有几十上百年时光的冲刷不会平息。
所以,达尼兹决定下次再来就卖掉自己在拜亚姆的绝大部分房产,只留其中一栋,然后找机会在因蒂斯首都特里尔,鲁恩首都贝克兰德,以及风光绝佳安宁平和的乡村等地方买房。
正好可以回诺西埃小镇一趟,看看老头和妈妈,嗯,房子可以少买一栋,给他们弄个葡萄园......达尼兹再次向热情的反抗军们挥手。
他旋即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对“花领结”约德森道:
“船长在哪里?我要向她汇报这段时间的情况。”
约德森不屑地啧了一声:
“当然在船长室。”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腹诽道:
达尼兹这家伙,和格尔曼·斯帕罗攀上关系后,越来越骄傲了!不过,那个疯狂的冒险家真的可怕,竟然成功狩猎了“血之上将”!
“嘿。”达尼兹笑了一声,迈着欠揍的步伐,进入船舱,见到了“冰山中将”艾德雯娜·爱德华兹。
他瞬间收起那副挑衅的样子,觍着脸笑道:
“船长,我已经完成任务了。”
“具体的经过。”艾德雯娜放下手中的书籍,开口问道。
达尼兹早有准备,详细描述了这段时间的经历,并夸大了自身的作用,末了道:
“船长,我有遇上格尔曼·斯帕罗,他让我询问你精灵歌者夏塔丝的尸骸和那个黄金酒杯是否有异常。”
艾德雯娜没有直接回答,起身走向了船长室角落,那里摆放着一个黑色的木箱。
——“黄金梦想号”在这次起航后才会前往苏尼亚岛,所以夏塔丝和莫贝特的尸骸还在船上,被艾德雯娜收入了特意准备的箱子里。
单膝弯曲,半跪下来,艾德雯娜打开了那个木箱,让里面交错着安放的尸骸呈现了出来。
那个被压扁了大部分的黄金酒杯则静静置于一只白骨手掌中,毫无异样。
“没有异常。”艾德雯娜给出了结论。
达尼兹探头瞄了一眼,记下了答案,准备没人时向伟大的“愚者”汇报,请祂转达给格尔曼·斯帕罗那个疯子。
......
“没有异常?”灰雾之上,克莱恩微微皱起了眉头,半是疑惑半是安心。
根据他的推测,黄金酒杯有问题的概率不低,未出现异常有点超乎他意料,不过,他也喜欢这个答案,因为他不希望夏塔丝和莫贝特的安眠被打扰。
‘也许是要有额外的催化条件?呵呵,希望永远凑不到......’克莱恩自语了两句,将目光投向了杂物堆里的《格罗塞尔游记》。
由于暂时没有进入集体潜意识大海的办法,加上最近的重心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所以他推迟了第二次探索书中世界的计划。
呼......克莱恩吐了口气,收回目光,准备起这周的塔罗聚会。
......
伯克伦德街160号,克莱恩刚走出主卧室,就看见管家瓦尔特等在外面,手里拿着几张请帖:
“先生,这周一共有三个邀请,周三的下午茶,周五的文学沙龙,周六的晚宴,它们分别来自......”
克莱恩表情温和地听完,微笑说道:
“告诉这几位友善的邀请者,我会参加的。”
“好的,先生。”瓦尔特行了一礼,离开了三楼。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阶梯口,克莱恩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这样的邀请再有一周,就该我请周围的邻居参加舞会或晚宴了......’
‘这么来回请上几次,我才能真正地进入他们的圈子,被他们引荐给更高层次的大人物,进入不同的俱乐部......’
‘呵呵,这样的引荐肯定是建立在足够丰厚的财力基础上的,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是不会得到引荐的......’
‘上流社会的交往真麻烦,至少还得有一个月,我才能接触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的边缘人物们......还是教会那边好,只要有足够的捐献足够的虔诚,就能自由进入,听主教布道,当然,前提是能通过审查......’
‘如果顺利,说不定一个月内,我就能掌握内部看守者们的轮班规律,找到机会进入查尼斯门后......’
克莱恩收回思绪,吩咐旁边的贴身男仆理查德森将外套、帽子和手杖拿过来。
根据安排,他要去王国大剧院看最近最流行的戏剧《背叛者指环》。
这并不是单纯为了娱乐,只有了解流行戏剧、出名音乐、潮流小说,他在上流社会的各种聚会里,才能和别人有话题聊。
‘一位广受欢迎的绅士私底下肯定是很累的,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种社交性的聚会真让人心累......’克莱恩腹诽的同时,任由理查德森将外套给自己穿上,然后乘坐高档四轮马车,前往位于西区的王国大剧院,坐到豪华包厢内,欣赏《背叛者指环》这出戏剧。
“和电影,电视剧不同,戏剧表演更加浮夸更加用力,嗯,这是表演环境决定啊......”
“故事还不错,可为什么我觉得有点眼熟,不会告诉我,原著作者是罗塞尔大帝吧......”
“这几位应该就是有名的戏剧演员了,报纸上有提过他们,据说很受追捧,有点地球网络时代明星的感觉了......”
“只要多参加上流圈子的聚会,肯定有机会碰到他们......”克莱恩一边看着戏剧表演,一边习惯性地在内心吐槽。
......
乔伍德区,一家大型剧院售票处。
终于排到的梅丽莎拿出钞票和铜币,将它们推进窗口道:
“《背叛者指环》,周日下午三点那场,两张票。”
......
看完《背叛者指环》,克莱恩坐上自己的马车,喝了口红茶,接过了理查德森购买的各种晚报。
他先翻到了戏剧评论板块,找了些专业人士的点评,将它们与自己的观看感受一一进行对比,逐渐总结出了富有个人特色又很有深度的体验。
‘嗯,至少能唬弄那些先生夫人了......’克莱恩做完“功课”,才悠闲地翻看起报纸,意外发现了一则消息:
“贝克兰德脚踏车公司10%的股份已经售出,各位朋友请勿再打扰!”
‘已经敲定了?艾辛格先生刊登这条消息就意味着他已经收到了钱......’克莱恩先是一喜,旋即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最后那个感叹号上!
消息的内容确实是他与艾辛格·斯坦顿提前约定的那些,但他总觉得最后那个感叹号有点刺眼。
“这句话包含的情绪明显是不需要感叹号的......艾辛格先生是一个非常注意细节的人,不可能让报社自由发挥......他刻意用了这个感叹号,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他在做警示?”沉吟之中,克莱恩突然有了点明悟。
艾辛格·斯坦顿出售的那贝克兰德脚踏车公司10%股份明显来自夏洛克·莫里亚蒂,而以前者的道德品格而言,不可能无故售卖,这就从某种程度上说明,夏洛克·莫里亚蒂或者他的代理人,已经回到了贝克兰德!
所以,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里牵涉的王室某个派系,敏锐察觉到了情况,开始监控艾辛格·斯坦顿侦探,务求将前去领取现金的目标直接抓获!
‘我该怎么去拿钱呢......’克莱恩状似自然地看着报纸,认真地思考起这个严肃的问题。
......
晚上10点,贝克兰德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淡薄的水雾让煤气路灯的光芒产生了一种朦胧的美感。
艾辛格·斯坦顿的助手博文巡视了底层一圈,走到凸肚窗边,准备关上最后一扇窗户。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蹿了进来,稳稳落在凸出的那块墙体上。
这竟是一只蓝色的短毛流浪猫!
博文见对方大而圆的黄色眼睛望向了自己,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这里没有食物。”
因为侦探工作容易引来报复,且本身有不少的秘密需要隐藏,所以,艾辛格·斯坦顿家里的厨师和佣人都是钟点工,每天只来固定的几个小时,不会一次准备太多的食物,这让它们在晚餐之后很难有留存。
那只蓝色短毛猫张开了嘴巴,却没有发出喵呜的叫声,而是像人一样说话道:
“我是夏洛克·莫里亚蒂,我要见艾辛格·斯坦顿先生。”
“......”博文虽然是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培养出来的非凡者,但本身序列不是太高,见识也不是太多,这还是第一次遇上会说话的猫,短暂之间难免震惊和失神。
过了好几秒,他才恢复了清醒,回味起蓝色短毛猫刚才的话语:
‘它说......它说它是夏洛克·莫里亚蒂?’
这位大侦探真的不简单啊!
他竟然能变成一只猫,不,控制一只猫!
这种能力真是又诡异又惊悚啊!
博文迅速平静下来,没直接回答那只蓝色短毛猫,伸手关上了玻璃窗。
做完这一切,他才压低嗓音道:
“跟我来。”
那只蓝色短毛猫当即跃下凸肚窗后面的平台,尾巴翘起步伐敏捷地走在博文侧后方,跟着他一路来到二楼,看着他敲响艾辛格·斯坦顿卧室的房门。
“有什么事情吗?”穿着一身浅条纹睡衣的艾辛格开门问道。
他正在享受睡前的烟草。
博文谨慎地指了指蹲在身旁的蓝色短毛猫道:
“夏洛克·莫里亚蒂先生找您。”
两鬓斑白脸庞清瘦的艾辛格眉毛微抬,低头看了一眼,后退两步,任由那只蓝色短毛猫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他的卧室。
“你回房间睡觉,明天按时起床,我们还有个案子等待追查。”艾辛格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吩咐博文。
等到助手离开,他关上房门,转头望向那只蹲在安乐椅旁的蓝色短毛猫,轻笑了一声:
“我没想到你还有这种非凡能力,正担忧你会直接过来。”
“我注意到了那个感叹号。”蓝色短毛猫露出笑脸道。
不得不说,一只猫脸上出现这种表情相当违和,会让目睹者有种脊椎发冷汗毛耸立的感觉。
艾辛格对此却没有异常反应,吸了口烟斗,坐到安乐椅上,享受地缓缓吐出气体,含笑说道:
“我相信你的智慧。”
“感谢你的称赞。”蓝色短毛猫礼貌地伸出爪子,行了一礼。
艾辛格注视着它,边摩挲烟斗,边微笑说道:
“你应该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然那群人不敢非常严格地监控,害怕被我发现,告诉黑夜教会和蒸汽教会,呵呵,他们一旦暴露,同样会有不小的麻烦,但我相信,他们之中肯定有半神,这既是推理,也是一些反馈告诉我的结论,毕竟我在这条街道已经住了很多年。”
“所以,人类和动物进入我的房屋不会被阻止,这一点,你已经想到了,可离开时,必然会被尾随跟踪,你有什么办法摆脱他们?嗯......那一笔钱的数量并不少,拿着它们出去会非常显眼。”
“让我想一想,你是打算和我沟通,让我将钱存入指定的银行账户,然后你再找不少人,于贝克兰德之外的不同地方,分批且同时地提取?”
说至这里,艾辛格自嘲一笑道: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但操作会非常麻烦。”
蓝色短毛猫没做正面回答,低沉笑道:
“我只需要你借一个无人的房间和三根蜡烛给我。”
“没问题。”艾辛格·斯坦顿未做追问,转而说道,“这次股份转让的价格是一万两千金镑,买家是霍尔伯爵的女儿奥黛丽,嗯,雇佣律师和会计团队、刊登广告总计花费了600镑,另外,交纳了0.5%的印花税和20%的d类所得税,还剩下8940镑。”
d类税指商业、金融和专门行业收入所得税。
‘还要交税啊......一下就没了两千多镑......’蓝色短毛猫的表情瞬间有点呆滞。
克莱恩以前是值夜者,薪水无需缴纳个人所得税,后来是私家侦探,收入难以被监管,所以从不主动报税,再后来,他成为了冒险家,因为针对海盗的赏金有优惠,无需缴税,也没这方面的意识,所以,哪怕上次艾辛格·斯坦顿有提及税款的问题,他也未放在心上,不觉得会有多少,结果,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棒。
至于上次股权交易为什么没有纳税,是因为鲁恩政府鼓励对发明创造做初期投资,有相应的减免。
短暂的安静后,蓝色短毛猫的胡须动了两下道:
“好的,你把现金给我,额,搬到那个无人的房间。”
“那些现金没有问题吧?”
“我已经检查过了,他们不会在这方面做小动作,这是对我智商的侮辱。”艾辛格拿着烟斗起身道,“之后记得给我补一份签字的确认交易书,邮寄过来。”
“它已经在路上了。”蓝色短毛猫早有准备地回应道。
艾辛格随即走向主卧室内的那个保险柜,用密码加钥匙把它打开,然后抽出一叠叠现金,将它们塞入了不同的公文袋内。
接着,他拿着这些公文袋,离开主卧,进入了斜对面的客卧。
“你点数一下。”艾辛格边放下装满现金的公文袋们,边对跟着过来的蓝色短毛猫说道。
“我相信你。”蓝色短毛猫看了几眼后道。
艾辛格点了点头,指了下柜子道:
“里面有蜡烛。”
说完,他退到门口,拉住把手,含笑说道:
“真是好奇你会怎么离开......我想这一定会是精彩的‘魔术’。”
喀嚓一声,艾辛格·斯坦顿合拢了房门,让客卧重新变得安静和冷清。
蓝色短毛猫旁边迅速浮现出了一道穿暗红外套戴陈旧三角帽的身影,正是克莱恩的秘偶,“怨魂”塞尼奥尔。
他翻出蜡烛,快速布置了一个简陋的祭坛,省略掉所有前置环节,直接用精灵语低沉念道:
“大海与灵界的眷者,罗思德群岛的保护者,海底生物的支配者,海啸与暴风的掌控者,伟大的卡维图瓦。”
“您忠实的仆人祈求您的注视;”
“祈求您收下他的奉献;”
“祈求您打开国度的大门。”
灵性之墙内的风声霍然变得激烈,塞尼奥尔迅速用指甲划破手背皮肤,甩出了一滴滴血液。
作为序列5的“怨魂”,他身上每一样东西都等于富含灵性的材料!
狂风吸走了血液,灌入了象征“海神”卡维图瓦的那朵烛火,让它膨胀开来,化成了一扇满是魔法标识和象征符号的虚幻大门。
过了十来秒钟,那大门才发出沉重的吱呀的声音,缓缓地一点点地敞开。
塞尼奥尔旋即将装有现金的公文袋一个个提起,丢入了虚幻的大门内。
等到再没有剩余,他体内容纳的一枚金币飞了出来,落至祭台上。
这“怨魂”的身影随之消失,投射到了金币光滑的部分。
金币摇摇晃晃飞起,跟着前面的公文袋,进入了虚幻的献祭之门。
无声无息间,那神秘的大门合拢了,三朵烛火都恢复了正常。
此时,那只蓝色短毛猫才仿佛找回了自我,茫然地左看右看,发出喵呜的声音。
过了一阵,艾辛格开门进来,发现装着钞票的公文袋全部不见,只剩下三根蜡烛静静地燃烧,只剩下那蓝色的短毛猫警惕地弓起背部。
他深深注视着这一幕的时候,街道另一头的岔口,一辆厢式出租马车不快不慢地驶了过去。